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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要不要来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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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路口分开到进门，这一路林知微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件事。那场戏还卡在中段，人物刚走到转折的位置，情绪已经铺开，却缺一个落点。别的念头挤不进来，也没有空隙去想。
门一关上，声音被隔在外头。鞋在门口脱下，包被她顺手放在柜子上。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光从缝隙里落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一块亮色。她把钥匙丢进玄关的小碗，清脆的一声。衣服没换，直接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书桌上。椅子被拉开，她坐下，屏幕亮起。
刚才在脑子里反复走过的那一段还在。人物的位置、说话的先后、停顿的长度，一起涌上来。她肩背往前送了一点，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
“嗡——”
电钻的声音突然从天花板压下来。不是连续的响，而是贴着楼板的震动，一下子钻进耳朵里。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声细响。
她的手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眉心拧起一点。声音很快停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她呼了一口气，视线落回屏幕。光标在那行字后面闪着。她接着往下敲，刚把一句对白写完整。
“嗡——嗡——”
这次更近，节奏也更密。钻头落下的瞬间，天花板传来一声闷响，桌面跟着震了一下。
林知微的手离开键盘，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客厅中间。声音正从头顶压下来，不偏不倚。她抬头看着那一小块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修东西吧。”话音落下，声音还在。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把手放回键盘。第三次电钻响起，拉得很长，持续了十几秒。等它停下，她的胸口起伏还没落下去。屏幕上的字没多出几行，被切得零散。她盯着那一行看了两秒，光标还在闪，手指却停在半空。
“嗡——”
这一次没有停。
林知微猛地合上电脑，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脆。她站起身，抓起手机，几步走到门口，拖鞋没换，门被她拉开，楼道里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她转身上楼，脚步很快。
楼上那一层的门虚掩着。还没走近，粉尘味先涌出来，水泥和木屑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电钻声从门里传出，贴着耳膜往里顶。
她抬手敲门，没有回应。电钻声没断。
她又敲了一下，力道加重，指节落在门板上，声音被里面的轰鸣盖过去。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探出头，额头全是汗，安全帽边缘压出一道红痕。
“什么事？”语气不太耐烦。
“今天是周末。”林知微说，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却很清楚，“你们这样施工，影响楼下休息。”
对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她往楼道里扫了一眼，又回头朝屋里喊：“有人找。”
门被拉开，屋里被拆得很彻底，地上铺着防护膜，木板、线缆、工具堆得到处都是。几个人站在里面，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电钻，钻头没卸，转轴空响了一下。
那声音贴着楼道炸开，林知微往后挪了半步，她稳住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周末和法定休息日，禁止产生噪音的装修施工。”她把手机举起来，页面停在条例那一行，“这是规定。”
工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这个你找物业。”他说，“我们只负责干活。”
旁边有人把电钻靠到墙上，手套没摘。“业主让今天干完。”他说，“不干完我们走不了。”
“那你们现在……”
“有问题找物业。”那人接过话，语气很快。电钻被重新拎起来，开关一按，声音再次落下，轰鸣在狭窄的楼道里反弹。林知微站在门口，肩背绷住，手机还举在半空。她张了下嘴，话没出口，就被声音吞没。
门在她面前合上，震动顺着门板传出来，一下接一下，贴着胸口往里撞。她站了几秒，手指慢慢放下，屏幕暗了。转身下楼的时候，电钻声还在头顶响。
回到家，她把门关上，背贴在门板上停了一瞬。天花板的声音跟着落下来，不是连着的轰鸣，而是隔一会儿一下，像是刻意留出空隙，又在她刚要呼吸顺畅时补上一记。
她直起身，走回书桌前。桌面上留着刚才被打断的痕迹——电脑还合着，水杯挪开了一点，椅子没完全推回去。她拉开椅子坐下，把电脑掀开，屏幕亮起，又慢慢暗下来，映出她的脸。她抬手揉了下发顶，指尖在发根停了两秒。
电钻声又落了一次。她伸手去拿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里“物业”的名字已经被翻出来。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会儿，电钻声在头顶拖长了一下，随后停住。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椅子被推开，她起身，弯腰把电脑塞进包里。充电器、鼠标，一样一样往里放，动作很快。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停下来，把布料重新捋平，再拉到底，金属扣合的声音短促清晰。
背包拎起来的时候，肩带在掌心勒出一道痕。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没有停留，换鞋、开门、关门。
楼道里很空。她往下走，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台阶上，被拉得很长。走到一楼时，电钻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震动，隔着楼板，已经不再贴着耳朵。
她在门口停住，掏出手机，导航界面亮起。附近的咖啡馆列表一行行跳出来。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站了半秒，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推门出去。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时，她的步子不自觉快了些。
