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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能蹭一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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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车子驶上高架，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去，光影在玻璃上来回切换。她低头敲了几行字，又逐个删掉，最后留下最简单的一句。
“不是相亲，是朋友的朋友聚会。”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腿上，屏幕朝下，指腹贴着外壳，温度还没散。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去看。车在路口减速，红灯亮起，前排的刹车灯一盏一盏连成线。她这才把手机翻过来。
“那就好。”三个字，停在对话框里。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内容。过了几秒，屏幕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亮了一下，很快消失，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拉上拉链，靠向座椅一侧。车窗外的霓虹灯被拉成长线，又在转弯处断开。行人从斑马线上走过，影子被灯光一截一截地拖在地面上。
对话停在那儿，没有继续。
回到家，她换了鞋，把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进卧室收衣服时，拉开衣柜，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还在最里面，被深色衣服挡着一角。她看了一眼，手在衣架上停了停，还是把自己的外套挂好，关上柜门。
——
钱多多是后来才开口的。
那几天，林知微照常上班、下班，吃饭、洗澡，节奏没有乱。只是偶尔低头回消息，会停得久一点；或者坐在沙发上发呆，回神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分钟。钱多多没问。
直到一个一起下班回家的晚上。门关上，两个人换了鞋。林知微正弯腰把包放好，钱多多没往里走，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你有空吗？”她问。
林知微愣了一下，点头。两个人在客厅坐下，电视没开，灯亮着。钱多多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林知微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先开了口。从最开始讲起——零食、吃饭、外套，还有那些隔了很多年的旧事。钱多多一直听着，没有插话。等她说完，钱多多才开口：“听起来，不像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
林知微没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呢？”钱多多问。
林知微停了一下。“也说不太清楚。”她又接着往下说：“就是有时候会突然想到他。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声音压得很低：“会想找他说话，想知道他在干什么。路过之前一起去过的地方，也会多看一眼。”她说完，没再补充。
钱多多看着她，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了厨房。水壶接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一阵。回来时，钱多多把水杯放到林知微面前，又在她对面坐下。
“那他呢？”她问。
林知微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什么。”她说，“他也没说过。”
屋子里安静下来。钱多多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她：“那你接下来怎么想？”
林知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先这样吧。”她说。
钱多多没再追问，只点了下头。后来电视被打开，综艺的声音填进客厅。两个人各自坐着，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生活照常往前，那些偶尔浮出来的念头，大多被会议、邮件和截止时间带走，很少有机会停留。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五月二十号。中午吃饭的时候，钱多多又确认了一遍。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林知微，语气比平时认真：“你今晚真的不过？”
林知微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才抬头，说道：“不过。”
“我本来想晚上陪你。”钱多多皱了下眉，“情人节一年总有，”她又补了一句，“你生日一年就一次。”
这话落下来，林知微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眼看向钱多多：“你的心意我知道。”说完，她笑了笑，带点调侃：“你再说下去，我要误会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林知微没等她接话，又说：“别把飞哥晾着。我是真的不过。”语气不重，却没再留下余地。钱多多看了她一会儿，才点头：“行吧。”
下班前，办公室的气氛慢慢变了。有人提前整理头发，有人对着小镜子补口红；有人嘴上说着“不过这种日子”，却把准备好的礼物塞进包里；也有人一边喊着“单身万岁”，一边讨论晚上吃什么。林知微坐在工位上，把第二天要做的事写在便签上，一张张贴好。桌面腾空后，她才合上电脑。
