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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虐杀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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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祯没有回家,进一步来问,他能回哪呢?
奇亚那里是修复好他身体的地方,慕泉那里是他心里的归处,但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他的家。没有一个容身之地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在医院附近公园冰冷的石亭里,如同雕像般呆坐了一整夜,听着夜晚的风雨飘摇,再任由晨露打湿他的外套。
直到天亮后,他混乱的思绪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祯猛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下意识想拨打慕泉备用机上的号码,但手指悬停片刻,最终选择拨通了慕家的座机。
“喂?请问是哪位?”小六接了电话,语气如常。
林祯:“慕泉在哪?”他沙哑的声音略显急切。
听出对面的人是林祯,小六的语气从客套的礼貌转变地熟络随意起来,“不知道啊,他没回家,我今天早上还特意问了少爷的专属司机,但是他也表示,没接到任何出行通知。少爷可能还在医院吧。”
得到这个信息,林祯立刻挂断了电话,像离弦之箭般冲向医院。
在医院内通往慕山桦病房所在的大楼下,入口处,抱着一大束鲜花的慕延踩着皮鞋踱步而来。
他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收起手里的手机,刚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掠过、神色紧绷。
林祯快步略过了向他打招呼的病房区主管,径直冲向了慕山桦的病房,推开门,里面却没有他熟悉的身影,只有仪器规律地作响。
慕泉并不在这里。
他来到病床附近的置物桌,看了看昨夜拿来的衣服袋子。里面的东西还一一躺在里面。
窗外映着被阴云雨水笼罩的郑市,偌大的病房内,雨滴叩响玻璃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祯在原地愣了几秒,他转过头,神色阴沉地看向病床上的慕山桦。
不一会后,林祯走出了病房,他轻轻合上门,沉默地转身离开。心中的不安如同涟漪般扩散。
室外,阴沉的雨幕将白昼笼罩得如同夜幕。
而此时,慕泉正独自站在他父亲慕山桦那间空旷、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卧室里。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带着污迹和褶皱的衣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着血丝,整个人显得疲惫而困惑。
霍叔不在。
他询问了前来打扫的佣人,佣人只说霍叔昨天下午就出门了,至今未归。这异乎寻常的缺席,让慕泉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慢慢地,他移动脚步,看着这座偌大的宅子,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本应该是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场所,但是现在却总觉得陌生诡异。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窗外大雨滂沱,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他缓缓转着脚步,看着书房内陈设的一切,回忆着过往在不同年龄阶段时观望这些物品的样子。
在这雨声的掩护下,他的目光最终无意间落在了书架后方一个隐蔽的嵌入式保险箱上。
林祯混进慕家,是为了我父亲慕山桦。
我父亲过去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让这么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费尽心机地来调查。
凭借记忆中的密码,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并按下指纹,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除了一些常规的贵重物品和文件外,几份慕氏集团早期的、普通的商业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过去的旧文件?
这些对于如今的慕氏来说毫无实际价值,慕氏的过去现在在任何媒体上都能轻松查到,所有内部资料也都保存在公司里,为什么还要把这些珍重地锁在保险箱里?
他把卷宗放到一边,更下面,一张被小心保存、但边缘已然泛黄的旧报纸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头版标题赫然醒目:“商界新锐‘慕氏集团’斩获巨额A轮融资,商业模式获市场高度认可!”旁边配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合影。
那是公司首个重大项目奠基剪彩时的历史瞬间。
照片上,年轻的慕山桦站在中央,手持金剪,意气风发,笑容充满了无比开怀的骄傲。
他们周围,是几位同样洋溢着创业激情的早期伙伴。
慕泉仔细辨认着照片上的人。
其他人或多或少已经离开慕氏了,只剩三个人还在慕氏的高层做事。
而那个和自己父亲靠的很近的男人....
慕泉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面朝着报纸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这个紧站在父亲身旁,一手亲昵地搭在他肩膀上,同样笑容灿烂、目光坚定的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总感觉很熟悉?
他紧皱眉头,视线紧紧锁在那个男人身上,忽然!瞳孔骤然一颤!他微微睁大双眼,终于找到了觉得熟悉的原因。
想起来了。几日前去墓园祭拜的时候,霍叔鞠躬的那三个石碑中,其中一个石碑上就有这个人的黑白照片。
他叫仲保郭。
那个过去和父亲关系尤为密切的人,是爸爸的朋友吗?
慕泉心神不宁地将东西归位,魂不守舍地站起身,然后走到了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和柜子,因为里面存放的东西太多,他最后索性将里面的文件、物品一股脑地全掏出来,杂乱地堆放在宽大的桌面上,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他来回倒腾了四五次,桌面一片狼藉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焦躁的搜寻。
是医院那位高级病房主管打来的。
慕泉看到来电显示,立即接起了电话。
对面语气紧张地告知:“慕泉先生!慕山桦先生突然出现呼吸骤停!幸好护士及时发现,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希望您能立刻过来。”
慕泉捏着手机紧张地问道:“怎么会突然这样?”