这家咖啡店离家最近。她沿着导航拐进来时，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画面预演了一遍：点一杯美式，找个靠窗的位置，把电脑摊开，至少能把刚才断掉的那段接回去，还能再写上两三个小时。
门一开，热气和声浪一起涌到面前。磨豆机低低地转着，奶泡机短促地喷气，杯子碰到托盘的脆响夹在人声里，层层叠叠，把整个空间填满。吧台前排着队，几乎贴到门口。靠窗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人把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桌面还留着喝到一半的杯子。
林知微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店员抬头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要等位哦。”
“要等多久？”她问。
对方看了一眼店里，又看了一眼排队的人，迟疑了一下，从吧台下面拿出号码牌递过来：“这个……不太好说，这是十五号。”
号码牌落进她手里，白色塑料，边角磨得发圆，黑色的“15”贴在正中。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靠到墙边。手机亮起，她重新点开地图，附近几家咖啡馆一一跳出来。她按顺序拨过去。
“现在满座了。”
“可能要等一小时以上。”
“抱歉，今天人有点多。”
电话一通通挂断。她把手机放下，再抬头时，吧台前的队伍往前挪了两步，队尾却没见短。她抬手在后颈处停了一下，肩线慢慢垂下来。号码牌在掌心转了半圈，被她重新攥住。
她走回吧台前，声音压得很低：“那我先点一杯吧。”
“好的。”店员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今天真的有点挤，不好意思。”
“没事。”她说。
咖啡递过来时，杯壁的热度透出来，她换了只手接住，杯盖扣合的声响被周围的杂音很快吞掉。她端着咖啡，在店里转了一眼。桌子都有人，占不到空位。最后，她在吧台最角落停下，一根立柱挡住了大半视线，后面是储物柜，前面只剩下一截吧台边缘，勉强能站人。她把包放在脚边，靠着柱子站好。
咖啡的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她没有喝。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博，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周末写稿人实录：家里装修，咖啡馆满座，吧台站票。”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到吧台上，拉开背包拉链，取出电脑。
电脑被放到吧台边缘时，机身有一半悬在外面。她往里推了一点，又把杯子挪开，手腕绕过杯沿，把电脑重新摆正。吧台台面被反复擦拭过，边角有些发黏，她把电脑底部轻轻抬起，换了个位置。屏幕亮起，她身体往前倾，肩膀贴近台面。她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着。刚敲下两个字，旁边的磨豆机忽然启动，低沉的转动声贴着耳侧绕过来。
她停住手指，视线仍落在屏幕上。吧台里有人把金属拉花缸放回台面，碰撞声在她手边炸开一小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壁的热度贴着掌心。杯子放回去时，她把它往外推了推，给电脑腾出一点空间。
她重新把手指落到键盘上。没写几行，身侧有人挤过来，对方背包的拉链扫到她手肘，她往里缩了一下，后背贴上柱子。柱面冰凉，她肩线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放开。
手机在吧台上震了一下。她侧头看过去。屏幕亮着，邵景川的名字跳出来。
“在干嘛？”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点开输入框，“家里在装修，出来写剧本。”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咖啡馆满了，在吧台站着。”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盯着屏幕。光标闪了两下，还没等她敲字，手机又震了一次。
“这么惨？”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无奈地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吧台里有人端着托盘从她旁边经过，托盘边缘擦过她的包。店员侧过身，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她往柱子那边挪了一步，脚后跟碰到储物柜底部，停住。磨豆机再次响起来。她抬手揉了揉指尖，又落回键盘。
手机再次震动，她拿起来，对话框多了一行新消息。
“要不要来我家？”
手机上的那行字停在屏幕中央。林知微的手指悬着，没有立刻落下。
吧台前有人笑着接过咖啡，杯盖扣紧，发出清脆的一声；身后有人拉开椅子，又被同伴低声提醒“还没到号”。声音挤在一起，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反弹。她站在柱子旁，电脑还开着，屏幕停在刚才那一行，光标一下一下跳动。
她低头看了眼号码牌。
“15”。
塑料牌被她夹在指间。她把它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指腹沿着边角蹭了一下。吧台那头有人报号，声音被咖啡机盖过去，断断续续。
她抬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她把电脑合上，重新塞回包里，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走到吧台前。
“我不等了。”她把号码牌递过去，“麻烦你。”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笑容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真的……”
“没事。”林知微点了下头。
玻璃门被推开，门铃响了一声。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丝热意。她站在路边等车，屏幕亮起，又是一条新消息。
“我在家。不急，慢慢来。”
她看完，把手机锁屏，车刚好停在面前。
车门关上，窗外的声音被隔开，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导航亮起，路线在屏幕上拉开，一段一段往前延伸。她靠进后座，背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包带上，来回摩挲。
刚才被打断的那一场戏重新浮上来。人物的站位、对话的停顿、下一句该落在哪个动作里，她在脑子里一段段接回去。红灯亮起，车停下，她的视线落在前排仪表盘的反光上，玻璃里映出她的轮廓。头发散着，垂在肩侧，鹅黄色的T恤在暗光里显得有些亮。
车再次启动，她把视线移开，继续往下推那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