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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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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傅昭和在朝岁均匀的呼吸声中醒来。
他轻轻抽回被朝岁枕麻的手臂，指尖触到朝岁温热的脸颊。朝岁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五个月的孕肚在薄被下隆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傅昭和看了他一会儿，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悄无声息地下床。
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王猛他们已经在活动了。大刘和阿强在检查围墙，老陈和小吴在清理昨晚被电网电焦的丧尸尸体——这已经是每日例行公事。赵刚在检修发电机，林晓在厨房准备九个人的早餐。
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末世前的某个施工队营地。
傅昭和走进厨房时，林晓正在搅一锅粥。见他进来，女人局促地站直：“傅先生，早。我在用米，按您说的量...”
“嗯。”傅昭和点头，打开冰箱看了看存货。大米还有三袋，面粉两袋，罐头堆了半个架子，冻肉不多，蔬菜只剩土豆和胡萝卜。如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撑两个月。
他拿出几个鸡蛋，又切了半根火腿，准备给朝岁单独做一份。朝岁最近胃口好些了，但还是很挑食，不吃太油，不吃太咸，早上要吃嫩嫩的煎蛋和烤得焦香的面包片。
“傅先生对爱人真好。”林晓忽然说。
傅昭和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我丈夫以前也这样。”林晓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怀小磊的时候，孕吐厉害，他就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后来...后来病毒爆发，他为了掩护我们，被...”
她没说完，但傅昭和懂了。末世里，这样的故事太多，多到已经麻木。
“粥里可以加点肉末。”傅昭和说，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冻肉，“朝岁喜欢吃。”
林晓愣了愣，接过肉：“好，我这就切。”
傅昭和开始煎蛋。火候要刚好，蛋白凝固但蛋黄还是溏心，朝岁喜欢用面包片蘸着吃。面包是昨天烤的，有点干，但加热后抹上一点黄油，还是香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煎蛋的滋滋声和切菜的笃笃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有那么一瞬间，傅昭和恍惚觉得回到了末世前，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在给心爱的人做早餐。
但这错觉很快被打破。
院子里传来争吵声，是赵磊和王猛。
“爸！凭什么我们要干最累的活！”赵磊的声音又尖又亮，“清理尸体，加固围墙，巡逻...他们呢？就躲在屋子里享福？”
“闭嘴！”王猛压低声音，“人家收留我们，给吃给住，干点活怎么了？”
“那也不用什么都让我们干吧？你看那个傅昭和，整天板着张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还有他那个...爱人？男的怀孕？恶心不恶心...”
“赵磊！”王猛的怒喝打断儿子的话。
傅昭和放下锅铲，走到厨房门口。院子里，王猛揪着赵磊的衣领，脸色铁青。
赵磊不服气地瞪着父亲，眼圈红着，但没再说话。
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话，看着这对父子。
“道歉。”王猛一字一句地说。
赵磊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让你道歉！”王猛扬手要打，被林晓冲出来拦住。
“孩子还小，不懂事...”林晓护着儿子，声音发抖。
傅昭和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扫了赵磊一眼，那少年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清理尸体是轮班制。”傅昭和开口，声音平静，“今天你们，明天他们。如果不想做，可以离开。”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丧尸隐约的嘶吼。
赵磊的脸白了。离开堡垒？外面是吃人的世界，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对、对不起。”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
傅昭和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煎蛋。鸡蛋有点老了，他皱了皱眉，还是盛出来。朝岁能吃出区别，但应该不会说。
早餐时气氛很沉闷。王猛一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沉默地喝着粥。傅昭和端着托盘上楼，朝岁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眼睛。
“昭哥，我好像听见吵架了？”朝岁问。
“没事。”傅昭和把托盘放在床边小桌上，“吃饭。”
朝岁凑过来看：“哇，煎蛋！还有火腿！”他抓起面包片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昭哥做的饭最好吃了。”
傅昭和看着他吃，心里那点不快慢慢散了。末世里，能看见这样的笑容，已经是一种奢侈。
“昭哥你也吃。”朝岁把另一片面包递过来，上面抹了厚厚的黄油。
傅昭和接过来，咬了一口。味觉还是迟钝，只能尝出很淡的咸味和油味。但他点头：“好吃。”
