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这张脸和上 ...
-
周五在快节奏的学习中匆匆掠过,转眼便到了周六。
季予周三时答应陪爷爷体检的承诺一直记在心上。
南城附院,整个J省首屈一指的医疗中心。
以季家的身份,自然是直接走的VIP通道,无需漫长等待,全程有专人引导,由资深专家负责,效率极高,检查结果当天即可全部出具。
季予寸步不离地陪着爷爷,穿梭于各个检查室。
所有项目终于结束,爷孙俩被请进一间安静舒适的VIP诊疗室等候。
没过多久,负责此次体检的主任医师拿着厚厚的报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从容微笑。
“季老先生,”顾医生在对面坐下,翻开报告,“从这次的全面检查结果来看,您身体的整体状况维持得不错。”
“血脂、血糖都在可控范围内,主要的异常是血压偏高,这需要您平时多加注意,保持情绪平稳,饮食尽量清淡,降压药要按时服用。”
季老爷子闻言,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我就说没事”的轻松看向季予。
季予想到上一世爷爷去世的场景,心却并未放下,:“顾医生,那心脏呢?心脏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冠状动脉有没有问题?心肌供血呢?”
季老爷子的眉头蹙了一下,迅速看了顾医生一眼,眼神里带着示意。
顾医生接收到信号,表情未变,语气依旧平稳:“心脏方面的检查,包括心电图、心脏彩超以及冠脉CTA的初步评估,结果显示与季老上一次的体检数据相比,没有发现新的、显著的结构性病变或严重供血问题。”
“目前看,心脏功能尚可。”顾医生看着季予回复道。
“真的没问题吗?”季予怀疑的问着,毕竟前世爷爷突发心脏病的画面太过清晰。
“会不会是机器不够精密,或者检查的时候有什么干扰,导致没检测出来?要不要再做一次更深入的?”季予的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甚至带着对医院专业性的质疑。
顾医生尴尬地看向季爷爷。
“好了,小予。”季老爷打断了季予的追问,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和疲惫,“医生都说了没问题,你这是做什么?爷爷身体好好的,你不应该高兴吗?”
季予解释:“爷爷!我只是害怕……” 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次失去您。后面的话,季予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眼圈却微微泛红。
看着孙子惊慌又委屈的神情,季爷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
随后,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出去一下,在外面休息区等我。我有些具体的情况,要单独和医生沟通。”
“爷爷” 季予还想坚持。
“听话。” 季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坚定。
季予看着爷爷不容反驳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顾医生,终究还是咬了咬下唇,慢慢走出了诊疗室。
门在季予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门刚一合拢,季爷爷脸上强装的轻松和威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疲惫。
季爷爷朝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走到门外,尽职地守在门口。
诊疗室内恢复了寂静。季爷爷缓缓靠向椅背,他看着对面神色也严肃起来的顾医生,不再有丝毫掩饰,直接问道:“小顾,这里没有别人了。我的情况到底如何,你如实告诉我吧。”
顾主任推了推眼镜,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报告翻到其中几页,指给季老爷子看:“季老,从冠脉CTA的影像和血液生化指标综合分析来看。”
“您冠状动脉的多处分支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粥样硬化斑块,管腔存在明确狭窄,其中左前降支中段的狭窄程度已接近临界值。
“这符合冠心病的早期诊断标准。”
季老爷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色依旧保持着镇定。商场沉浮几十年,他早已练就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即使听到的是关于自己生命的坏消息。
顾医生继续道:“好消息是,发现得还算及时,处于冠心病早期。”
“如果现在开始进行系统且规范的药物干预治疗,严格控制血压、血脂、血糖这些危险因素,改变不良生活习惯,并定期复查。”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患者可以有效控制病情发展,长期生存率很高,生活质量也能得到保障。”
顾医生看向季爷爷,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季老,如果您选择忽视,或者干预不到位。”
“以您目前的狭窄程度和斑块性质,未来三年内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的风险可能会高达百分之五十五,那将非常危险。”
季爷爷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
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创业,筚路蓝缕,遇到无数看似迈不过去的坎儿时,曾虔诚许愿,祈求上苍垂怜,助他渡过难关。
可后来发现,许下的愿望第一个听到的,终究还是自己。
