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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桃枝 姜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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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见明陷在回忆里的目光渐渐涣散，唇边那点虚幻的光彩也黯淡下去。他极缓慢地、极艰难地，从贴身的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策。
不是他平日不离手的舆图策论，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信物，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的旧纸。
沈策怔住，接过，展开。
纸上并非什么治国良策或机密图纸，只用清淡的墨线，勾勒着几根桃枝的交错姿态，旁边还细密地标注着何处弯折，何处缠绕，如何固定。笔法熟练，显然是画过许多次的。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模糊的晕染，像是水渍，又像是……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痕迹。
这是……很多年前，在某个春日暂驻的农家小院里，阿沅看着邻家孩子玩桃枝编的小玩意儿眼热，姜见明便向主人家讨了几枝半凋的桃花，坐在简陋的竹凳上，一边咳嗽，一边耐心地教阿沅如何摆弄那些柔韧的枝条。
沈策当时在屋里整理文书，偶尔抬头从窗子望出去，便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沐浴在暖融融的春光里，姜见明苍白的侧脸被桃花映着，竟有了一丝血色，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柔软。
阿沅学得笨拙，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姜见明也不恼，拆开来重新示范。后来阿沅终于编成一个小小的、不成形的环，高兴地戴在头上，跑到沈策面前显摆。
沈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目光却落在院中那个又开始低头咳嗽的白色身影上，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他从未想过，姜见明竟将这张毫无用处的“图纸”贴身收藏了这么多年。
“阿沅小时候……就喜欢这个。”姜见明气若游丝的声音打断沈策的怔忡，“如今他大了，要扛起整个天下……这些东西，怕是再也用不着了。你……留着吧。偶尔看看，就当……替我看看他。”
沈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张的边缘硌着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想问，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记住什么？是那个元灯节冰冷的誓言，是洛川城外百姓的叩头，是破庙里阿沅惊恐的眼睛，还是眼前这张……教孩子折桃枝的旧纸？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看着姜见明，看着那双曾经清澈明亮、洞悉时局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焦距，光芒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姜见明似乎还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刚刚牵动，便无力地垂落下去。那双总是执笔书写、指点江山的手，轻轻地、永远地，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