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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黑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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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书房后,林祯在宅子里四处走着,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他很快来到了慕山桦的卧室。
轻轻推开主卧的房门,一股消毒水与空置房间特有的沉寂感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整洁得过分,那张大床上空无一物,床垫上甚至覆盖着防尘罩。
唯有床边柜子上摆放着的几台监护仪器,屏幕漆黑,线路整齐地卷起,如同被遗弃的金属雕塑,沉默地证明着这里曾有一位生命垂危的病人居住过。
林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置物台、衣柜、沙发区……他在寻找任何可能存放私密物品的暗格,或不那么起眼的抽屉。
“喵——”
忽然,一个轻柔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林祯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优雅地从虚掩的窗户缝隙里滑了进来,碧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的客人。
林祯看了一眼那扇并未关严的窗,猜测这大概是慕先生散养的宠物。
他的注意力很快从猫身上移开,因为就在房间最内侧,一扇与墙面完美融合、若非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手指在门边摸索了一下,一个隐藏式的触摸面板亮起——
这并非普通的门,而是一部私密电梯。
林祯眼神微动,试探性地按下了启动键。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内部空间不大,装饰却极尽简约奢华。
他走了进去,面板上的楼层显示只有两个选项:“1”,和一个此前未被提及的“-1”。
地下还有一层?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窜了进来——是那只猫。
它乖巧地蹲坐在角落,仿佛本就是这里的常客。林祯看了它一眼,并未在意,随即按下了“-1”的按钮。
电梯微微震动,平稳下行。
怀着沉重的心情,林祯想象着自己接下来可能会探究到的东西。
这次的行动让他认为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一道直觉刺进林祯身体里,他觉得,自己离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很快地,门再次打开。
映入林祯眼帘的,不再是一间卧室,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地下空间。
那只猫在他之前,率先轻盈地跃出,熟门熟路地消失在前方略显昏暗的光线中。
正准备拿出手机寻找电灯开关,房间便先亮起了灯光,林祯抬头时,一排一排的灯管接连亮了起来。
看了看那只先走进去的猫,林祯了然地说道:“智能感应。”
放眼望去,预想中的高科技密室或冰冷库房并未出现,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装潢简约而舒适的房间。
空气中有淡淡的木香,通风系统运作良好,没有丝毫地下空间的沉闷感。
林祯迈着步子,缓缓走进这个私密的空间里。
墙壁是暖灰色的艺术涂料,地面铺着厚实的浅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余一片宁静。
他静静地观望着,这里的摆设,与楼上书房那种彰显权力与财富的风格截然不同。
靠墙的深色实木架子上,没有金条或合同,取而代之的,是慕泉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幼儿时期的涂鸦被精心装裱在素色画框里;小学“故事大王”的奖状、初中物理竞赛的证书、高中最佳辩手的奖牌……每一件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无声诉说着一位父亲的骄傲。
书架格子里,错落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相框。
有慕山桦年轻时,抱着年幼的慕泉,两人在草地上开怀大笑的照片;
有和慕泉的母亲,一家三口在海边度假,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温馨全家福。
照片里的慕山桦,眼神柔和,是在商场上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幸福。
旁边还倚着几幅笔触略显稚嫩但色彩大胆的油画,看签名和风格,显然是慕泉少年时期的作品,主题多是父母和想象中的家园。
林祯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另一面墙上。这里则属于更早的时光。
有慕山桦与自己父亲的合照——背景是广袤的非洲草原,年轻的慕父身形精干,肤色黝黑,一手搭在少年慕山桦的肩上,父子俩笑容灿烂,身后是壮丽的日落和剪影般的猴面包树。
书架下方,整齐排列着几十本厚重的摄影集,书脊上印着《生命之歌——远光野生动影录》等字样。
远光,全名慕远光,正是慕山桦父亲的名字。
林祯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各种珍稀动物的精彩瞬间:
优雅猎食的猎豹、成群奔腾的角马、眼神深邃的大象……其间穿插着一些工作照,年轻的慕远光穿着野外工作服,与当地的科研人员、部落向导合影,笑容爽朗,充满探险家的激情。
还有几张照片,记录了慕山桦童年时与父母的亲密互动:他被父亲高高举起,逗弄着怀里的小狮子;还有在母亲的陪伴下,于营地帐篷前吹灭生日蛋糕的蜡烛……
这个房间,没有一丝商业帝国的冰冷痕迹,它是一个男人为自己精心构筑的“回忆屋”,存放着他作为儿子、丈夫、父亲的全部柔软与挚爱。
那只白猫不知何时已跳上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蜷缩起来,仿佛早已是这里的一部分。
林祯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环视这一切。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珍品,比任何机密文件,都更深刻地勾勒出慕山桦作为一个“人”的完整面貌。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真相,却意外地窥见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背后,如此真实而脆弱的情感核心。
在这个充满温情记忆的房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祯的目光被一个样式古朴的保险柜吸引了。
它与楼上那个科技感十足的“诺克斯之盾”截然不同,体积更小,通体哑光黑,只有正面一个简单的机械密码转盘、和数字按键屏,显得格外低调。
为什么在这个充满情感与回忆的“圣地”,还有需要上锁的东西?
