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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有嘴角上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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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响得一板一眼。她起身洗漱，换衣服，照常出门。地铁里人多，车厢晃动，她一只手抓着扶杆，另一只手点开文档。项目资料重新展开，昨天停下的位置被标了色。
到公司后，电脑亮起。方案被一页页往下翻，批注逐条确认。流程图拉到最大，又缩回去，时间点被圈出来，旁边添了几行备注。会议室里来来回回进人，她坐在角落的位置，把艺人团队的需求重新过了一遍。
“这里需要多留五分钟缓冲。”
“这段口播要再对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被拆成一块一块，日程表往前推，没有多余空档，微信一直没再被点开。
直到直播当天。早上出门前，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门敞着，几件常穿的衣服挂在最外侧。她的视线在那排衣服之间停留，又移开，然后伸手把衣柜门合上。最后换的，还是平时工作时穿的那一套。帽衫，牛仔裤，斜挎包扣好。出门的时候，钥匙在包里碰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演播室比往常亮，灯光全部打开，白色落在地面和设备上，没有影子可躲。后台通道里人声杂乱，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走动，耳返里不时传来倒计时的提示。林知微站在控场区，流程表摊在手里。纸页被翻到熟得不能再熟的位置，她的指尖顺着时间轴往下走，在关键节点处停一下，又继续。
“还有十分钟。”有人在一旁提醒。她点头，应了一声，把耳返挂在脖子上。
“林知微？”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很清楚。
她转身。
他的白衬衫扣得一丝不乱，领口贴着颈线，细窄的黑色领带垂直落下。西装裤线条笔直，把身形收得很干净。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他的眉骨和鼻梁的阴影被拉得清晰，下颌线冷硬。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肩背笔直，整个人显得疏离。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您好，邵老师。”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中要低一些。
邵景川明显怔了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后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语气自然。
林知微没有接话，手里的流程表被她换了个位置，纸页发出轻微摩擦声。
这时，演播区那边有人喊他：“邵老师，准备入场了。”
他应了一声，转头又看向她，点头示意。
“结束后再说。”
“好。”她应下，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邵景川转身往演播区走，灯光迎上去，把他的背影一点点吞没。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着流程表上的下一行字，过了半拍，才重新抬头。
“各部门准备。”
她把耳返戴好，频道里的声音一下子近了。
倒计时继续往前。
“三。”
“二。”
“一。”
直播开始，倒计时归零，红灯亮起。演播室里的声音被迅速抽走，只剩下耳返里的指令声，一句接一句，贴着耳廓传进来。
“请两位老师画一下，”林知微看着提词器，“对方在你心里像什么小动物。”
桌面被推到位，画纸摊开。两个人同时低头。笔尖落下，节奏很快，没有交流。镜头在他们之间切换，画面干净。展示环节衔接得很利落。画板举起，解释简短。话音刚落，镜头已经收回。
弹幕开始滚动，起初是零星几条。
“有点敷衍啊”
“好官方”
第二个环节接上，形容对方的三个优点。回答依旧简洁，句式标准。两个人坐得很直，视线始终在镜头和提词器之间，没有交叉。
弹幕的速度明显变快。
“这也太营业了吧”
“根本不像拍过感情戏的”
“主持人是不是用力过猛”
林知微站在画面外，目光扫过直播设备，画面里的嘉宾、机位切换的节奏、右侧不断上移的弹幕，被她一并收入视线。
下一条弹幕跳出来，占了靠前的位置。
“主持人别摁头嗑了行吗”
相似的句式开始被复制，点赞数迅速叠上去。
耳返里导演的声音压低了：“注意弹幕。”
她应了一声，声音短促。
提词器上的问题还亮着，是原定的互动延展。
弹幕忽然变得密集。
“垃圾主持”
“垃圾主持”
字句被一排排顶上来，几乎没有空行，像被推着往前。
林知微站在原地，背脊绷紧。她的视线在提词器上停了一瞬，指尖贴着控制台边缘，抬手比了个手势。镜头切走，提词器内容迅速替换。耳返里的倒计时声一声接一声，节奏比刚才快。
新问题亮起。
她顺着提示开口，语气没有变化，问题本身却被明显收紧，只落在作品和行程上。
弹幕仍在刷新，却开始分散。
灯光没有变化，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走。
“最后一个环节。”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稳，“请两位老师，分别对支持你们的观众说一句话。”
回答结束。
直播结束提示音响起，灯光一盏盏暗下，演播室里重新有了脚步声。林知微把耳返摘下来，线从耳后滑落。指腹在耳后停了一瞬，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着热度。背后的衣料贴着，动了一下才松开。
有人开始收线，有人围在电脑前调取数据。键盘声、低声的讨论声交错在一起，被刻意压着，却没断。“辛苦。”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说得很快。她点了点头，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嘴角抬起一个刚好的弧度，维持了几秒。
台侧，邵景川站起身，目光往这边落了一下，像是想过来。经纪人侧身低声提醒行程，他停住脚步，应了一声，顺着通道离开。她再抬头时，那一侧已经空了，只剩下没来得及撤走的灯架。
走出演播室，走廊的灯光比里面暗。脚步声被拉长，在地面上回响了一下，又很快散掉。回到工位，她坐下，点开后台。在线人数、互动量、转发曲线一项项刷新，线条往上走，又慢慢趋稳。她把数据截图存档，打开文档，敲下项目总结的标题。光标闪了几下，她才继续往下写。椅背向后挪了一点，她靠住，停了一会儿。
