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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贸然的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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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自己搬过去和顾怀序一起住时,顾母已因病去世。
顾怀序也极少提及他的母亲,偶尔自己问起,也总是三言两语带过。
重活一世,季予没想到顾怀序的妈妈这么早就重病住院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季予心里涌起一阵怜惜。据上一世了解,顾爸在顾怀序很小的时候因为在工地干活不幸遇难去世。
如果顾怀序的母亲也早在此时就已重病缠身,那么一切就都对上了。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顾怀序拿着学校最高等级的奖学金,放学后依然还要去兼职打工了。
以及顾怀序极低的物欲,用着有裂痕的二手手机和眼神里超越年龄的沉稳。
季予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击中,闷痛不已。
甚至不敢去细想,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后来的顾怀序,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样高的位置,拥有了令人仰视的财富。
不仅填补了季氏崩塌后的巨大窟窿,还能不动声色地送给自己那些昂贵奢侈的礼物。
连自己这个知道结局的旁观者,都觉得是一条布满荆棘,难以想象的道路。
更何况是身处其中,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少年时期顾怀序。
季予的眼眶微微发热。
季予想上前,想问问顾怀序需不需要帮助,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是想到这一世现在自己和顾怀序的关系,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让顾怀序感到难堪呢,说不定顾怀序还要强撑着在自己面前维持仅剩的自尊。
贸然的好心,有时比冷漠更伤人。
季予只好默默记下了他们所在的楼层、科室和大概的病房区域。
走出医院大楼,春末的阳光有些刺眼。
季予拿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有些反光。指尖点开和顾怀序的消息框,敲下:
【顾怀序,周末也要记得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发送。
季予盯着屏幕,没有期待回复。顾怀序现在应该正忙着照顾他的母亲无暇查看手机。
然而,出乎意料地,没过多久,季予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顾怀序的回复跳了出来,依旧简洁:
【知道了】
紧接着,下一条接踵而至:
【好好学习,有不会的拍题问我】
看着这两行字,季予的鼻子一酸,想立马回家再多做两套数学试卷。
季予回家后,学习劲头近乎疯魔。
书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笔尖沙沙声不绝于耳,连吃饭都是随便应付几口便又钻回房间。
那股拼命的架势,仿佛要将这些年落下的学习进度一口气全补回来。
这晚,季老爷子应酬归来,已是深夜。
路过二楼,见孙子房里灯光依旧透过门缝倾泻出来,便停下脚步,轻声问身后跟着的管家陈伯:“陈平,小予最近天天都学到这么晚?”
陈伯微微躬身,低声回应:“是的老爷。不光这周末,前几天也常到凌晨一两点。我几次送夜宵进去,小少爷都还趴在桌上写写算算,劝他休息也不怎么听。”
季爷爷闻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掠过一丝疑虑和心疼。
“这孩子,是突然转了性,还是打了什么鸡血?”季爷爷缓步走下楼梯,若有所思,“我记得小予以前,周末不是最爱呼朋引伴,满世界找乐子么?”