做成什么样,靠的也是自己的本事、决断,有时甚至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神佛要怎么帮?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后来,季予的奶奶病重,他在病床前日夜祷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虔诚,许愿若能换回老伴,自己愿散尽家财。
可最终,自己最深爱的人还是在一声声的祈求中溘然长逝。
自那以后,便将生死看淡了。人活一世,各有命数,强求不得。
只是岁月不饶人。年轻时看淡的生死,到了垂暮之年,看着膝下唯一的孙子,那份“看淡”里便掺杂了浓浓的不舍。
季爷爷不知道自己这副老朽的躯壳,还能不能撑到亲眼看见孙子成家立业、幸福美满的那一天。
季爷爷收敛起眼中的波澜,重新看向顾医生,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脸上露出豁达的笑意:“罢了,专业的事,交给你们专业的人去做。具体的治疗方案和用药调整,就麻烦小顾直接和我的私人医生对接吧。”
“老爷子我呀,是真的岁数大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医学名词和复杂方案,记不住喽。”
顾医生从业三十余载,见惯了面对疾病时病人的各种反应。
点点头,态度恭敬:“好的,季老。我会和张医生详细沟通,制定最稳妥的方案。您慢走,多保重身体。”
诊疗室的门被拉开。
一直守在门外,坐立不安的季予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爷爷,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医生到底怎么说?”
季老爷子神色自若地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臂:“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
“血压高要注意,饮食要清淡,情绪要平稳……啰啰嗦嗦一大堆。你学习那么忙,哪有空记这些?让小张去记,他来督促我就行了。”
“爷爷!”季予不依,语气带着担忧和坚持,“您的事,不管大事小事,对我来说都是顶天的大事!您不许糊弄我。”
“你这臭小子,”季老爷子被他认真的模样逗乐了,开怀地笑了几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最近是吃了什么蜜糖?嘴巴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粘人,话也多。”季爷爷打趣地说。
“原来我以前在爷爷眼里这么不乖巧可爱吗!”季予故作委屈地扁嘴,扶着爷爷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插科打诨。
就在爷孙俩说笑着穿过医院的走廊,准备前往电梯厅时。
季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拐角一闪而过。
是顾怀序!
季予好奇顾怀序怎么会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难道最近倒春寒,感冒了?
那熟悉的身影消失得太快,季予来不及细想,一股莫名的焦急萦绕在心头。
季予停下脚步,看向季老爷,语速飞快地说:“爷爷!我好像看到我一个同学了!就在那边!我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就不跟您一起回去了。”
季爷爷顺着孙子刚才望的方向看了看,只看到往来的人流,什么特别的人也没见着。
但他注意到了季予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急切和担忧。什么样的同学,能让自家这个向来对人际有些疏淡的孙子如此上心?
季爷爷心中生疑,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慈和地叮嘱:“行,你去吧。看看同学是不是需要帮忙。记得完事了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别自己乱跑。”
“我知道了,爷爷,您路上慢点!”季予匆匆应下,便转身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拐角快步追去,很快汇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季爷爷站在原地,看着孙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皱起。
思考片刻,对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小予最近和哪个同学走得特别近。事无巨细。”
助理心领神会,恭敬颔首:“明白,季总。”
季予在医院略显拥挤的走廊里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门诊大厅、取药窗口、候诊区……都没有。
就在季予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时,终于在检验中心附近的走廊里,再次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是顾怀序没错。
但顾怀序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搀扶着顾怀序手臂的是一个极其瘦削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轮廓。
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衣服,靠在顾怀序身上,看起来连独立行走都有些吃力。
这张脸和上一世见过的遗像重合,季予意识到她是顾怀序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