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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没灵感了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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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下午的光线正好落在楼前的空地上，被树影切得一块一块。她下车，风从楼间穿过来，带着被遮住后的凉意。手机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她低头看，没有新消息。
她收起手机，进楼，上行的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鹅黄色的T恤在冷色灯下显得更亮一些，黑白格子裙线条利落。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脑子里那场戏正卡在人物转身的地方。
门开了，邵景川站在玄关里，手里拄着拐。石膏已经拆掉，脚踝缠着绷带，裤脚卷起一截。他站得笔直，气色比上次见面时要好。她刚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从衣服，到头发，再回到她脸上，中间没有说话。那一下停顿很短，却足够清楚。
“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他说。
林知微怔了怔，低头看了眼自己，才反应过来。她把包放到一旁，顺口解释：“早上帮忙给多多求婚。”她补了一句，“演戏演全套。”
他说“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随即接道：“和顾清河？”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随意。
她心口一跳，抬头看他，“不是。”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顿了一下，“就是配合。”
邵景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把拐靠到墙边，侧身让开。她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拖鞋，还是她上次穿过的那双，被摆在最外侧，鞋尾朝着门。她脚步慢了一下，低头换鞋。脚跟落进去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得柔软，走动时的声响也被吞掉了。
屋里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沙发上多了两个抱枕，一个浅灰，一个印着夸张表情的卡通脸，随意地靠在一角。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有没干的水痕，旁边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页被折了角。窗边的落地灯亮着，灯罩压得低，光落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她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往里走。门在身后合上，声音被隔断。那一瞬间，周围安静下来。没有电钻声，没有人声，也没有咖啡机的轰鸣。
邵景川拄着拐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休息一下，还是先写？”
“写。”她说。声音出口，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放松。
家里没有书桌，她把电脑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椅背贴上来，她顺势靠住，身体慢慢找到支点。邵景川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角，杯壁在灯下映出一圈光，他没有多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拐放好，动作不快，却很利落。转身时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挑了下眉：“我不吵你。”
林知微笑了一下，指尖落到键盘上，屏幕亮起，光标在空白行里跳了一下，她敲下第一个字。
客厅的主灯没开。落地灯被他调到最低一档，光线只落在餐桌那一侧，桌面被照亮，其余地方沉在暗影里。邵景川站在灯旁，拐靠着腿侧，没有出声。
林知微坐在餐桌前，她背挺着，肩线收紧，整个人朝屏幕方向倾过去。手指落在键盘上，节奏不快，却一行一行往下走，没有多余的停顿。写到一半，她会停住，视线固定在屏幕上，眉心拧起一点，很快又散开，接着继续敲字。
她没注意到他。
咖啡杯放在桌角，杯口已经空了，她也没有伸手去碰。椅子被她挪近了些，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膝盖微微抬起，身体形成一个向前的弧度。那姿态并不刻意，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邵景川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她写顺的时候，肩背的线条会松下来一点；卡住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只是停着。那种停，不显得焦躁，更像是在等一句合适的词自己出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一个人。不是舞台上，不是镜头里，而是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对方全然投入，周围的一切都被隔开。那画面让他心口发紧，又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拐。手指在握柄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这段时间，事情来得有点密。剪辑在平台上反复出现，评论和转发叠起来，公司的人语气也随之变了。上午刚结束一个通话，对方在电话那头报项目，说“正好”“合适”“机会难得”，每一个词都踩得很准。
窗口期，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他也知道，只要点头，后面的路会顺不少。曝光、通告、资源，都会排着队过来。但那样的顺，他并不陌生。过去几年，他就是这么走的，走得快，也走得散。
他抬眼，再次看向餐桌那边。林知微换了个坐姿，把空杯往旁边推了推，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声音很低。她没有分神，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神专注，连眨眼都变少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再过几年，她还会坐在某个地方写东西。也许是在家里，也许是在片场的角落，总之，她会继续写下去。而他呢？他能站在什么位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呼吸停了一下。不是不安，更像是一种被逼到面前的问题。演戏这件事，如果只靠短期被看见，是撑不久的。角色、台词、情绪的落点，哪一步都绕不过去，他不能再只挑省力的路。
落地灯的光没有变，餐桌那一小块亮着，她还在敲字，节奏重新接上，屏幕一行一行往下走。
