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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初次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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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祯？你去哪了？没跟少爷一块回来吗？”
门后，看着只有一人回家的林祯，善美一边问着，又把头探出去看了两圈，直到确认慕泉不在附近后，才给林祯让开路，关上了大门。
和白日里匆匆跑出门的他不同，林祯现在浑身散发着沮丧和低气压。
今天他在游乐园的西门入口等到了晚上八点，从午后阳光炽烈等到华灯初上，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去去，他时而焦躁地踱步，时而疲惫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见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给家里打电话，佣人小六只说没见少爷回来，应该还在公司上班。
林祯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算是手机没电关机了，也不至于一直到晚上八点还没充好吧？而且慕泉的手机很少有关机的情况。
再打一通吧，如果还是显示关机，那就查查定位。
林祯这么想着，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打电话，一个来电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叮叮叮叮——”
“嗡嗡嗡——”
听着林祯手机里传来的铃声和震动音，善美疑惑地看着不为所动的林祯，问道：“怎么了？怎么不接电话？”
——郑市第一人民医院。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林祯想起，这是慕山桦转入特殊监护病房后，霍叔让他存下的内部直线号码，只有负责慕山桦专属医疗团队的高级病房主管才能使用，方便慕泉随时了解父亲的状况。
难道是慕山桦出了什么意外吗？
沉默片刻，他接起电话说道：“喂？”
“.....林祯。是我。”
对话那头传来了慕泉无比平静的声音。
听见慕泉的声音，林祯的双眼顿时放大，他略显奇怪地问道：“慕泉？你怎么会用医院的电话给我打电话？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那头没有回答林祯的问题。
林祯心头一紧：“喂？”
几十秒后，慕泉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现在来一趟病房吧。我等你。”
说完，慕泉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林祯陷入一阵迷茫中，感受着慕泉态度的怪异，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始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这令他隐隐不安。
这时候，小六领着一袋衣服走了过来，他随意地摆摆手说道：“走吧，一起去医院，慕少爷让我给他送衣服呢。”
林祯：“让你送衣服？”
看他无比疑惑的样子，小六只感到莫名其妙，他扬高音调回道：“对啊，让我送衣服咋了？少爷说了，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但是呢，他把带衣服的任务交给了我，你不知道？”
“哎呀，看来某人办事不力啊，我就说嘛，少爷还是最信得过我。少爷估计是要在医院过夜呢，所以我还拿了些他的私人用品放到里面。”说着，他为自己的贴心而感到骄傲，拍了拍身前精心准备的袋子。
林祯：“给我吧。”他说着，伸过手就要去提小六手里的衣服。
“诶！那可不行！”小六立刻扭了个身把袋子甩到另一侧，避开了林祯的手，“少爷指明要我去，我要是没去，说我偷懒怎么办？”
说着，他推开林祯略显怔愣的身体，笑着朝着门外已经准备好的商务车走去。
小六：“快点吧！少爷等着呢！”
很快，慕泉的专车带着二人来到了郑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专人引导下，两人来到了医院侧翼那栋环境更为幽静的高级病房楼，直达顶层VIP区域。
“不好意思，二位请留步。”
在即将进入病房区通道时，一位身着挺括白色制服、胸前别着“高级病房区主管”铭牌的中年男士礼貌地拦住了他们。
他举止得体，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小六把衣服袋子举在身前，客气地说道：“你好，我是慕泉先生的帮佣，来给慕先生送东西的。”
这位病房主管微微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好意思，慕山桦先生所在的病房区域有严格的规定。除了他的直系亲属、法定监护人，以及亲属事先书面指定并录入系统的人员外，其他人暂不能进入探视，抱歉。”
小六：“为什么啊？是慕泉少爷叫我来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主管耐心解释：“情况是这样的。之前慕先生病危入住医院的消息，不慎泄露后，曾有一些记者和无关人员试图混入，对病人的休养和医院的秩序造成了困扰。”
“因此，院方与慕先生的家人共同协商后，制定了这份准入名单，严格管理访客，以确保慕先生的绝对安全和隐私。希望您能理解。”
“医院毕竟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好负责啊。”
小六沮丧地放下手上的绳子，他看向林祯说道：“那怎么办啊？不如你给慕少爷打个电话？”
“额，等一下，这位是？”那个带着蓝色口罩的管理人员看着林祯，眼里流露出一丝看似熟悉的神色。
林祯迎上他的目光：“我叫林祯。”
“林祯？……请您稍等。”主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服务台，在平板电脑上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加密的电子名单。那男人仔细比对了一下屏幕上的证件照和眼前的林祯，随后，脸上露出了确认的神色。
他迅速返回，对着林祯微微躬身，语气变得恭敬：“不好意思，林祯先生！您的名字确实在准入名单上，您可以进入。至于这位先生，”他转向小六，略带歉意，“实在抱歉，您只能止步于此了。”
林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主管又对小六说：“您手上的衣物，可以交由林祯先生代为转交，或者由我代为送进去也可以。”
林祯立刻开口，声音平稳：“不用麻烦，我拿进去就好。”
他接过小六手中的袋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我想问一下，这个名单，是什么时候拟定好的？”
主管回忆了一下，答道：“大约在慕山桦先生从ICU转移到这个特护病房后，名单就开始陆续更新确认了。具体来说，大概是半个月前左右最终完善的。”
“您不是慕家人吧？我还记得，您的信息是慕泉先生指定进来的。”
林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面色却不易察觉地复杂了几分。
他随着主管推开厚重的隔离门，迈入了那条铺着柔软地毯、灯光柔和却显得异常空旷寂静的走廊。
窗外，夜色沉沉。
几声闷雷从远空滚过，低沉的空空声震撼着城市。一阵带着湿气的寒风顺着高楼盘旋而上，撞击着玻璃。
巨大的窗外映着平静的夜色，慕泉坐在那片静谧的风景之前，身影在那片都市璀璨却冰冷夜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而紧绷。
慕泉身上那件原本熨帖的白色衬衫，此刻袖口处有几道不明显的划痕，下摆也沾染了些许灰尘，笔挺的西裤下方沾着几点干泥，膝盖处能看到明显摩擦的污迹。
