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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买毒。灭口。 ...

  •     在慕泉的协助下,林祯开始了看似常规的核查工作。他随意地念出一些数字化档案中的条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少爷,这个记录显示,慕氏在1997年第三季度与东升实业有一个项目转移,金额是三百万,这个数据对吗?”
      慕泉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快速扫过手中的文件,随口应道:“嗯,没错。这个项目在姜宇之前整合的早期资料里有提到过,我记得细节。”
      “还有这个,1996年底,有一笔给科技创新基金的注资,金额两百万?”
      慕泉:“对,有这个。是当时响应政策的一个投资,后来项目中止了。”
      林祯一边用这种看似笨拙的、需要确认的方式打着掩护,另一边,他的核心处理器正以超越任何超级计算机的速度全功率运行。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无形的、庞大的数据世界,正以惊人的速度构建和解析。
      慕泉电脑中所有已完成数字化的档案,正如同汹涌的数据洋流,被他同步、吸入,并在其内部进行着风暴式的交叉比对、索引建立和深度挖掘。
      无数个虚拟线程同时工作,扫描、过滤、关联……目标明确:所有在1999年前后,与“慕山桦”三个字相关的所有信息,尤其是财务往来。
      他的生物视网膜上,常人无法察觉的淡蓝色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速刷新,如同瀑布倾泻。
      浩如烟海的扫描件——合同、报表、信函、凭证——在他“眼前”如同被高速翻动的书页,文字、数字、印章、签名被瞬间提取、识别、归档。
      就在这高效到极致的信息处理中,一个被归类在“创始人关联财务”子目录下,命名为“慕山桦先生私人支票簿(1999-2013)”的文件夹,如同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林祯:私人支票簿……非对公账户,更隐蔽……
      他立刻调动算力,“打开”了这个文件夹。
      里面是数十张高清扫描的支票存根图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放大、增强、识别着每一张存根上的收款人信息、金额、日期和——最关键的——汇款附言或地址栏。
      筛选、比对、排除……
      无效信息被瞬间抛弃。
      关联信息被迅速链接。
      突然!四张连续的支票存根图像被高亮标记出来!
      它们的时间跨度在2009年的7月至2010年5月间,汇款金额不等,总体加起来有三百六十万。
      但相同的是,收款人信息栏中,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境外地址。
      林祯的核心处理单元将地址信息提取、翻译、并瞬间调用内置的地理信息库进行坐标定位与三维建模:
      【越南,广宁省,先安县,安富社,陇圩村,门牌号:17B】
      在他的意识视觉中,一个模糊但结构清晰的越南乡村景象被快速构建出来:低矮的房屋、茂密的热带植被、蜿蜒的土路……而那个标着“17B”门牌的具体位置,被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精准定位。
      越南……一个偏僻的村落……
      四笔汇款,时间集中……
      私人支票,非公司行为……
      这些都太可疑了。
      慕山桦……这次我又会发现什么?
      林祯的瞳孔在现实世界中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但他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他将这个地址信息,连同那四张支票存根的图像数据,深深地刻录进自己的核心存储区,并打上了最高优先级的标记。
      表面上,他依然对着电脑屏幕,用平稳的手速继续着之前的“核查”。
      忙活到了下午,慕泉总算处理完了堆积如山的工作,对数字化档案的大致审核也告一段落。
      他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了办公室内设的私人休息间,如同一株脱水的植物般,直挺挺地倒在了柔软的单人床上。
      “唉……总算……完成了……”他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虚脱”二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此刻终于得以喘息。
      这疲惫并非完全源于工作的繁重,更深层的原因是慕泉骨子里对“上班”这件事的根深蒂固的抗拒。
      即便他已是毋庸置疑的慕氏继承人,他也从未有过什么开疆拓土、建立不朽商业帝国的雄心壮志。这一点,从他早期百般抗拒姜宇让他学习管理公司就能窥见一斑。
      其实如果不是慕山桦重病、慕氏又发生了要被收购的事,他是不可能这么快老老实实来公司上班的。
      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林祯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副仿佛刚挨完揍的可怜模样,不禁失笑。他伸出手,指腹温热,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按着慕泉的太阳穴,试图驱散他的疲惫。
      “该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有多少人想要你这个位子呢?我们宝贝每次来公司却这么不情不愿的。”他低头看着慕泉的脸戏谑道。
      慕泉:“我哪里有不情不愿。”慕泉眼皮都没抬,下意识地狡辩。
      林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现在虽然不用姜宇催着你,都是自愿来公司了,但那股情绪一点都不像自愿。”
      慕泉知道他又说中了。他笑了笑,早已经习惯了林祯能看破他的一切,所以也懒得狡辩了,就这么承认吧。
      “哪有人真的喜欢上班啊……”他小声嘟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任性,“我好久没去旅游了,我只喜欢吃喝玩乐,喜欢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我从小习惯了不劳而获,不行吗?”
