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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无明年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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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雪沫子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无声无息，覆盖了庭院里尚未融尽的旧雪，也仿佛要覆盖这屋内刚刚逝去的一切。
沈策一动不动地坐着，保持着接过那张纸的姿势，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炭火盆里最后一点余烬，挣扎着吐出最后一缕微弱的青烟，旋即彻底湮灭，留下一室冰冷与黑暗。
新帝登基那夜，京城解除宵禁，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不夜天。爆竹声、欢呼声、宫廷雅乐声隐隐传来，飘荡在寒冷的夜风里，渲染出一种刻意营造的、盛大而虚幻的喜庆。
远离京城的南郊，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却只有风声呜咽，吹过疏朗的松柏。一座新坟孤零零立在那里，坟前无碑，只简简单单垒着些山石，覆着薄雪。
沈策一袭青衣，未着官服，甚至比平日更显萧索。他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酒坛，泥封上似乎还沾着些许干枯的桂花瓣。他在坟前静立良久，肩头与发梢都落了一层细细的雪沫。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拂开坟前一方冻土的积雪，露出下面坚硬冰冷的泥土。他没有用工具，就那么用双手，一下，一下，沉默而固执地挖掘。泥土混着冰碴，很快冻红了他的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却恍若未觉。
挖出一个尺许深的坑，他将那坛酒轻轻放了进去。坛身冰冷，触手生寒。这是去年元灯节后，他们最后一次对坐小酌时剩下的半坛桂花酿。姜见明那时精神尚可，还笑着说这酒埋到明年今日，滋味必定更醇。他当时应了，却谁料，再无明年。
填土，压实，将积雪重新覆上，掩盖一切痕迹。做完这一切，沈策并未起身，只是跪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望着那小小的土堆。远处京城上空偶尔炸开的烟花，将瞬息的光亮投射到这里，映出他脸上纵横的水痕，未及落下，便已冻成冰晶。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像寒风里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叶子。许久，他抬起手，用冰冷僵直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拂去坟头一片被风吹歪的枯叶，仿佛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人。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入身后沉沉的、无边的夜色里。青衣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京城里的喧闹持续了整整一夜，而那坛桂花酿，连同它所封存的最后一个元灯节的约定，以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滚烫的、冰冷的、属于两个人的过去，都被永远埋在了南郊那座无名的孤坟前，陪着那个终究没能看到黎明的白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