朝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饭后，傅昭和去检查围墙。王猛跟在他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傅兄弟，赵磊那孩子...我会好好管教。”王猛终于说，“他妈妈走得早，我忙工作，疏于管教，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傅昭和用扳手拧紧一段松动的铁丝网：“末世里，惯坏就是死。”
王猛噎了一下，苦笑：“是，你说得对。我会让他明白。”
检查完围墙，傅昭和去仓库清点物资。王猛也跟了进来，看见货架上堆得满满的罐头和米面，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他喃喃道，“够吃很久了。”
“十三个人，按最低消耗，最多两个月。”傅昭和说，“所以需要开垦菜地，尝试自给自足。”
“这事我在行。”王猛立刻说，“末世前我就是搞工程的，规划、施工都懂。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后院那片空地整理出来，搭个简易大棚。”
傅昭和看他一眼：“需要什么材料？”
“塑料布、钢管、工具仓库都有。”王猛搓搓手，“就是种子...你这有吗？”
傅昭和从最里面的货架上拿出几个密封袋，里面是各种蔬菜种子：“李医生带来的，一直没顾上种。”
“交给我！”王猛拍胸脯，“保证让你吃上新鲜蔬菜。”
接下来几天，堡垒里多了些烟火气。王猛带着大刘、阿强开垦菜地，赵刚检修电路，老陈和小吴继续加固围墙。林晓主动包揽了做饭的活儿，她手艺不错，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出花样。
朝岁偶尔会下楼，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他们干活。小雨跑前跑后帮忙递工具，小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朝岁哥哥，你看！”小雨举着一株刚发芽的幼苗跑过来，“王叔叔说这是西红柿，等长大了结红红的果子，可甜了！”
朝岁接过幼苗看了看，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傅昭和说：“昭哥，我们以前在阳台上也种过西红柿，记得吗？”
傅昭和记得。那是朝岁十岁的时候，学校布置了观察植物生长的作业。他们买来种子和花盆，放在阳台上。朝岁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浇水，趴在花盆边看有没有发芽。后来真的结了果，很小，很酸，但朝岁宝贝得不得了，一个都舍不得吃。
“记得。”傅昭和说，“后来被鸟啄了，你哭了一下午。”
朝岁脸红了：“那么小的事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傅昭和说，声音很轻。
朝岁看着他，阳光落在傅昭和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还是那么好看，但脸色太苍白了，眼睛下的阴影也越来越重。
“昭哥，”朝岁忽然说，“你是不是睡不好？”
傅昭和移开视线：“还好。”
“骗人。”朝岁伸手摸他的脸，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你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几天？王叔叔他们能帮忙...”
“不用。”傅昭和握住他的手，“我不累。”
是真的不累。自从变异开始，他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每天睡两三个小时就足够。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另一种东西——那些低语声日夜不休，像背景噪音一样在脑海里盘旋。只有在朝岁身边，在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才能暂时忽略。
但最近，连这招也不太管用了。
晚上，傅昭和又去了地下室。李静的研究有了一些进展，但还不够。
“酶提取成功了。”李静指着试管里淡黄色的液体，“但纯度不够，直接注射风险太大。我需要离心机进一步提纯，但这里没有。”
“城里医院有。”傅昭和说。
“太危险了。”李静摇头，“而且离心机很重，一个人搬不动。”
“王猛可以帮忙。”
李静看着他：“你信任他们？”
傅昭和没回答。他不是信任，是没得选。变异的速度在加快，今早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小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明天我去找离心机。”他说，“你准备好其他东西。”
李静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小心。”
回到楼上时，朝岁已经睡了。傅昭和轻轻躺下，朝岁无意识地靠过来，手搭在他胸口。傅昭和握住那只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黑暗中，那些低语声又响起了。但这次，他从中分辨出了新的信息：
“工厂...集结...”
“新血...加入...”
“王...等待...”
工厂。
又是城西工厂。那里到底有什么？
傅昭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进城，需要体力。
但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朝岁悄悄睁开了眼睛。
朝岁没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了。他能感觉到昭哥身体的变化——越来越低的体温，越来越慢的心跳，还有偶尔在睡梦中不自觉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今晚尤其明显。昭哥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他没喊疼，只是忍着，直到昭哥放松力道，呼吸变得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