邵景川没有再看下去，他从落地灯旁离开，脚步放得很慢，拐落在地面的声音被地毯吞掉。
他走向厨房，他轻轻合上推拉门，客厅那点亮度被留在外面。咖啡机亮起指示灯，他倒豆、按键，研磨声很快铺满这间不大的空间。他站在操作台前等着，没有看时间。萃取结束，他把杯子放好，蒸汽升起又落下，动作一气接着一气。
林知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垂着，注意力被字句牵着走。她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指尖还在键盘上移动，节奏连着前一段。
邵景川把咖啡放到她手边，杯底落在桌面上，没有引起太多声响。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视线还停在剧情里，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没有接话，往后退了一步。回到沙发旁，他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下层。那一叠样片是之前拍的，光影干净，线条清楚。他翻了翻，从中抽出几张。照片上的肌肉线条收得清晰，没有刻意用力的痕迹。
他拿过签字笔，在角落落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一笔一画，写得比平时慢。签完，他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没有调整位置，只让它留在那里。
他再抬头时，她已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散开，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杯面，又顺着拉花的线条扫了一眼。她抬头看向他，眉尾扬起，举了举手：“味道不错，”她说，“拉花也好看。”
那句话说得随意，带着笑。落地灯的光从她身后铺过来，咖啡的热气在那片亮度里散开，她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又放松。
邵景川应了一声，嘴角往上走了一点。他没有说别的，只把背靠回沙发，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那一瞬间，他没有急着开口，至少不是现在去承诺。可无论是台前的路，还是她所在的方向，他都会继续往前。
林知微并不知道这一点。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那行对话后面，一下一下跳动。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在触控板上移了一点，又停住。字没敲下去，句子也没有继续往前。她往后靠进椅背，吐出一口气，肩线随之往下落。
前面那段在车上想得很顺，人物说话的节奏、停顿的位置都在脑子里排好了，到这里却忽然断开。画面还在，人却不肯往前走。
她抬手在后颈按了按，把电脑合上，只留下一道缝。屋里很静。窗外的光已经偏西，从落地窗斜着进来，铺在地板上，被沙发和茶几切成几块。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时，视线落到茶几上。
那一沓照片摊在那里。
她脚步停住，弯腰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照片里的邵景川站在灯下，上半身被光线勾出清晰的轮廓，线条并不张扬，却一段一段地落在该在的位置。她翻到下一张，再下一张，动作慢下来，指腹沿着纸边走了一圈。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那样的线条，摸起来会是什么触感？
她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眼照片，唇角动了动，却没出声。
她在沙发边坐下，把照片放到一旁，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小红书的界面跳出来。她停了两秒，还是在搜索框里敲了关键词。
页面刷新得很快，图片和评论一股脑涌出来。她往下滑了几下，呼吸跟着慢下来，目光在不同的照片之间停留，又继续往下。评论区吵得很，有夸张的形容，也有认真的分析，她看得仔细，眉心偶尔收紧，又很快松开。
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画面停在评论区。林知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再往下滑。
身侧的光影动了一下。她还没抬头，先听见书页合上的声音，很近。不是突然响起的那种，而是有人刻意放慢了动作。下一秒，沙发边缘微微一陷。
她意识到有人靠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在看什么？”
声音从侧后方落下来，位置贴得太近。她肩背一紧，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指间滑了出去。她低呼了一声，手往前探，却抓了个空。
手机被人接住。
邵景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内容没有立刻暗下去。图片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下面是一行行跳得飞快的评论。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片刻，没有动。
林知微僵在那里，背贴着沙发靠背，指尖蜷起，又慢慢张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不是……”声音出口就断了。
她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动作刚起，他已经把屏幕转过来，递回到她面前。手指却没有立刻收走，指节停在她视线边缘。
“这个，”他说，“你看得挺认真。”
那句话没有起伏，却让她一下子坐直了。耳侧的热意慢慢往上爬，她避开他的目光，把手机接过来，屏幕随即暗掉。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
她刚要说话，余光却看见他抬起了手。
不是朝她。
他的拇指勾住衣摆，在腹侧停了一下。那一瞬间很短，短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接着，布料被往上提了一截。
灯光落下来。
不是刻意的展示，只是衣服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线条在光里显出来，清晰，却不张扬。随着呼吸起伏，那些明暗在她眼前慢慢移动。
她的视线没来得及移开。
喉咙发紧，呼吸却忘了跟上。她坐在那里，背脊贴着沙发，手里的手机已经被她捏得发热。
“要知道的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用查这么多。”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距离却已经近到让人分不清界线。她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的存在，影子落在她膝侧，挡住了一小片光。
“我可以帮你。”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沉到玻璃下沿。屋子里的灯没有变，可空气忽然变得稠了。
林知微的脑子空了一拍。
她的指尖收紧，又松开，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视线终于从那片光影里移开，落到别处，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