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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讨厌你 ...

  •     慕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会议室里,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深色胡桃木长桌和桌上整齐摆放的矿泉水瓶。
      墙上的电子屏幕正显示着“慕氏集团第四季度战略会议”的字样。
      慕泉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脖子前系了一条彰显沉稳气质的银灰色领带。
      他的头发打理得清爽利落,那张清俊的脸上表情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与寰宇世纪的合资项目,上个月已经完成所有法律文件签署。”
      慕泉的声音清晰平稳,手指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滑动,墙上的PPT随之切换,“根据协议,寰宇世纪未来三年在国内的所有高端地产项目,将优先使用慕氏的建筑团队和供应链体系。”
      他抬起眼,扫过在座的董事和高层:“更重要的是,慕氏珠宝将成为寰宇世纪所有商业综合体的核心入驻品牌,享有最优位置和合作条件。”
      桌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原本神情严肃的老董事,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这个月,我们在上海的项目已经启动。”
      慕泉继续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寰宇世纪对我们在浦东项目的施工质量和进度非常满意。上周,他们的副总裁亲自致电,表示考虑将后续两个重点项目的物业管理也交给我们。”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沉淀一下:“这意味着,慕氏的建筑和物业管理板块,不仅盘活了现有业务,还可能打开外部市场。”
      坐在右侧第三位的财务总监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对面的运营副总裁则露出了这几个月来难得的轻松表情。
      慕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让自己稍微放松。
      很好,气氛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他放下水杯,声音稍稍提高,“是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慕泉。
      慕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我提议,任命林祯先生为集团联席总经理,即刻生效。”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联席总经理?”
      “这...”
      几位老董事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年轻些的高层则面面相觑。
      这个职位在慕氏历史上从未设立过,更别提任命一个外人——至少在他们眼中,林祯仍是个“外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了。
      林祯走了进来。
      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但剪裁更为大胆修身,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同于传统商人的气场。
      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严肃。
      林祯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穿过会议室,经过主位上慕泉的座位时,两人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
      然后,林祯在主位左侧最近的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那原本是留给最重要的董事会成员的位置。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慕泉的叔叔慕方荣坐在右侧第二位,他略显错愕地抬眼,和斜对面不远处的慕延对视了一眼。
      三十出头的慕延靠在椅背上,眼镜的镜片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手指轻轻转着手中的钢笔。他明显也对这个突然的任命感到惊讶,但很快被其他的情绪所取代。
      悠悠地晃着屁股下的转椅,他的脸上浮现着一种全然看戏的玩味表情,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屑地哼笑一声耸了耸肩,看起来既恣意又得意。
      慕方荣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拿起面前的紫砂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水,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各位,”慕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重新掌控了会议节奏,“林祯先生在化解集团此前危机中,展现了无人能及的决策力和资源整合能力。这一点,我和我父亲慕董事长都有目共睹。”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展现自信和掌控感的姿势:“集团正处于后危机时代的关键转型期。我一个人支撑了这段时间,深知我们需要变革。我需要一位能力互补的伙伴。”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主内,负责公司的整体战略和日常运营;林总主外,负责开拓新市场、对接关键资源、处理特殊项目。”
      “这不是一个传统的职位设置,”慕泉承认道,“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非常时期。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林先生的关键助力,我们与寰宇世纪的合作不可能如此顺利,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发生。我相信,这样的安排能最大程度保障集团未来的稳定与发展。”
      这时,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陈永良陈伯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
      “慕总,”陈伯的声音缓慢而沉稳,“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设立联席总经理,这不符合公司章程吧?权力结构会不会因此混乱?职责又该如何划分?”
