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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就当是我们的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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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很快到了。
钱多多依然什么都不知道。她的世界里，这一天的重点只有一个——陪林知微出门。作为“牵线人”，她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安排进了行程里，说什么也要一起走。林知微没有反对，只应了一声“好”。这反倒让事情顺理成章，另一边的人也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早上天亮得很早，窗帘没拉严，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块亮色，边缘慢慢往里挪。林知微洗漱完出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刚在沙发边坐下，就被钱多多一把拉起来，推进了卧室。
“你坐好。”钱多多的语气压不住兴奋，“今天我来。”
“不用……”林知微的话还没说完，衣柜门已经被拉开，衣架被拨得一串轻响。
“这个不行。”钱多多拎起一条吊带裙，看了一眼，又很快挂回去，“密室里要动来动去的。”
她又抽出一件T恤，比了比，摇头。“太随便了。”
林知微站在一旁，手指勾着睡衣的下摆，看着她在衣柜前来回走动。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合适的出口。说多了，反倒显得刻意。
钱多多终于停下，把一件鹅黄色短袖摊在床上。胸前是一个小小的米老鼠，线条简洁。旁边配了一条黑白格子的短裙，裙摆是不规则剪裁，落在床单上，边角自然垂着。
“这个。”她拍了拍床面，“元气满满。”
接下来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白色中筒袜被叠好放在一旁，袜口的木耳边细细一圈；浅黄色的德训鞋摆在床脚；亮黄色的帆布包被挂到门口的衣架上，在光里晃了一下。
林知微被拉到椅子前坐下。钱多多站在她身后，指尖在她发间分开，把头发编成两股，顺着耳侧垂下来。发梢被理得很整齐。最后，她从抽屉里翻出一顶棒球帽，帽身是淡淡的黄色，内侧压着墨绿色的衬里，帽檐被往下压了压。
“好了。”
林知微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颜色明亮，却不过分。整个人被衬得干净，又带着一点不属于她日常的轻快。
钱多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拍了下手：“太可以了。”
林知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停住。她抬手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呼出一口气。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退回去，反倒显得不自然。
她们到密室门口的时候，另外几个人已经在等了。还是上次那家店，招牌没换，门口的主题海报边角卷起了一点，玻璃门里透出冷白的灯光，把门前那一小块地面照得很亮。
车刚停稳，顾清河和宇飞就迎了过来。钱多多一下车，自然地往男朋友那边靠过去，手臂贴着他。宇飞低下头和她说话，声音被压得很低，两个人的影子在灯下叠在一起。
林知微关上车门，抬头时，正好对上顾清河的视线。他今天明显换了个人似的。酒红色的宽松T恤落在身上，颜色被灯光压得很深，胸前的印花不张扬；灰色工装裤垂到脚面，线条干净；脖子上挂着一条短项链，小小的吊坠落在锁骨下方。墨镜随意挂在领口，黑色帆布包斜斜背着，肩带勒出一道清晰的线。和周一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走到她身侧，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林知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点笑意。“人家秋雅结婚，”她低声说，“我们在这儿又唱又跳的。”
顾清河笑了一下，像是被她这句话逗到。他张了张嘴，“你就当是我们……”话到一半又停住，舌尖在上颚抵了一下，像是在临时换词，“……就当是我们出来玩。”说完，他自己先低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别给自己太大负担，好好玩就行。”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面前。林知微的动作顿了半拍。她余光往后扫了一眼，钱多多正被宇飞拉着说话，注意力全在那边。她伸手接过水，道了声谢，指尖触到瓶身，凉意顺着皮肤贴上来。她喝了一小口，喉咙被润开，才抬起头。
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工作人员站在门内，朝他们示意，“这边走。”流程开始得很自然，几乎不给人多想的空隙。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另一侧，语气熟练又客气：“先换衣服、化妆。”女生被带进化妆间，房间不大，暖光灯一盏盏亮着，镜子排成一列，台面上摆着整齐的化妆工具。
钱多多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披上化妆围布后还是坐不太住，脚尖在地上轻点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哎。”她忽然偏过头，看向林知微，“我怎么觉得，你跟顾清河……挺熟的？”话说到一半，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林知微正低头换耳饰，指尖在扣子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扣好。“上次玩密室加的微信。”她说，“偶尔聊几句。”
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起来，像是心里对上了某个答案。她没再追问，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林知微整理好裙摆，坐回镜子前，没有接话。
等三个女生从化妆间出来，走廊那头已经站着三个男生。衣服都换过了，站得随意。宇飞一看见钱多多就迎上来，低头说了句什么，钱多多笑得眼睛发亮。顾清河站在稍后的位置，林知微一抬眼，就看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工作人员给他们戴上眼罩，布料落下，光线被切断，只剩脚步声在地面上回响，引导声压得很低，贴着耳侧过去。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密室里，比外面暗了一截，头顶几盏冷白灯亮着，把墙面照得发灰。门合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光被隔在外头，背景音缓缓铺开，空气里带着点潮湿的气味。
钱多多很快进入状态，拉着宇飞四处找线索，语速飞快，时不时嫌他慢。宇飞低声应着，跟在她身后。
