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朝岁轻轻抽出手，借着月光看昭哥的脸。还是那张脸，英俊的，棱角分明的，他看了二十年的脸。但有什么不一样了。皮肤太白了，白得像纸，血管清晰可见。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阴影，但阴影太深了，深得不正常。
昭哥在变。
朝岁早就知道。从昭哥的眼睛开始发红，从他不再好好吃饭，从他夜半独自起身去地下室...朝岁都知道。他只是不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害怕说了，那个变化就会加速，就会把昭哥从他身边夺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傅昭和的眉毛，鼻梁，嘴唇。还是温热的，还有呼吸，还是他的昭哥。
可是能维持多久呢？
朝岁想起下午在院子里听见的对话。王猛和赵刚在角落里抽烟，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
“...绝对有问题。你看他的手，一点血色都没有。”
“听说被丧尸咬了会变那样...”
“可他还好好的，还能说话能思考。”
“也许病毒变异了？或者他有什么抗体？”
“不管是什么，咱们得留个心眼。万一哪天他发狂...”
朝岁当时站在门后，手里端着要给小雨送的水果。水果盘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王猛和赵刚听见声音跑过来，看见是他，脸色都变了。
“朝岁兄弟，你怎么在这儿...”王猛挤出一个笑。
朝岁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捡苹果。手在抖，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最后还是王猛帮忙捡起来，递给他时小声说：“你别多想，我们就是闲聊...”
朝岁接过苹果，转身就走。他没回屋，而是去了后院，蹲在刚发芽的菜地边，哭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见昭哥的变化，听得见那些窃窃私语，感受得到堡垒里日渐紧张的气氛。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
如果昭哥真的变了呢？如果他不再认识自己呢？如果他变成外面那些东西呢？
朝岁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宝宝今天很安静，只在傍晚时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安慰他。
“宝宝，”朝岁对着肚子小声说，“爸爸会没事的，对吗？”
宝宝没回应。但朝岁觉得，他听见了。
第二天一早，傅昭和宣布要进城找医疗设备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危险了。”李静第一个反对，“上次能回来是运气好，这次...”
“必须去。”傅昭和打断她，“有些设备必须要有。”
王猛抽着烟，没说话。赵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林晓开口：“傅先生，要去的话，多带几个人吧。互相有个照应。”
傅昭和看向王猛：“你跟我去。再带两个。”
王猛点头：“行。大刘，阿强，你俩准备一下。”
被点到名的大刘和阿强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去准备武器。
朝岁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他想说“不要去”，但知道说了也没用。昭哥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傅昭和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摸他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太冰了，会吓到朝岁。
但朝岁主动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昭哥，你一定要回来。”
傅昭和的指尖颤了颤：“嗯。”
“我等你吃饭。”朝岁说，眼圈红了但没哭，“做你喜欢的菜。”
傅昭和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反握住朝岁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好。”
出发前，傅昭和去了趟仓库，除了必要的武器和装备，还多带了一样东西——一支“清醒剂”。他背对所有人，快速注射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带来短暂的清明。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更冷。
越野车驶出堡垒，扬起一片尘土。朝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手紧紧捂着肚子。
“他会回来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傅叔叔很厉害。”
朝岁低头看她，小女孩仰着脸，眼睛里满是信任。
“嗯。”朝岁说，“他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车子在破败的公路上行驶。王猛开车，傅昭和坐在副驾驶，大刘和阿强在后座。四个人都很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傅兄弟，”王猛忽然开口，“昨天赵磊说的那些话，我替他道歉。那孩子就是嘴欠，心眼不坏。”
傅昭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末世里，嘴欠会死。”
王猛噎了一下，苦笑：“是，你说得对。我会好好管教。”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傅昭和忽然问。
“建筑工头。”王猛说，“干了二十年，从搬砖干到包工程。本来想着再干几年就退休，带老婆出去旅游...结果病毒来了，老婆没撑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你儿子多大了？”傅昭和又问。
“十七，下个月满十八。”王猛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妈妈走的时候，他十五，哭得死去活来。我那时就想，一定要把他养大，看他成家立业...现在想想，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成什么家立什么业。”
傅昭和没接话。他看着后视镜里大刘和阿强的脸，两个人都三十出头，晒得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末世前，他们应该也是普通工人，每天上班下班，为房贷车贷发愁。现在，他们为了一口吃的，可以拼命。