病房主管:“这...发现的护士说,氧气管有微微脱离——”
没等电话那头说完,慕泉就勃然大怒地打断道:“氧气管怎么会脱离?!你们是怎么看护的?!”
主管惶恐地解释:“护理一直很精心的!实在不清楚原因。”他小心翼翼地推测“今天……今天有您的几位亲属来探望过。氧气管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发现的异常。您说,会不会是……是哪位家属情绪激动,拥抱时不慎碰到的?”
听后,慕泉的情绪像被瞬间冰住了,他含着怒气的语气稍微低缓:“.....今天都有谁来过?”
主管紧接着回道:“今天来过的,是您的堂哥慕延先生,您的大伯和姑姑,还有……就是昨天也来过的,林祯先生。”
主管的声音带着后怕:“林祯先生来时样子非常急切,几乎是冲进病房的……我们在外面,也不便时刻关注私人区域内的具体情况。他在里面呆了大概几分钟,然后就很快离开了……”
林祯……
听到这个名字,慕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心顶。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机身瞬间四分五裂!
紧接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发疯般将桌上刚刚堆砌好的文件、物品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他双手狠狠按在桌面上,因极度愤怒而无力地大吼着,大口喘着粗气。
书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他捂着额头站直身体,就在他视线摇晃、意识混乱之际,一个黑色的、老旧的磁带盒从桌边摇摇欲坠,上面贴着的标签赫然写着三个字——「仲保郭」。
城市的街道中,林祯失魂落魄地走在瓢泼大雨里。
昂贵的衣物早已湿透,紧贴在他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脚步渐停,他茫然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慕泉家的地址。
车身轻晃,林祯坐在副驾驶位,面色严肃地思考着下一步的举措,突然,后排伸出一只强壮的手臂,用一把高压□□死死抵住了他的脖颈!
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即使以他的特殊体质也感到一阵麻痹!
林祯冷静地回神,他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后座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不用紧张。霍叔找你有事。”
听到“霍叔”二字,林祯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带着一丝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期望问道:“是……慕泉让霍叔找我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不耐烦地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偏僻的旧仓库前。林祯被粗暴地套上头套,用坚韧的铁丝反绑住手臂,推进了空旷的仓库。
“你们……”林祯刚想质问,头部就遭到一记重击!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漫过他的眉骨,浸湿了他一边的眼睛。
感受到这伙人下手狠辣,绝非普通混混,林祯的心沉了下去。
随后,四五个人围了上来,手持铁棍,对着地上的林祯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阵猛打!
棍棒击打在□□上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持续回荡。若非他体质特殊,这般殴打足以让普通人筋骨尽断。
十几分钟后,殴打暂歇。
几个打手扯着他的上半身拉拽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粗鲁地扯下林祯的头套,看着他满脸鲜血的狼狈样子,乐呵呵地嘲讽道:“啧啧,果然很抗揍啊!啊?你小子,命真是硬得很!十几年前都被揍成那样了,居然没死成?”
林祯心中剧震!
他背着被铁丝勒出血痕的双臂跪在地上,勉强睁开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顶着半脸的猩红,死死盯着对方:“你…你说什么?”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悠闲地转着手里的铁棍,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怎么?忘了啊?2000年的时候,也就是十几年前,在你家里,你的手脚,可是都被我们处理过一遍了。”
“怎么?不够痛?所以你才记不住啊?”
这个领头的人故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残忍:“噢,不好意思,说错了。不是直接砍断,是砍到一半,然后……硬生生,‘嘎嘣’一下,给你拉扯下来的!”
他模仿着撕裂的声音,脸上带着变态的笑意,“那时候啊,我们几个就在那儿比谁的力气更大,更能让你这个道具发出好听的声音呢。真是……辛苦你了啊,躺在地上配合我们。”
林祯紧咬着牙关,十几年前那场如同地狱般的凌虐记忆,伴随着极致的痛苦和屈辱,瞬间清晰地回涌!
怒火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奔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但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克制和理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问道:
“刚才……我上车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说……是霍叔让你们带我来的?”
领头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字一顿地念道:“嗯?说的——不——够——明——显——吗?霍、叔、有、请。”他凑近一些,带着戏弄,“学过语文吧?说了是霍叔找你,那当然,就是霍叔吩咐我们请你来的啊。”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发黑,剧烈的头痛和汹涌的杀意如同潮水般吞噬着林祯的意识。
他仿佛只能看到对方那张不断开合的、令人憎恶的嘴,听着那得意洋洋的、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
“就跟……十几年前那时候,一模一样。”
慕家老宅的书房内,风雨声依旧。
慕泉紧皱着眉头,慢慢绕到办公桌另一边,弯腰捡起了那盘落在地上的黑色磁带。
上面「仲保郭」的标签,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他走到书房一侧那台老式的、带有磁带播放功能的电视机前,略显笨拙地将磁带塞了进去。
外面风雨飘摇,午后的世界被阴雨连绵笼罩,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闪烁不定的光芒,映照在慕泉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靠着电视柜,手里松松地握着遥控器,滑坐在地毯上。
微微仰起头,他目光紧盯着那开始浮现雪花点,随即跳转出模糊画面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