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假长沙郡守 高正则，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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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把家里的事和剩下的钱都托付给妻子，两天后准时出现在府衙里，正好赶上高式第一批算盘订出来。
高式为了方便写的金曹工作指导已经更新到第五卷了，他每天沐浴之后睡觉之前，就提笔写几章，内容涵盖了包括盐铁经营、货币发行、市场管理、度田量财、收入支出、借债收贷、以及各类具体计量方法，几乎是系统培训时教的经济方面的全部内容。
这几卷书发下去，金曹就照着上面写的做，不明白的就派个人过来问，摸索着上手，也能把事情做个有模有样。
他定制的算盘到了之后，就把包括王临在内的金曹的三位曹掾叫到正堂，亲手教他们这个新的计算用具是什么、原理是什么、口诀怎么背、怎么速算之类。王临连连赞叹，一个劲地拨拉算珠，看起来确实听懂了。其他两位曹掾略懂，还是有些不熟悉，面带难色。
高式当场考了他们几个数算题，王临抱着新算盘拨，手法愈发娴熟，很快就计算了出来，分毫不差。其他两位曹掾则有些纰漏，没那么熟练。
高式把教全金曹珠算的任务交给王临，逐步用更高效的珠算代替筹算，节省工作时间，提高账目准确度。
至于区合，在一边挠着脑袋出神呢，听也听不懂，高式也懒得教。
自从那天从仓库回来，他这个主簿就一直神色恹恹，还老喜欢走神，心神不宁的，高式都不敢给他布置什么重要的任务，害怕他一不留神又闯大祸。
区合这边，其实每天下值后也在奋笔疾书，只不过和高式涉及的经济不一样，他在人文社科领域偷偷整了个大活。
他本身就是对经学有钻研的人，和人辩经很有一套，写过几篇比较满意的策论，虽然内容假大空，但主题还是比较清晰的，这方面天赋并不弱，只是一直被家里人保护得挺好，对现实社会也没什么了解，在府衙里混日子没接触核心政务，导致一直处于一个比较天真、不知世事的状态。
高式稍微一讲，“光武之过”就在区合脑子里一直晃悠，他似乎有些明白，又没有深入了解；心里很恐惧，求知的渴望又一直折磨着他。
半夜，他睡不着，爬起来点着蜡烛，从书箱里翻出几卷旧典籍和记载光武时期朝廷公文的简牍，试图重新在这些书中找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到了府衙里，他做完事，就去厢房里找些以前的旧公文观览，看着光武时期和前汉时期的区别，就悄悄记下来，回去反复琢磨，思考光武改制实质上到底改动了什么，有什么目的。
他把自己的感悟悄悄写在简牍上，收在一起，藏在床下面，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在这篇札记里，区合第一次推翻了自己之前学的一部分经义，意识到士人和豪强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对这个社会造成了怎样的影响，那些提倡皇帝“无为而治”、“不能与民争利”、“盐业私营”的大臣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越发沉迷于此，一面兴奋于悟到新鲜的、富有革命性的东西，一面又对士族和皇帝产生了一种恐惧和失望，此后每天下值回家，都会偷偷把那几卷简翻出来，看看，然后添一些自己的感悟或上值的见闻，当成半个日记来经营。
正堂里，高式处理政务，区合给他打下手，筹划长沙郡春耕工作。
涉及数算的东西高式不敢让他接手，就让他写一些劝课农桑的安排，自己在这边算官府贷粮和农具的数目、债率。
“太守，现今才正月未过，农人三四月才会耕作，何必这样着急呢？”区合对照着先前的工作流程，按高式的要求补充完善了一番，做完了自己的工作，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磨墨。
高式正在算数，听他的声音都没空，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嘟嘟囔囔地算完这部分，提笔写下一列数字，才不悦地抬头看他。
过去十几天了，相比刚来的时候，高式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面色红润，人也舒展了。身着黑色衮红边的太守官服，带两梁进贤冠，腰间挂着银印青绶，下面还带着几枚漂亮的银挂饰，十分精巧。
因为不太会束发，几缕短些的碎发会从进贤冠里钻出来，顺着脖颈、额头、鬓角蜿蜒，总也捋不干净，反而显得他活泼不少。
高式就住在官舍里，自己住一间小房子，不常回宅邸，柴水都是自己出。他身边也没有服侍的侍女，只带着几个五大三粗、英武不凡的仆人，也不会开火做饭，都是直接在食肆买着吃。
他不爱吟诗作画，也不会抚琴鼓瑟，休沐的时候懒得回家，就在官舍里一觉睡到自然醒，打水来洗洗衣服，收拾一下房间，最后逛出去吃些美食，宵禁前回房睡觉。