她刚把页面关掉，点开下一个待办，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你好，有个闪送，已经放在一楼收发室了。”
林知微停住，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她确认了一遍名字，对方嗯了一声，随即挂断。她坐了两秒，才伸手把水杯推回桌角，起身。
一楼收发室比平时热闹，堆着刚到的包裹。她走到登记台前，工作人员指了指墙角。纸箱立在那里。比她预想的要大上一圈，封得严实，边角被胶带裹了好几层。寄件信息是商家地址，看不出端倪。她弯腰试着抬了一下，箱子在地面上震了一下，里面响起一阵清晰的碰撞声，带着塑料包装特有的脆响。她停了停，还是放下。最后借了推车，把纸箱挪上去。
推车沿着走廊往前，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视线不时落在纸箱上，又很快移开。回到工位，她把箱子推到桌旁，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没找到剪刀。她干脆顺着纸箱边缘摸到胶带的起头，指尖勾住，用力一扯。胶带被拉开，呲啦一声，在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楚。箱盖掀开，红色一下子铺满视线。
一整袋旺旺大礼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包装鼓起，几乎要立出来。
她愣在原地，视线停了几秒。然后，那点笑意慢慢从嘴角浮出来，不用再猜是谁送的了。
隔壁同事听见动静探过头来，看清那一大袋零食，忍不住“哇”了一声：“这么多？谁这么大手笔啊。”
林知微把外包装拆开，里面的零食一层一层露出来。她抽了几包，递给旁边的人：“想吃的自己来拿。”有人笑着接过，很快又有人凑过来。桌边一时热闹起来。
林知微把袋口重新拢好，放回桌侧。那片红色在余光里停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袋零食，同样来得突然。
那是高二那年的一个周六。中午下课铃刚响，她被同桌拖着去食堂，吃得不急不慢。回来时又被拉着绕了操场一圈，风从看台那边灌过来，球场空着，连篮球落地的声音都没有。等她回到教室，午休已经过了大半。
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顺着桌面扫过去，才发现中间多了样东西——一只塑料袋。透明的，鼓鼓的，袋口随意系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挤在一起，反着光。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谁的？”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摇头。后排有人探过来，又很快缩回去，说没注意。她又问了门口那排的同学，对方说中午没人进过教室。
塑料袋还在原地，她没法趴下，只好坐直，把袋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塑料摩擦桌面的声音有点响，她下意识放慢了动作，把结解开。里面是一整袋零食。浪味仙、□□糖、薯片、好多鱼……一包挨着一包，几乎没有重复。袋子被塞得很满，她试着往抽屉里放，才发现根本放不下。她把袋子搁在腿上，伸手往里翻。指尖很快碰到一张对折的卡片。白色封面，上面印着Happy Birthday。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才把卡片打开。里面弹起一个立体蛋糕，粉色的，边缘裁得很细，顶端印着一颗樱桃。卡片里没有署名，也没写称呼，只在角落里留了一行字——
糖葫芦兑换券
有效期：永久
字迹很普通，没有刻意装饰，也看不出是谁写的。她把卡片合上，放到一旁，继续翻袋子。零食一包包被拨开，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快到底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一块橡皮。新的，外面的塑料膜还在，边角干净。名字几乎是在那一刻浮上来的。
邵景川。
月考那次，她顺手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给他，他接过去时说了一句“加倍还你”，她当时只当一句玩笑。
她把橡皮放进笔袋，又把那张卡片重新折好，夹进错题本里。袋子被她重新系好，放回桌角。教室里有人翻书，有人压着声音说话。风从走廊那头吹进来，卷起几页作业纸的边角。她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一袋零食，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书往旁边挪了挪。
回忆停在这里。
林知微的视线从桌角那袋零食上移开，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敲下字，又删掉，重新输入。
“刚才的闪送，是你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你猜。”
她还没来得及回，对方又补了一条。
“直播的事，抱歉。”
林知微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她把手机往桌面放了放，又拿起来，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不是你的问题。”
消息发出，她想了想，又敲了一行。
“项目里这种情况很常见。”
发出去后，她没有再动。
对话框那头很快回了。
“我知道。”
“只是觉得，你当时挺不容易的。”
她的指尖顿住。办公室里有人拖着椅子起身，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灯光白得有些晃。她靠在椅背上，肩线慢慢放松下来。
“所以你就用这么幼稚的方法来安慰我？”
发出去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语气有点随意了。
对方下一条已经跳了出来。
“老办法。”
紧接着又一条。
“想要博林小姐莞尔一笑。”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抬了点。
屏幕那头又跳出一句。
“刚才有嘴角上扬吗？”
心跳忽然变得清楚起来。林知微低头看着那行字，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嗯。”
发出去后，她又添了一行。
“有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她盯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那……老规矩，请你吃汉堡？”
消息发出。这一次，对话框没有再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