林祯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里面存放的,必然是与周围这些温馨纪念品截然不同的东西,是连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慕山桦都认为需要额外加上一层保护的存在。
他蹲下来,面对着保险柜,他下意识地使用了书房的密码——19991029,慕泉的生日。
“嘀——”一声短促的错误提示音,屏幕红光一闪。
错误。
林祯微微诧异。
还有两次机会。他决定不再猜测,准备再次动用他作为改造人的核心能力。
他的瞳孔中,淡蓝色的数据流再次开始闪烁,庞大的算力开始分析密码的可能性,试图从慕山桦的生平数据中寻找规律。
然而,就在运算进行到关键时刻,他视野中的数据流猛地一阵紊乱,随即像是断电般瞬间消失!
【警告:核心密码破译模块加载失败。驱动文件缺失或损坏。】
一阵强烈的运算中断的滞涩感让他几乎一个踉跄。
……该死。
根据经验,林祯瞬间明了。肯定是奇亚博士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昨晚的通话里,他一边喝着烈酒,一边兴奋地嚷嚷着要“优化系统”、“清理冗余数据”,大概率是醉眼朦胧地,把某个关键驱动模块....当成垃圾文件给“优化”掉了。
这位天才博士在创造他时倾注了毕生心血,但其日常生活中却总是粗心大意、时常搞出让他糟心的无厘头的故障。
此刻,林祯只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奈——果然,最终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不再能单纯解压的太阳穴,开始像普通人一样思考。
不是慕泉的生日,那会是什么?他自己的生日?他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公司成立的日期?他父亲的忌日……无数个日期在他脑海中闪过,却都无法带来那种确定的直觉。
不如等明天再来吧。反正身体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跃起,精准地落在他的肩头!
“!”
林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触感惊得身体一僵。
侧头一看,是那只神出鬼没的白猫,正用它那双碧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保险柜的按键屏。
“你这小家伙……”林祯无奈地伸手,想将它从肩膀上抱下来。
然而猫咪似乎很抗拒这个被掐在双手间的姿势,等林祯要将它放到地面上时,他突然在林祯手中剧烈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胡乱蹬踹!
“啪!啪!啪!啪……”
其中几下,恰好狠狠地踩在了保险柜的数字按键上。
“喵!”猫咪终于挣脱,轻盈地跳开,迅速消失在书架后面。
林祯皱着眉头,正准备清理被弄乱的思绪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保险柜的屏幕。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串刚刚被“输入”的数字:
19980622
他暗自稀奇,扬起嘴角不可思议地哼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时,紧接着,在短暂的停顿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保险柜的锁舌竟然弹开了。
浑身一怔,林祯如同石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里不同温度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
这强烈的反应并不是因为一只猫无意间的动作打开了保险柜。
19980622……
这个日期,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什么有关于慕山桦,或者他家人的数字。这甚至不是能和公司牵扯上的数字。
这是他自己的生日...
慕山桦在这个绝密的、充满家族回忆的房间里,用一个需要单独守护的保险柜,存放着某样东西,而开启它的密码……竟然是我的生日?