      几个保守派董事微微点头,显然这也是他们的疑虑。
      慕泉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变得更加诚恳,却也更加坚定。
      “陈伯,各位叔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反而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我父亲昏迷不醒,这几个月我独自支撑集团,其中的压力和困难,各位都看在眼里。我需要帮助,真正能帮到我的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祯身上,然后迅速转回众人:“而林先生,是唯一能让我完全信任、且能力足够担此重任的人选。”他忍耐着违心的不适感说着这句话。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完全信任”四个字,既表明了慕泉的态度,也暗示了林祯与他关系的特殊性。
      “至于程序问题,”慕泉继续道,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作为代行董事长职责的人,我有人事任命的特别提议权。同时,作为持有10%集团股份的股东,我也有相应的投票权重。”
      他环视一周,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在座各位不会想看到我将此事上升到全体股东投票层面。那样对集团的稳定没有好处。”
      这话已经带有轻微的警告意味了。
      “更重要的是,”慕泉缓和了语气,“此项任命不会影响各位董事的分管业务和既得利益。相反,林总的工作将为集团带来新的增长点和利润来源,这对所有人都是利好。”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有人皱眉思考,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则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慕方荣——作为慕泉的叔叔、慕氏集团最初的建设人之一、公司最具有话语权的老董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慕方荣放下茶杯,陶瓷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所有人的目光这时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先是看了看主位上的慕泉,年轻人坐得笔直,眼神坚定。他又瞥了一眼左侧的林祯,那个人面无表情,但气场沉稳得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最后,慕方荣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清晰:
      “小泉说得对。”
      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长辈式的宽容和理解:“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这几个月,小泉一个人扛着集团,确实太辛苦了。我这个做叔叔的,看着都心疼。”
      他的目光落在林祯身上:“林祯先生的能力,我们毋庸置疑。之前几件棘手的事情,他都处理得很漂亮。与寰宇世纪的合作,他居功至伟。”
      慕方荣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然后一锤定音:
      “我支持这项任命。就让年轻人去闯一闯吧。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适当放手了。”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既表达了支持,又暗示范畴限定在“年轻人”之间,同时彰显了自己的格局。
      有慕方荣表态,保守派的公司老臣陈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其他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董事,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慕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看向左侧的林祯,对方也正看过来,林祯交叠着双手,略显轻蔑地笑了笑,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么,”慕泉收回视线,面向众人,“如果没有其他异议,这项任命正式通过。会议结束后,人力资源部会下发正式文件。”
      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墙上的PPT切换到了下一个议题:“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下个季度的财务预算...”
      会议继续进行,但每个人都知道,慕氏集团的权力结构,从这一刻起,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而坐在主位左侧的那个年轻男人,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正式进入了这个商业帝国的核心。
      坐在返程的车上,两个人坐在后排默默无言。
      车身在刚进入璀璨夜色的都市中平稳滑行,隔音极佳的车厢内弥漫着比车外寒风更冷的沉寂。
      慕泉隔着那道象征距离与隔阂的窄小过道,目光落在林祯身上。
      他脱下了外套,现在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轮廓分明。
      林祯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滑动,姿态看似松弛,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却将他内心的壁垒勾勒得一清二楚。
      慕泉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灯光映着他清俊的眉眼,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他说道:“林祯,我有个事想问你。”
      林祯滑动屏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起脸,那双曾经明亮、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如今却凝着寒霜的眼睛看向慕泉,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像是没料到慕泉还会主动开启话题。
      但这诧异迅速被一层预设的防备覆盖。
      他还以为慕泉再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了,但是他又不想听慕泉说有关慕氏公司的事,于是林祯怔愣一下,道:“如果你是想问我,下一步要对公司干什么,那就不用说了。”
      慕泉:“不是。”他语气稍有和缓,否认道:“不是公司的事。”
      “我已经照你说的,在会议上任命你为集团联席总经理,所以,”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林祯,像在确认对方的每一丝反应。“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祯悠闲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你现在身无一物,拿什么跟我谈?”