剧情推进到中段，NPC从暗处出现，按流程把宇飞“带走”。钱多多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拦住，脚步停在原地。她站着没动，呼吸却乱了节奏。林知微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被包住后，钱多多的肩线一点点放下来。她没有回头，只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路更暗，地面只亮着一圈指示灯，光贴着脚边往前延。几个人走得很慢，顾清河始终在林知微身侧，刻意落后半步。地面有一段起伏，她踩上去时脚下一滑，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抬起，又停在半空。林知微已经站稳，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停得很短。他把手收回去，重新垂下。
最后一间房的灯忽然熄灭。提示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回声，需要穿白色连衣裙的玩家找到头纱，才能解救被带走的同伴。钱多多反应过来，立刻应声，视线扫过墙角的一块道具板，冲过去，头纱被取下的瞬间，机关声响起，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她第一个走出去。
灯光亮起，暖色的光从正中央落下，地面铺开细碎的光点。背景音乐换了旋律，熟得不能再熟。钱多多站在原地，手慢慢抬起，捂住嘴。林知微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头纱理好。
屏幕亮起，照片一张张滑过。宇飞转过身，单膝跪下。戒指盒打开，灯光正好落在上面。掌声响起的时候，钱多多已经红了眼眶，用力点头，被他抱进怀里。人群往中间聚过去，工作人员递上花束，笑着提醒拍照。顾清河跟着拍了几下手，却没有上前，他的视线落在侧后方。林知微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暖光只照到她半边脸。
“刚才那段，”他说，“你反应很快。”
她看着钱多多笑得发亮，呼出一口气。“没出岔子就好。”
他没再多说，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束备用的小花。不是主角的那一束，颜色很干净。他转身，把花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他说，“刚才那段，辛苦你了。”
花枝碰到她掌心，带着点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笑了一下：“这算额外奖励？”
顾清河也笑了。“不算流程内的。”他说，“是我想给。”
远处还在拍照，笑声一阵阵传过来，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看着她，语气压得很低：“等下次，不用演戏的时候……”
话停在那儿，没有往下说。
求婚结束后，刚才那点紧绷被抽走，空气松散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道具、整理花瓣，有人忙着合影，有人低声祝贺，笑声在走廊里来回撞。
宇飞的情绪明显还没落下去，手一直牵着钱多多，怎么都不肯放。“中午我请，”他说，“都别走。”
钱多多立刻点头，笑得眼睛发亮：“走走走，今天谁都不许溜。”
一行人转去了附近的餐厅。私房菜馆，包间不大，窗户对着街口。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被挡住锋芒，落在桌面上，只剩一层暖色。碗筷摆好，汤气慢慢腾起来。
钱多多挨着宇飞坐，从进门开始，两个人的手就没分开过。她说话时总忍不住偏头看他，声音一扬一落，全是笑意。
林知微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菜。转盘转到她面前的时候，总会慢一点。她夹了一筷子，又低头继续吃。
顾清河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有人说起刚才密室里的细节，他跟着笑了一下，没有插话。转盘停住时，他顺手推了半寸，让那道菜正好停在她面前，又很快收回手。
菜一道道上来，又很快见底。话题在桌上来回滚动，聊求婚、聊刚才的紧张、聊以后要不要办旅行婚礼。钱多多说到一半，忽然笑出声来，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宇飞举起饮料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气有点发虚，被人起哄，脸一下子红了。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包间里散开。
饭吃到尾声，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个人在门口站着，互相道别。钱多多走过来，抱住林知微，动作很用力，几乎整个人都贴上来。“真的谢谢你。”她贴在她耳边说。林知微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目送两个人上车后，街口一下子空下来。刚才的笑声被风带走，只剩路边店铺的招牌亮着，反射出一点白光。午后的风从马路那头吹过来，贴在脸上，有点热。
顾清河站在她身侧，看了眼时间。“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林知微正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听到这句话，指尖在拉链上停了一下。
“要是下午不忙，”他说，“可以看个电影，或者找家咖啡馆坐会儿。”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报选项，“最近有个展，也还行。”他说完就停住了，没有靠近，也没有笑着打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知微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肩上，衣料的纹路被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直接，没有试探，也没有退开的意思。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这周不行。”话出口得很快。
顾清河看着她，没有插话。
“剧本要交。”她又补了一句。像是觉得还不够具体，她停了下，“周末得在家里写完。”
他说了声“好”，点了下头。
林知微站着没动，目光还落在他脸上。“我欠你一顿饭。”她说，“等我这阵子过了，找你吃。”这句话说完，她也没有移开视线。
顾清河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行。”他说，“我等着。”
他们在路口分开。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出几步，脚步慢了一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河还站在原地，低头回着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侧。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她。没有招手，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朝她点了下头。
林知微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街道被阳光拉得很长，人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断断续续。她抬手按了下肩上的包带，脑子里已经浮出桌面、电脑，还有那一场还没写完的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