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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盏茶的距离 只有两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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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纱帐,暧昧的电子烛光,塑料玫瑰花瓣,还有那对怎么看怎么像在嘲讽他们的毛巾天鹅。
林暖暖和顾沉舟站在门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系统还在不依不饶地循环着喜庆的提示音。
林暖暖张着的嘴慢慢合上,眼珠子在那张巨大的婚床和顾沉舟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她干咳一声,假装研究起墙上的仿古仕女图,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顾沉舟沉默地走进房间,放下行李。他先是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水汽和隐约的桂花香涌进来,吹动了红色的纱帐,也吹散了些许房间里刻意的甜腻气息。窗外,河水在灯笼映照下泛着细碎的波光,对岸传来隐约的戏腔,咿咿呀呀,听不真切。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那张过分喜庆的床边,伸手,捏住一只毛巾天鹅的脖子,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检查酒店床品。
“赵铭,”他拿出手机,声音平静无波,“你订的什么房间。”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赵铭慌乱的解释声,夹杂着“特色”、“好评”、“以为您会喜欢”之类的字眼。
顾沉舟没多说,挂了电话。他看向还杵在门口、假装自己是一盆植物的林暖暖:“客栈满了,换不了。”
林暖暖:“……哦。” 声音有点飘。
“先将就一晚。”顾沉舟说着,走到圆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晃了晃,里面有水声,“明天回去。”
林暖暖慢吞吞地挪进来,把背包放在远离床榻的罗汉榻上,自己也蹭过去坐下,和顾沉舟隔着一张圆桌。她盯着桌上的青瓷茶杯,好像上面突然长出了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水声、风声,和远处断续的戏文。电子蜡烛尽职地散发着暖昧的暖光,塑料花瓣在空调微风下轻轻颤动。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小声哔哔:【任务……同床……】
林暖暖在心里恶狠狠地让它闭嘴。
“饿吗?”顾沉舟忽然问。他正用热水烫着茶杯,动作不紧不慢。
“有、有点。”林暖暖老实回答。火车上的泡面早就消化完了。
顾沉舟拨了前台电话,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和两份粥,让人送到房间。
等待送餐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暖暖坐立不安,一会儿摆弄背包上的挂件,一会儿探头看看窗外的灯笼。顾沉舟则一直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饭菜送来了,摆满了小半张圆桌。林暖暖埋头苦吃,不敢抬头。顾沉舟吃得不多,偶尔给她夹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更现实的问题来了——洗漱,睡觉。
浴室是透明的玻璃隔间,只在关键部位做了磨砂处理。林暖暖抱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脚趾抠地。
顾沉舟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夜景:“你去洗。我不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暖暖像得了特赦,嗖地钻进去,锁上门,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一切尴尬。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穿着严实的卡通长袖长裤睡衣出来时,顾沉舟已经不在窗边了。他坐在罗汉榻的另一头,手里拿着本书——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客栈提供的古镇风物志,看得认真。
“我洗好了。”林暖暖小声说。
“嗯。”顾沉舟头也没抬,“去睡吧。”
林暖暖蹭到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边上,看着铺着的龙凤锦被,头皮发麻。她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飞快地塞进去,裹紧,躺在最靠边的位置,背对着外面,紧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她能听见顾沉舟合上书的声音,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听见他走向浴室的脚步声,听见水声响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浴室水声停了。门打开。脚步声靠近。
林暖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地敲鼓。她能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能闻到熟悉的、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水汽靠近,然后停在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顾沉舟也躺下了。和她之间,至少还能再睡两个人。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了,只留下墙角一盏微弱的地灯,和窗外透进来的、河水反射的粼粼波光。电子蜡烛不知何时也熄灭了。
寂静无声。
只有两人的呼吸,轻缓地交错。
林暖暖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她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即使隔着距离,即使没有触碰。被子里似乎都染上了他身上的气息,清冷的,却又带着陌生的侵略性,无声无息地蔓延。
窗外的戏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月亮升起来了,清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晚归的水鸟掠过水面,发出短促的鸣叫。
被子很厚,林暖暖却觉得有点热,手心微微出汗。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想要悄悄翻身,换个姿势。
就在她刚挪动了一厘米的时候——
“别动。”
顾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林暖暖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他的呼吸似乎也比刚才重了一点。被子下的空间仿佛变得稀薄,温度在上升。
就在林暖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顾沉舟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暖暖偷偷睁开一只眼,从睫毛缝隙里看去。
只见顾沉舟走到窗边,背对着床,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背影。他伸出手,似乎想推开窗,指尖碰到冰凉的木框,又停住了。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河水和明明灭灭的灯笼。
站了很久。
久到林暖暖僵硬的身体都有些发麻,久到窗外的灯笼似乎都熄了几盏。
然后,他走回来,却没有回到床上,而是在罗汉榻上躺下了。榻很窄,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委屈,但他只是拉过之前林暖暖盖过的一条薄毯,随意搭在身上,便不再动了。
“睡吧。”他的声音从榻那边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明天早点起。”
林暖暖躺在柔软宽大的婚床上,看着黑暗中罗汉榻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奇怪的安心。
她慢慢放松下来,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淡淡的阳光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窗外的河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着,潺潺的,像在哼着一首古老的、无人听懂的歌。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
夜还很长。
【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