      “你应该清楚,就算我不答应你什么,你也拒绝不了任命我当联席总经理的事。”
      没错,慕泉已经被林祯拿捏了所有,甚至被拿他父亲和所有亲属的生活要挟,他没有反抗的余地,更何况,他刚才还成功说服了所有董事,通过了任命林祯入主慕氏集团的事。
      慕泉没有反驳,他点点头妥协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想问你,能不能把慕华接回来?”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就算你要连带着他一起惩罚,把他送到那种条件艰苦、还有体罚的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还是个小孩。”
      林祯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慵懒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心里泛出一抹疑惑。
      体罚?条件艰苦?
      我之前看过那里的宣传手册和官网的描述,那明明是个正规、教育素养完善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叫“北地菁英磨练营”的宣传。
      那是个坐落在阿尔卑斯山麓附近、与瑞士知名私立学院有合作关系的机构。宣传画册上是皑皑雪山映衬下的现代玻璃幕墙建筑,宽敞明亮的教室,设施先进的实验室和多功能体育馆。
      官网介绍强调其“全人教育”理念,称其并非享乐营,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逆境体验课程”、“极限环境生存挑战”、“古典礼仪与领导力工作坊”以及高强度的学术提升项目(包括与欧美名校的短期交换),来“锻造未来领袖的坚毅品格与卓越能力”。
      招生对象明确是“14-18岁寻求突破与卓越的精英家庭子弟”,费用高昂得令人咂舌。接待员口若悬河,介绍着定期的马术、攀岩、野外勘探,以及严格的日程管理和“必要的纪律措施”——在当时听来,那不过是类似军事化管理的、上流社会子弟们偶尔体验的“挫折教育”罢了。
      干净、体面、高端,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向往的“精英磨难”色彩。
      .........怎么和慕泉现在描述的不一样。
      难道是个骗子机构吗。
      林祯的神色微微动容,他察觉到,自己是被那些看起来专业高端的接待员给骗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要惩罚,这样的环境不是正好吗,而且又不会死人。
      “那又怎么了?”他重新拾起那副无所谓的面具,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试图将心头那丝异样彻底碾碎。
      慕泉对不为所动的林祯感到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皱着眉反问道:“什么?”
      林祯不耐烦地看向慕泉,揣着肆意报复的心理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会让你们姓慕的所有人得到惩罚,包括慕华。”
      “他就算是个小孩又怎样?我姐姐死的时候可是刚成年,我被虐杀的时候,甚至还不到成年,我们有因为年龄而躲过任何人为带来的灾难吗?”
      他紧拧着眉毛说着,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看着慕泉,皱着五官鄙夷地轻蔑一笑。
      “说起来,你以前不是也喜欢虐待他吗?现在他在外面吃点苦,你心里应该高兴坏了。”
      “你现在给他求情,嘴上虽然说的好听,但心里说不定怎么想呢。你直接说出来啊?你说让我把他送到更偏远的地方去啊?让我特意找几个人把他打脑残?我很乐意这么做!”
      慕泉:“你闭嘴!”他气愤地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两个人怒目相对,慕泉气得脖子发红,但他生气的不止是林祯对待慕华的态度,更是他对自己的揣测、恶语相向。
      慕泉自嘲地咧着嘴角,眼神里的失望和心痛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以为,虽然你是在演戏,想和我们混熟关系,好打探你想要的信息,但是,你的本心不会伪装,一个人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伪装,虽然你恨我们,但是你的本心一定还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你很了解我,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但是...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现在说的话没一句是我真正的想法!”
      他哽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你这几天说的话,没一句是我认同的!我最讨厌说这些话的你了!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恰在此时,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慕家宅邸附近。
      没等车完全停稳,慕泉已经猛地一把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奔向那栋灯火通明,却似乎再也给不了他温暖的宅子。
      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门廊的光晕里。
      车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引擎低微的嗡鸣。
      林祯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车窗上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一向健康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直直地望着慕泉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的浓重气愤之下,似乎有什么别的、更晦暗难明的东西在剧烈挣扎、碎裂,最终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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