“傅兄弟，”王猛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你...是不是生病了？”王猛从后视镜里看了傅昭和一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脸色一直不好，手也冰得吓人。李医生是医生吧？让她给你看看？”
傅昭和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生病了。”傅昭和最终说，“治不好的病。”
车里陷入更深的沉默。大刘和阿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车子开进城区。比起上次，这里更加破败。许多建筑倒塌了，街道上堆满瓦砾和尸体。丧尸的数量明显增多，而且...行为更加怪异。
傅昭和看见几只丧尸围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旁，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像在“检查”车辆。其中一只甚至试图拉开车门——动作笨拙，但确实是在拉车门。
“它们...”大刘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气，“它们在干什么？”
“学习。”傅昭和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或者，回忆。”
“回忆什么？”阿强问。
“回忆生前的行为。”傅昭和指着另一处，几只丧尸围着一个自动贩卖机，不停地拍打玻璃，“它们记得这里面有吃的，但不记得怎么打开。”
王猛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出汗：“这他妈比电影还吓人。”
医院在城西，和工厂是两个方向。但傅昭和决定先去工厂看一眼——那个在低语中反复出现的地方，那个女丧尸“首领”召唤他的地方。
“不去医院吗？”王猛问。
“先去另一个地方。”傅昭和说，“不远。”
工厂区在城郊，原本是一片工业园区，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傅昭和让王猛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四人步行接近。
越靠近工厂，丧尸越多。但奇怪的是，这些丧尸并不攻击他们，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然后缓缓让开一条路。
像在迎接。
大刘和阿强的腿在发抖。王猛脸色发白，但还是握着砍刀，紧跟在傅昭和身后。
工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很暗。傅昭和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满地狼藉。机器设备东倒西歪，墙上溅满干涸的血迹，角落里堆着白骨。
“傅兄弟，这地方不对劲。”王猛压低声音，“咱们拿了东西赶紧走吧。”
傅昭和没回答。他继续往里走，手电的光束扫过一个个车间。然后，他看见了。
在最大的那个车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是上次那个女丧尸。她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连衣裙，半边脸腐烂，半边脸完好。看见傅昭和，她咧开嘴笑了。
“王...你来了...”她的声音嘶哑，但比上次清晰，“我们在...等你...”
傅昭和举起枪：“等我什么？”
“加入...我们...”女丧尸张开手臂，像是在展示什么，“新世界...需要王...”
车间深处，更多的身影走出来。不是普通的丧尸——它们有的还穿着生前的衣服，有的肢体残缺，但眼睛里都有暗红色的光。
它们站在女丧尸身后，静静地看着傅昭和。
“进化...”女丧尸说，“我们...在进化...你也是...”
傅昭和的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某种共鸣。他能感觉到这些“进化体”之间的连接，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就站在网的中央。
“我不是你们的王。”傅昭和说，但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女丧尸向前走了一步，“你身上...有源血...最纯净的...源血...”
源血？傅昭和想起李静说的，他血液里的特殊蛋白质。
“跟我走...”女丧尸伸出手，那只手已经腐烂见骨，但伸出的姿态竟带着某种诡异的优雅，“带领我们...建立新秩序...”
“傅兄弟...”王猛的声音在发抖，“咱们撤吧...”
傅昭和没动。他在权衡。杀了这些进化体？但数量太多，他们只有四个人。撤退？但这是了解真相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他犹豫时，女丧尸忽然转头，看向车间深处：“新血...来了...”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沾满血污的白大褂，看起来像医生或研究员。他的眼睛也是暗红色的，但比女丧尸更清明。
“傅昭和。”男人开口，声音居然很清晰，“我们等你很久了。”
傅昭和的枪口对准他：“你是谁？”
“张维，病毒研究所的研究员。”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正常得诡异，“或者说，前研究员。病毒爆发时，我正在研究第一批感染者。然后...我也成了感染者。但我很幸运，保留了大部分理智，还获得了...进化。”
他走向傅昭和，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丧尸：“你的血液样本我们分析过了。纯度高得惊人，几乎没有杂质。你是完美的进化体，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王’。”
“我不感兴趣。”傅昭和扣动扳机。
子弹射穿了张维的肩膀，但他只是晃了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没用的。”张维说，“普通的子弹杀不死我们。我们已经是...更高级的生命形式。”
傅昭和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枪都杀不死，那他们还有什么胜算？
“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张维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只是想邀请你加入。你是特别的，傅昭和。你不应该和那些低等生物混在一起，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领导我们建立新世界。”
“新世界？”傅昭和冷笑，“吃人的世界？”
“吃人只是暂时的。”张维说，“等我们完全进化，就不需要进食了。
我们会建立新的社会，新的秩序。而你，作为最纯净的进化体，会成为我们的领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