      林祯眼中的笑意加深,语气带着纵容:“呵呵,当然行了。我们少爷想怎么样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稍转,“那个……我一会要离开一下,去处理点事情。”
      慕泉闻言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瞳仁带着询问看向林祯:“什么事?”
      林祯内心挣扎了几秒,面上却努力维持着自然,说道:“我去奇亚博士那里一趟,做个定期的……胳膊保养。”
      我最近对慕泉撒谎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揣着心虚的情绪,林祯说话的表情略显怪异,虽然仍旧带着笑容,但是总有一种笑不达意的感觉,那眼神里凝聚着几丝疲惫,和一股想要说服自己并不是在说谎的信念感。
      慕泉:“那我们一起去?”
      林祯:“不用了!”他立刻推辞道。
      看着慕泉即刻被拒绝而略显疑惑和逐渐不满的脸,他立即安抚般说道:“我..我不想被你看到我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很怪的。”
      听后,慕泉凝固的眼神逐渐淡化,他瞬间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了然地绕开视线,把刚才从林祯身上察觉出的怪异,归咎于他话语中展现出的自卑。
      林祯的样子看起来很无所谓,显然他并不觉得身为人造人是个可耻的存在,但是这又与他拒绝慕泉去看他维修身体相冲突。
      慕泉把这个矛盾的原因,看成是林祯还没准备好,让自己看他那副和正常人类截然不同的身体。
      可以理解吧?毕竟一般人看了确实容易被吓到。林祯也算是因为太顾及我的心情了。
      慕泉:“好吧。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见慕泉毫无怀疑地相信了,林祯愣愣地点了点头,见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也没质问什么,林祯有些难以置信地应道:“嗯,当然!好啊,那就下次一起去。”
      白日当空,炙烤着这片位于东南亚的土地。
      村落显得有些陈旧,低矮的房屋错落分布,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流逝。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混杂着泥土、植被和些许炊烟的味道。
      高大的棕榈树和芭蕉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片片阴影。鸡犬之声相闻,生活节奏显得缓慢而宁静。
      林祯站在一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前,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将每一个细节摄入眼中。
      他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碎花旧衫,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因为年老而显得有些浑浊。
      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越南语小心翼翼地问:“你找谁?”
      林祯立刻用地道流畅的越南语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道:“您好,婆婆。我是县里负责核查房产和地皮归属情况的工作人员。”
      老婆婆眯着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没有太多怀疑。
      林祯继续语气自然地问道:“这房子,以前一直是您在住吗?有没有租借或者给别人住过?”
      老婆婆肯定地摇摇头:“没有。我和我儿子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了,从没别人。”
      林祯心中一动,追问:“您儿子?他现在在家吗?我可能需要问他几个关于房子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老婆婆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悲伤,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问不了了……我儿子……他十几年前就死了。”
      林祯瞳孔微缩,立刻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老婆婆:“就在2012年下半年……警察来说,他是在游泳的时候,淹死的!唉……”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提高,带着哭腔:“我跟那些警察说了多少遍了!我儿子,根本不会游泳!他从来不去游泳的!怎么会因为游泳淹死呢?!不可能的!”
      老人说话本就像上不来气,这下更是突发了哮喘一般,她像是打开了积压已久的话匣子,言语有些混乱,继续哭诉道:“他之前……之前还跟我说过,有人逼他……逼他做那种害人的毒水毒粉!他不愿意,但是那些人威胁他……我猜……我猜我儿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可是警察不信!他们就是不信我的话啊!”
      老婆婆越说越伤心,最后忍不住大声嚎啕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连忙扶住几乎要瘫坐在地上的老婆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祯说:“喂,你是谁啊?来找婆婆干什么?”
      林祯迅速收敛心神,维持着之前的伪装,回答道:“哦,我是县里负责房产核查的。”
      女孩的脸色缓和下来,带着歉意解释道:“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婆婆她自从儿子去世以后,精神就有点不太好了,时不时就会这样大哭大闹。她还经常说梦见她儿子、儿媳妇和孙子什么的,说她儿子在喊冤,啥根本不是淹死的……估计刚才又发病了,您别介意啊……”
      听着女孩连连道歉,林祯沉默地站在原地,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
      制毒……胁迫……
      2009年,父亲被确诊慢性中毒……
      2010年,父亲去世,而这个接收了慕山桦四笔汇款的越南男人,“意外”淹死,且被其母指控与毒品和威胁有关……
      时间线……对上了。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林祯的心情陡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
      他仿佛能看到一条隐晦而恶毒的链条,从慕山桦的支票簿,延伸到这个遥远的越南村落,最终,缠绕上了他父亲的生命。
      “林祯?……林祯?”