走出大楼时，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着，人行道比平时热闹，成双成对的人从身边经过，说话声混在一起。她顺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快到入口时，视线被一抹亮色牵了一下。蛋糕店的招牌亮着，玻璃里一排冷柜，灯光干净。她脚步慢了下来，在入口处站了两秒，才转身走过去。
店里比她预想中热闹。冷柜前站着好几拨人，店员一边应声，一边在柜台后取东西。成品蛋糕被清得差不多了，几个托盘空着，上面竖着“已预订”的小牌子。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挤。视线从冷柜扫过，又落在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这时她才意识到，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最后，她什么也没买。推门出来时，街灯亮得正盛，橱窗里的灯光映在地面上，被人群踩得零碎。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才往地铁站走去。
回到小区时，天色已经沉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慢了一拍，她踏上台阶，灯才亮起，一盏接一盏，把水泥地照得一段一段。走到自家门口，她脚步停住，鞋柜上多了两样东西。一个蛋糕盒，方方正正，封口贴得很齐；旁边放着一只礼物盒，纸面干净，丝带绕得规矩，没有多余的褶痕。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轻微的电流声。林知微掏出手机，对着鞋柜拍了一张，发给钱多多：“你家飞哥是不是把东西送错地方了？”
那边回得很快：“没有啊，我俩正吃着呢。”紧跟着是一张照片。餐桌被占得满满的，中间的蛋糕已经切开，旁边摆着花，背景是飞哥那间不算大的出租屋。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蛋糕盒。订单贴纸贴在侧面，地址是对的。她盯着外卖电话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没有点进通话。这种日子，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进屋，换鞋。灯亮起来，她把包放下，没有立刻去管门口的东西，先换了家居服，在沙发边坐下，点开外卖软件，选了平时常点的那家，没怎么停留就确认了订单。手机被她随手放到一旁，她靠在沙发上，后背贴着靠垫，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开。这一晚，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过去，不是外卖提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邵景川的消息：“收到了吗？”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找到刚才拍的照片，发过去：“……你买的？”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不然呢。”隔了一会儿，又跟了一句：“你以为是谁？”
“我还以为是邻居写错地址了。”
“东西一直放在门口，没敢动。”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回了一个省略号。
她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重新打开门，把蛋糕盒和礼物盒一起抱进来，放到餐桌上。礼物盒不小，拎起来却不沉。外包装拆开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屋里显得很清楚。里面是个扭蛋机。透明外壳，转柄是亮色塑料，上面还贴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保护膜。她伸手碰了下，外壳有点凉。林知微看了两秒，拍了张照发过去。
“？”
那边回得很快：“你转一个。”
她把手机放下，伸手转动转柄，咔哒一声。圆球顺着轨道滚下来，撞进底部的小槽。她取出来，拧开，里面是一张折得很细的纸条。字迹有点歪，笔画却很用力：“作作烤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拍了一张发过去。
“……？”
“那就对了。”消息几乎是立刻跳出来，“下次我们就去吃这个。”
林知微的视线回到餐桌。扭蛋机里还剩不少彩色小球，挤在一起，转盘下方透出零碎的颜色。她伸手拨了一下，又停住。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她还是问了：“这里面，不会全是吃饭的地方吧？”
“嗯。”
“想不到吃什么，就转一个。”
“你转到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她没再回。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个扭蛋机出了会儿神，才伸手去拆蛋糕盒。塑料盖掀开的瞬间，奶油的甜味散开。蛋糕是五角星形的，底色很干净，边缘勾了一圈淡绿色。上面站着两只小兔子，一只叉着腰，另一只举着小牌子。牌子上写着：“林知微生日快乐”。旁边插着两块数字巧克力，拼成一个略显张扬的“23”。她看着看着，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还没等她移开视线，手机亮了。
“不会已经感动哭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回得很快：“我是在想，这么大的蛋糕，我一个人怎么吃。”
“钱多多不在？”
“嗯，她去男朋友那儿过节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跳出一条消息：“那我能不能，蹭一块？”
她怔住。
“你不是说在外地？”
过了两秒，一张照片跳了出来。照片里，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光线落在地面上，旁边那排熟悉的绿化被照出轮廓。画面里没有人，却是她每天回家都会经过的地方。
