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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猎物的选择 周三上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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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七点,颂景资本燕京总部。
秦颂比平时早到一小时。她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台大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整层楼只有值班保安和她的私人助理之一老周——一个快五十岁、沉默寡言的前侦察兵,跟了她十五年。可以说是从小保护着她长大的。平时她会尊称他周叔。
投资界谁不知道,这是个能为秦总搏命的狠人。知道这种缘分是羡慕不来的,当然嫉妒的更多。
办公室在三十八层,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晨雾还未散尽,国贸三期的尖顶刺破云层。
秦颂脱下卡其色风衣,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前。桌面上已经摆好三份文件,分别用红、蓝、黑三种颜色封套区分。红色封套标注“绝密-目标准备”,蓝色封套标注“资金路径”,黑色封套标注“法律架构”。
她先打开红色封套。
里面是三份企业档案,分别对应天穹集团供应链体系中三家最脆弱的节点:
第一家:盛阳精密制造。
天穹“神谕”服务器散热模块的唯一供应商,占总产能的65%。盛阳是家族企业,创始人王德胜今年六十七岁,独子王浩在海外投资失败,欠下两亿赌债。盛阳表面风光,实则资金链紧绷,全靠天穹的预付款维持运转。
弱点:王浩的赌债可以通过地下钱庄传导至公司账户,制造债务违约。一旦盛阳暴雷,天穹的服务器生产将陷入停滞。
第二家:蓝芯微电子。
天穹AI芯片的封装测试合作伙伴,技术壁垒不高,但天穹的订单占其营收的80%,是典型“寄生型”企业。CEO□□是天穹前高管,与王朗私交甚密,但此人贪财好色,私生活混乱。
弱点:□□通过离岸公司持有蓝芯30%的股份,这些股份被用于质押融资。如果股价暴跌,质押盘会被强平,□□的控制权将易手。
第三家:云途数据。
天穹“神谕”系统的边缘计算节点服务商,在全国部署了三千个小型数据中心。云途是合资企业,外方股东是一家欧洲基金,最近因合规风险问题准备退出。
弱点:外方股东急于套现,且对天穹的依赖度较低,愿意接受竞价收购。如果秦颂接手这30%股份,就能在董事会获得否决权,进而影响天穹的边缘计算布局。
秦颂读完三份档案,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盛阳精密制造”上画了个圈。
不是因为盛阳最容易攻破,而是因为王德胜——那个六十七岁的老厂长,十二年前曾是她父亲的下属。秦颂记得小时候,王德胜常来家里吃饭,总带一筐自家种的草莓。后来父亲退休,王德胜下海创业,两人渐渐疏远。
但她知道,王德胜是个有底线的人。
如果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出机会,他不会选择与天穹同归于尽。
秦颂拿起内线电话:“周叔,让投资二部的人九点到我办公室开会。另外,通知香港那边,启动‘台风’账户。”
“是。”老周的声音简洁有力。
秦颂挂断电话,翻开蓝色封套。
“台风”账户是颂景资本在过去两年秘密建立的一个离岸资金池,总规模约四十亿人民币,分散在开曼群岛、新加坡和瑞士的十七个账户中,通过复杂的股权代持和信托架构与实际控制人隔离。这些钱来自秦颂的个人分红、家族信托的闲置资金,以及几位信得过的合作伙伴的“备用金”。
用途只有一个:在需要的时候,打一场不受监管束缚的资本战。
资金路径已经设计好:通过香港壳公司收购盛阳的债权,然后在二级市场吸纳盛阳的流通股,同时与王德胜接触,提出溢价30%收购其持有的51%控股权。总资金需求约二十八亿。
秦颂合上文件,闭眼靠在椅背上。
这一步走出去,她和张天豪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不是商业竞争,是战争。
手机震动,赵琳发来加密消息:
【你决定了?风险很大。我有一笔钱可以给你对冲一部分风险。】
秦颂回复:
【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失去依靠。】
发送完毕,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矫情。过了三十岁,说这种话,总好像在演短剧似的…
可这就是她的心里话…是这么多年在心里承诺了无数次,却次次落空的话。
感谢老天爷,让她这次有机会兑现。
上午九点,会议室。
投资二部总监方远——三十四岁,燕大光华MBA,曾在高盛工作五年,加入颂景资本后主导过七起并购案,无一失手。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激光笔,站在投影屏前。
“盛阳的基本面数据我已经梳理完毕。”方远调出第一张幻灯片,“公司总资产五十二亿,负债三十八亿,资产负债率73%,高于行业平均的58%。其中短期借款十二亿,占总负债的31.6%,大部分将在未来六个月内到期。”
激光笔指向下一张图表。
“盛阳的主要债权人有三家:建设银行、招商银行,以及一家叫‘鼎丰租赁’的融资租赁公司。鼎丰的实控人叫马国良,此人……”
方远顿了顿,看了眼秦颂。
秦颂点头:“说。”
“马国良与王朗有资金往来。我们查到,鼎丰在去年向盛阳提供了三亿的售后回租融资,利率比市场价低两个点。作为交换,盛阳同意将部分专利技术独家授权给天穹的一家子公司。”方远调出证据截图,“这本质上是变相的债务捆绑——天穹通过鼎丰向盛阳输血,换取技术控制。”
秦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盛阳不是单纯的供应链企业,它是天穹的‘体外器官’。切断它,等于切断天穹的技术命脉之一。”
“没错。”方远说,“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对盛阳动手,天穹必然会全力反击。”
“预料之中。”秦颂看向在座的人,“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收购方案,时间窗口压缩到五天。下周一,我要看到盛阳的控股权变更公告。”
方远皱眉:“五个工作日?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两周。”
“我们没有两周。”秦颂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债权收购、二级市场吸筹、大股东谈判、反垄断申报。
“这四件事同步推进。香港那边负责债权收购,二级市场吸筹用三个券商席位同时进行,分散注意力。大股东谈判我来做,反垄断申报让金杜律所加急处理。”
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
“资金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张天豪的反应时间越短,他犯错的概率越大。”
方远深吸一口气:“明白。我立刻组队。”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秦颂回到办公室,老周已经在等她了。
“王德胜那边联系上了,他愿意见面。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地点在东山墅,他家。”
秦颂点头:“准备车。”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上午的阳光穿透雾霾,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十二年前,林殊的父亲林向哲在实验室里对她说的话:“小秦,技术可以改变世界,但资本可以改变技术的方向。你要学会用资本保护那些应该保护的东西。人工智能只能为人类服务,不能挤压取代人类的生存空间。”
还不到十八岁的她,只觉得这话太沉重。
现在她懂了。
保护需要代价。
而她,准备好了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