柜门缓缓开启,没有耀眼的珠光宝气,只有几份泛黄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沉睡了多年。
林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取出了最上面那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扉页,是慕山桦刚劲有力的笔迹,标题让林祯的心猛地一沉:
“仲保郭相关事宜纪要”
往后面看,里面是条理清晰的记录,更像是一本冷峻的账册,记载着父亲仲保郭对慕山桦的“亏欠”:
“2004年11月,保郭业务纰漏,应急处理及资金补缺。欠慕山桦款项:一百万元整。”
短短一行字,背后却是一个足以让父亲身败名裂的巨大把柄。
林祯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那本皮质笔记本。
除了扉页上的字是慕山桦写下的,其他略显泛黄的纸页上,是父亲仲保郭那熟悉而略显潦草的笔迹,每一条的记录都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2005年8月,母亲病逝,山桦亲至吊唁,奉上白包一千元。”
“2007年9月,晓玥外国留学,山桦提前打点,安排友人接机、照料,并为其预付一年公寓租金,价值约两万元。”
“2009年3月,我因病住院半月,山桦多次探望,并私下结清所有额外医疗及营养费用....”
.....
本子上的每一条记录都像一块巨石,累积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仲保郭的心头,也仿佛隔着时空,压在此刻进行着阅读的林祯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本经济账,更是一本“人情债”的账簿。
他加快速度,迅速看完了本子上这十几条大部分记着欠款的信息。
放下笔记本,他拿起下面一份正式的法律文件——仲保郭的遗嘱。
看到这样东西,林祯的心顿时一沉。他静静地蹲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一分钟后,他缓缓打开这个长方形的黑本子。当看到遗产分配时,林祯的呼吸几乎停滞:
“本人名下所持慕氏集团全部股份,其中百分之九,由女儿仲晓玥继承;剩余部分,悉数赠与挚友慕山桦先生……”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会把绝大部分身家,留给一个他“亏欠”良多的人?这不合常理。
难道是为了还债吗?还是...在慕山桦知道父亲欠他那么多的情况下,捏着把柄,理所当然地去要求他给出剩余的所持股份。
紧接着,一份医疗诊断报告映入眼帘——“慢性中毒确诊报告”。
患者姓名:仲保郭。确诊时间,恰好就在他意外身亡的前几个月。
林祯的手猛地握紧,纸张边缘横七竖八地皱起。
慢性中毒?!!!
我父亲……是被蓄意谋害的?果然...果然!他的死不是意外!!
放下这份“证据”,林祯用力地压抑着自己愤怒震惊的心情,继续往下看。
柜子里最后的东西,是一叠厚厚的、来自不同私家侦探社的报告。
封面标题刺痛了他的眼睛:“关于仲林祯(2015.11.22)失踪案调查报告”。
报告的时间跨度从2015年他失踪那年起,一直持续到2018年。
他快速翻动着,每一份报告的结论都惊人地相似,尽管措辞各异:
“目标线索中断,追踪无果。”
“经多方排查,未发现有效踪迹。”
“综合评估,继续追查意义不大,建议结案。”
一家接着一家,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追查不到,人间蒸发。
林祯僵立在原地,冰冷的空气仿佛渗入了他的机械关节。
这些令人窒息的文件,除了证实了他的大部分猜测外,还拼凑出了一个与和他揣测的真相,略有不同的部分。
父亲并非简单的意外去世,他背负着对慕山桦的巨额“债务”和人情,最后死于非命;
而慕山桦,这个他怀疑的重点对象,仍持有自己的重大怀疑。
疑点一,慕山桦曾为他父亲仲保郭填补亏空,长期持有对自己父亲不利的证据。
疑点二,慕山桦藏着能证明自己父亲被投毒的证据,却没有丝毫作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死去后,夺去了一半他所持有的慕氏集团股份。
显然,很大的可能就是,投毒的就是慕山桦本人。
我姐姐死后,我父亲所有的股份也都归入慕山桦名下了。
他害怕我后来查出真相,所以买凶杀人。
在我失踪后,怕我没死干净,还持续寻找了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