      夜晚,慕泉的房间内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慕泉半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精装书,目光带着疑惑落在身旁站立的林祯身上。
      他已经叫了两声,对方却像是神游天外,毫无反应。
      “噢?少爷,你喊我?”林祯猛地回过神,意识如同叮铃落地后旋转不休最终才勉强停稳的硬币,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恍惚。
      屋里没有外人,听着林祯依旧用着“少爷”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呼,慕泉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下眉,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失落和不快,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将这份情绪压下。
      沙发上的慕泉合上书,清澈的目光带着探究看向林祯:“你怎么了?自从昨天从奇亚那里回来之后,就总是心不在焉、发呆走神?”
      这很奇怪,在他印象里,林祯总是精力充沛、反应敏捷,有充满到讨人厌的嬉皮笑脸的活力。
      从未见过他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祯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解释道:“噢……没事。可能就是……维修后的副作用吧,系统偶尔会有些延迟,反应会慢半拍。过一阵子适应了就好了。”这个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慕泉信以为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吗?嗯……看来奇亚博士的技术还有待改进。”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关切,“我回头给他投资点钱好了,让他好好升级一下设备和技术。”
      林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内心却是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反复思索、斟酌着,目光落在慕泉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那干净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几乎让他想要将压抑在心底的疑虑和盘托出。
      他嘴唇微张,几乎就要发出那个带着气音的音节——
      “哥。我能进来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林祯那已经到了唇边的话。
      慕泉似乎并未察觉到林祯刚才的欲言又止,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随口应道:“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慕华探进头来,然后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
      眼前的慕泉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衬衫,松垮的棉质长裤垂到脚踝,他微微歪着身子,用小臂撑着沙发的扶手,姿态慵懒。
      额前几缕偏长的黑色碎发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几丝淡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在此刻的灯光下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慕泉抬眼看慕华,语气平淡:“怎么了?”
      慕华略显紧张地转着眼珠,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林祯和慕泉,他含着些许害羞和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扬起一个笑容,问道:
      “那个,哥,我们学校那个国际青年集合营,最近发布了一个任务,要求每个人都要展示一件自己亲手制作的手工制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我……我努力尝试了很久,但是总是做不好,做得很难看。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能不能……借你房间里的一件收藏品去展示一下?”
      “我保证,只是展示一下,结束之后立刻就完好无损地拿回来!不会弄脏也不会弄坏的!”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慕泉交叠着双腿,深邃的目光在慕华身上打量了一番,从那紧张攥着的双手,到写满期盼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滞,就在慕华以为又要被拒绝时,慕泉随意地敷衍道:“行吧。你自己去挑一件吧。”
      闻言,慕华展示出无比欣喜和意外的表情,别说他了,就连一旁的林祯也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慕泉对慕华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好了。
      是从慕泉见过妈妈回来之后吗?总感觉他对待慕华逐渐就像亲兄弟那样。
      起码再也没见慕泉骂他,或者像霍叔说过的那样,对着这个孩子爱答不理,随意对待。
      得到应允,慕华立刻开心地小跑到房间左侧那一整排高大的置物柜前。
      他眼睛闪着光,像寻宝一样,仔细地挑选着柜子上陈列在各种大小格子、支架上的精美物品——有水晶雕塑、陶瓷摆件、木雕艺术品等等。
      林祯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变化。
      慕华甚至都敢主动去拉抽屉翻找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恐怕连踏进这个房间的勇气都没有,也不会有提出这样要求的机会,早在门口就会被慕泉冷淡地打发走。
      “砰-!”
      “啊!”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只见慕华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水晶天鹅雕塑,脚下却是一个不慎,碰掉了一个放在矮架上的黑色丝绒首饰盒。
      盒子摔在地毯上,盒盖弹开,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用来保护项链的玻璃隔层已经碎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林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慕泉母亲留给他的那条意义非凡的银链。
      他不禁暗自为慕华捏了一把冷汗。
      完蛋了。
      慕泉已经放下了书本,站起身,慢步踩着柔软的拖鞋走了过来。
      慕华:“我....”
      慕华吓得脸都白了,他赶忙把手上的天鹅玻璃艺品放到地上,然后手足无措地把地上的盒子捧起来,他不敢再看慕泉,只是慌张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天鹅太沉了,我没想到会那么沉,我是不小心撞到这个的。”
      慕泉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盒子中那条静静躺在碎裂玻璃上的银链——那条曾经寄托着他对母亲全部思念的信物。
      片刻后,和想象中不同,他既没有打骂慕华,也没有着急地让人把项链送去检查,看看是否需要维修。
      这时,林祯快步走上前来到慕泉身边,他试图缓和气氛,为慕华求情:“额,少爷,慕华他好像确实不是故意的,那个水晶天鹅是实心的……”
      “林祯,”慕泉轻声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从项链上移开,看向那个裂开的盒子,淡淡地说道:“改天换个盒子吧。这个盒子裂开了。”
      说完,他便双手揣进裤兜,转过身,若无其事地重新走向沙发,留下了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住、然后面面相觑的林祯和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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