“爱学习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季老爷子在书房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疲惫让他心累。
“但也不能这般拼命,伤了根本。”
“你明天跟厨房说一声,这几日的菜谱再精心些,多弄些补脑安神、有营养的汤水食材。小予现在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营养必须跟上。”
“是,老爷,我记下了。”陈伯应道。
季爷爷摆摆手,叹了口气:“你也早点去歇着吧。咱们这把老骨头,可陪不起这些小年轻熬夜了。”
陈伯是少数知晓老爷子心脏状况的人,闻言心中微涩,低声道:“老爷,您放宽心,好好调养,定能长命百岁,看着小少爷成家立业的。”
季爷爷只是摆了摆手,没再接话,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意。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累了一天,你也回房休息吧。” 说完,季爷爷起身,慢慢踱回了自己的卧室。
回到房间的季爷爷,并未立刻休息。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带回来的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就着台灯的光,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
首页抬头,写着:顾怀序个人资料。
季老爷子的目光锐利而专注,逐行看了下去。
W省人,五岁丧父,九岁,母亲确诊神经性系统疾病,开始长期治疗。
为求更好医疗资源,母子二人迁至J省,借读于此。
看到“中考成绩:J省全省第一”时,季老爷子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全省第一,季爷爷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中考时让自己费了不少心思、托了关系才勉强挤进重点高中的孙子。
继续往下翻。
现就读于南城附中高中部高一(八)班。
看到班级,季爷爷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八班是附中顶尖的理科尖子班。
季予能进去,全靠当年自己赞助了学校一笔不菲的款项,加上又是学校的的股东,校长自然愿意卖一个面子给自己。
顾怀序,明显是凭实力考进去的。
资料上清晰地罗列着顾怀序入校后的历次大考成绩,清一色的年级第一。
各科近乎满分,数学、物理竞赛省级奖项赫然在列。
饶是见惯了商场精英、青年才俊的季爷爷,此刻也不得不暗自惊叹。
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和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后生可畏,前途本当无可限量。前提是没有身后那个拖累沉重的家庭和有一对愿意去托举他的父母。
“可惜了”季爷爷低低喟叹一声,将目光移向资料附带的照片。
那是一张学校的证件照,少年穿着校服,眼神专注沉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看着这双眼睛,季爷爷怔了一下。
不论相貌,这眼神让他感到熟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输的劲儿,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敢闯敢拼的自己。
同样出身微寒,不信命,只信自己挣来的前路。
季爷爷看着照片,沉默了良久。书房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最终,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罢了。就当是给自家那个突然开了窍,知道上进的孙子,积德行善吧。
也当是自己惜才,投资一个未来或许能成器的年轻人。
季爷爷不再犹豫,拿起书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另一端传来一个恭敬而略显惊讶的声音:“季老?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徐院长,这么晚打扰了。”季老爷子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有这么个事,想麻烦你费费心。我孙子在学校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那孩子的母亲,好像是在你们医院住院治疗,病情似乎不轻。”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孩子品学兼优,很不容易。你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请院里相关科室最好的专家,给会会诊,用上最好、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电话那头的徐院长显然明白了季老爷子的意思,连忙应承:“季老您放心,这是小事。我明天一早就亲自过问,一定安排妥当。您把病人的基本信息告诉我一下?”
“麻烦你了,老徐。具体情况,我会让我的助理明天去医院,跟你的对接人详细沟通。所有产生的,超出病人家庭承受能力的大额费用。”
季爷爷想了下,:“尽量不要让病人家属知道,直接走我这边单独划账。”
“明白!季老您真是宅心仁厚,我代表院方和病人家属感谢您!”徐院长连声应道。
“谈不上,举手之劳。”季老爷子淡淡回应,“那就辛苦徐院长了,改天有时间来钟山一起打高尔夫。”
挂断电话,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季爷爷靠向椅背,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资料上,看着照片里的少年。
希望这个叫顾怀序的年轻人,不要辜负这份机缘,也不要辜负他自己那双写满不甘和不服输的眼睛。
日后自己不在了,对方若能飞黄腾达,念着今日这点微不足道的“旧情”,能对自己的傻孙子季予,多几分照拂。
哪怕只是顺手为之,也便足够了。
至于季予突然的转变是否与这个同学有关,季爷爷没有深究。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和羁绊,只要方向是好的,自己便乐见其成。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季爷爷将资料重新收好,锁进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沉重的疲惫袭来。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走向床榻。
城市另一端,廉价出租屋的昏暗灯光里,顾怀序刚挂断医院的来电。
电话里通知,后面会给母亲安排专家额外会诊,寥寥数语,让顾怀序心头浮起几分疑虑。
顾怀序想着,明天上午索性请假去趟医院,找主治医生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