林知微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推开阳台门，夜风迎面吹过来。楼下很安静，路灯亮着，光铺在地面上。邵景川站在路灯下，外套敞着，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光落在他身上，不刺眼，把轮廓照得很清楚，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抬着头，像是在找她的窗口，目光停住的那一刻，正好对上她。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本该结束的这一天，在这一刻重新开始。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你等我一下。”
楼下那盏路灯下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复几乎是同时来的。
“不急。”
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楼下的人已经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他站在原地，手机握在手里，没有再低头，只是朝她这边看着。
林知微合上阳台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客厅灯光偏暖，餐桌上的蛋糕被照得柔和。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才转身去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了停，把领口理顺，又把头发拢到耳后。钥匙握在手心里，她拎起蛋糕盒出门。
楼道里很空，脚步声一声一声落下去。声控灯在她脚下亮起，又在身后暗掉，光影一截一截地往下延。推开单元门，夜风迎面而来。邵景川已经朝她这边走了两步。
“这么快。”他说。
她把蛋糕盒往前送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突兀，干脆抱回怀里：“……不是你说要蹭一块吗。”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他伸手接过盒子，动作自然：“那是我来得正好。”
他们在小区里走了一段，最后在路灯下找了把长椅。她先坐下，把外套下摆理好。他把蛋糕放在身侧，掀开盒盖。白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显出来，边缘的淡绿色被夜色压着，颜色显得柔。两只小兔子站在上面，一只叉着腰，一只举着牌子，表情认真。她低头看了眼蛋糕，又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算准我一个人吃不完。”
“没算准。”
“只是，”他补了一句，“我也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吃。”他说着，从盒子里把蜡烛拿出来，放在她面前，没有递过去，“要不要点，你自己决定。”
她看着那根蜡烛，停了几秒，还是伸手插了上去。火苗亮起，影子在蛋糕上轻轻晃。周围的声音退得很远，远处偶尔有人经过，很快被夜色吞没。她闭上眼睛，很短的一下。再睁开时，俯身吹灭蜡烛。白烟散开，甜味跟着浮起来。他一直看着，没有出声。
“许了什么？”他问。
她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笑了笑，没有追问。
塑料刀切下去几乎没声音。她分得很认真，把其中一块递过去。他伸手来接，两个人的动作在半空里停了一瞬，谁也没有退开。指尖碰到的时候，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头尝了一口。
“还可以。”
“你要求是不是有点高？”
“今天的蛋糕，标准不一样。”
她没说话，也低头吃了一口。奶油的甜度刚好，不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打算随便点份外卖，把这一天混过去的。现在却坐在这里，路灯亮着，他就在旁边。她微微侧过头看他，他正低头吃蛋糕，没有察觉。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甜味吹散，又慢慢聚回来。她低头又挖了一口，奶油在勺子边缘化开，甜味在嘴里停得有点久。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又像有些警惕。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勺子放回盒子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她立刻反驳，话到一半停住，脑子里空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画面。
“那次你加班。”他说，“点外卖地址选错了，送到了家里，你说干脆加完班回家再吃。”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截图，外卖订单的地址下面，跟着她发的一句话：“加班点外卖点到家里了，算了，回去再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那天夜里办公室的灯光和电脑屏幕。“回家之后你还说外卖冷了。”他补了一句。她移开视线，勺子在蛋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所以你就记下了？”她问。
“嗯。”他说得很随意，“看到就记下了。”
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她低头吃了一口蛋糕，甜味在舌尖散开。
“那你今天不是说在外地吗？”她又问。
“原本是。”他说，“行程提前结束了。”他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接上：“正好路过。”
长椅不宽，两个人坐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却很清楚。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勺子放回盒子里。
“谢谢你。”声音不大，却说得很认真。
他看着她，这一次没有再开玩笑，也没有移开视线。
“生日快乐。”
那句话落下时，夜色没有变化，路灯也还是那盏，只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被人好好放在了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