看着病床上的慕山桦，慕泉的脸色苍白，他神色凝重地握着慕山桦那只无力的手，一团又一团复杂的心绪如同浓雾般萦绕着他。
“咔哒。”
忽然，门被拉开了，然后又轻轻合上。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逐渐清晰在慕泉耳边，然后又戛然而止。
“慕泉……”林祯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关切，“你的衣服……怎么回事？怎么有几处破了？裤子也脏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慕泉身上的狼狈痕迹，心猛地揪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雷云滚滚，又是一阵闷雷。
慕泉头都没抬：“小六呢？”
林祯：“...病房有权限，不准外人进来。”
慕泉有些神情恍惚，他现在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于是没再多问。
慕泉：“你坐下吧。”
直到这时，他才抬眼看向林祯。
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审视和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林祯被这眼神刺得心中一痛，呼吸都滞涩了片刻。
松了松略显僵硬的手指，他把装着干净衣服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到慕山桦的病床尾，在那张孤立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稍显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逐渐积聚的阴霾。
慕泉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病床的金属栏杆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今天没去游乐园。你去了吗？”
林祯笑了笑：“我去了。不过我迟到了，所以，等了一小会就回来了。没等多久。”他改编了事实，好让慕泉不会因为自己久等而抱歉。
慕泉：“....是吗。”
林祯：“对啊，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想可能是公司那边突然比较忙吧。”
慕泉：“我的手机丢了。现在用的备用手机。”
林祯：“噢，原来是这样。”
林祯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此时的笑脸即便明媚，看起来却始终含着勉强。
就连他自己都能很明显地感觉出来，他现在的笑容，以及那副感觉很自然从容的语气，都是在强撑着罢了，听起来假极了，糟透了！
我在干什么？最智能的辅助功能不是能调节一切吗？不要这么尴尬，不要这么僵硬，把气氛变得怪透了。
他暗自责怪着自己。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快改变点什么，快点再说点什么...
林祯：“对了，突然把我找来病房，怎么了？是慕先生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了吗？所以你看起来才那么严肃。”
慕泉：“你来慕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咔！——”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刺目的电光将室内照得一片雪亮，也清晰地映出了林祯脸上瞬间的错愕与慌乱。
他瞳孔紧缩，直直地回视着慕泉，在那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慕泉微微皱眉的脸显得异常冷硬，甚至带着几分阴沉。
林祯一阵失语。
他压着眉毛，下意识地想要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或者伪装的笑容，但肌肉却无比僵硬。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搪塞，假装不解道：“怎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慕泉：“你来慕家，不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我吧？”
“回答。”沉寂几秒后，慕泉紧皱起那双浮现出戾气的眼睛，催促性地质问道。
林祯：“..........”
林祯再也维持不了脸上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了，具体来说，是因为失去了所有伪装的信心和勇气。
他垂下头，仿佛一个准备接受刑罚的囚犯，脸色如同逐渐凝固的冰山，再没有半点喜悦的神情，哪怕是勉强装出来的。
慕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沉到了谷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回答不上来。”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你来慕家，是因为慕华吗？”
林祯的声音低哑：“.......不是。”
慕泉：“是因为我妈吗。”
林祯：“....不是。”
慕泉：“是因为霍叔，或者我的某个亲戚吗？”
林祯：“不是。”
............
慕泉：“.........是因为我爸吗。”
慕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他最害怕、也最有可能的选项问出口。
回答他的，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后，林祯也没给一个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沉默了。
慕泉看向他，嘴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以一个极其痛苦的弧度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噙着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脸上接连涌现着被欺骗、背叛、耍弄的屈辱、愤怒和委屈。
那些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悲愤交加，信任崩溃，如鲠在喉，痛彻心扉。
窗外飘起了雨丝，然后是大雨倾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疯狂洗涮着那面洁净的玻璃，把上面的光晕冲得无比模糊摇曳。
慕泉伸出手，死死抓住病床边的冰冷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从今天起，你被罢除我助理的职位。我会通知霍叔和姜宇，尽快解除你的一切权限。”
“在我做好最终决定之前，你继续当我的保镖。”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压抑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你走吧。”
他咽着颤抖的音节说完了最后这句话。
顿了顿身子，林祯沉默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慕泉一眼，也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这座病房，将慕泉和他那几近崩塌的世界，留在了身后那片凄风苦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