区合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清苦，颇为无聊，在心里埋怨高式表面上风光霁月，实际上一点也不风雅，许多同僚邀请他来自己家做客游玩又被他拒绝了。
这么多天的相处中，府衙里的官员也都摸清了高正则的脾性，他不太亲近人，性格不开朗，甚至有些孤僻，但管理下属是很温和的，犯了什么小错他也不会太追究，凡事亲自过问，颇有些事无巨细的感觉。
做事效率极高，一天就能做成别人几天甚至一个月才能做完的事，讲求务实，官员们都被他指使地团团转，忙得脚不沾地，又不能有什么怨言，因为他自己是转得最快的那个。
高式简直是在拽着整个长沙郡府衙往前走。
但安心感高式是给足了他们的，相比跟着一个老奸巨猾、满肚子坏水的政治生物太守，高式这种实干家类型让府衙里许多官员很有好感。
至少高式在下放任务的时候是把他们当成下属、同僚来对待，而不是仆人、奴隶。而且高式是会替下属担责的类型，出什么事他会站出来解决，而不是开除几个无辜的官员应付了事。
现在府衙里部分寒门官员都很听高式的话，刘表留下的一些属官确认了高式保得住他们，也不再两边站队，高式吩咐下去的任务都积极地去做。
高式对豪强采取忽视的战略，不主动去招惹的同时尽力减少与他们的交际，防止府衙利益被他们占有。豪强出身的官员们也不好说什么，秉持着“就这样吧”、“看看再说”的心态，也挺拥护高式的命令。
高式达成了对郡守府的基本掌控，区连也将办公场所退回到一旁的厢房中，表示对高式的妥协。
高式倒是不在乎这个，区连搬走之后他每天还得往厢房跑。他试图挽留这个挺有治理能力的郡丞，被区连以“不合礼法”的理由拒绝了。
当然，也可能是老人家受不了高式雷厉风行的工作状态，回厢房休养身体去了。
这位效率至上的太守，现在正不悦地盯着没眼力见的主簿：“主簿，刚才所说何事？”
区合尴尬地笑了几声：“啊……我是说，现在就安排春耕，是否为时过早？”
“不早了，明天约了临湘的农人商议种粮收购的事，过几天种粮入库了，我们得去一趟攸县，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呢。”
听到满满的工作安排，区合简直要晕过去。他从小学的都是诗书礼易，没干过累活，没受过苦。不仅在府衙里给太守打下手，高式往外跑也带上他，外面天气又冷，高式以前生活在辽东不怎么怕，他每次出去都要裹得厚厚的，十分没有风度。
“是，太守。”
看着高式面前成堆的公文，区合无力地想，可能这就是技不如人吧。
那边，区家，黄瑾听着下人的报信，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怎么会见不到巧姬？她不是就在高府？”
“夫人，某几兄弟去高府打探，从未见过如此蹊跷之事啊！只见那高府各门都有人把守，那些人十分高大，凶狠无比，小人用钱币前去打探，却被捉了殴打，险些丧命啊！”
区家部曲捂着脸哭着说：“那些人日夜轮班，守在府中，兄弟们无法近前，不能打探啊！”
“竟会如此？高正则不是并不回府吗，为何看守如此严密？”
“小人实不知啊！”
黄瑾疑惑地用手指敲打着桌案，问：“那巧姬呢，可曾出门？”
“某在府外守了几日，未见女子出入。”那小厮又靠近些，压低了声音，“奇怪的是，小人在府中听见兵器碰撞和兵士操练的声音，日日都有。虽不甚清楚，可小人曾是家主手下伍长，怎会不知，只怕那高正则……”
黄瑾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私养家兵？”
小厮严肃地点点头。
黄瑾表情凝重起来，她继续问：“高正则来时确实带来些部曲，他可曾买入土地，供他们耕作？”
“不曾。”
“那他可曾让他们外出经商赚钱？”
“也不曾。”
黄瑾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候大户人家的部曲，大部分都是种田地佃户，土地是豪强的，相当于农奴，只能帮大户做事，农时耕种，有什么战事就拿起武器在坞堡里保护家族，组成了半农半兵的部曲。
这些部曲都是不脱产的，实质上就是普通农人，至于专门看家护院的小厮，只有二三十个而已，他们一面服侍主人家一面充当侍卫的角色，战斗力比普通佃户强一些。
高正则宅邸里的那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完全脱产，也不是侍奉他的小厮杂役，甚至能进行专门的军事训练。
高正则的那些个部曲，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专业的军队！
想到这里，黄瑾连忙吩咐小厮：“你再去探，小心一点，多盯两天，有什么消息回来报告。若是做得好，你儿子的婚事我自有安排……”
那小厮口称是是退了出去，黄瑾在原地揉了揉头。
她愈发看不懂这高正则了，太守手里有一支比郡兵还多的私人武装，这难道不是件令人震惊的事吗？
不过这巧姬一直没消息，再加上府里那么多男人，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巧姬是从小在区家长大的奴婢，家人都在区家做工，也是区连最喜欢的乐师，区连多次想要纳她为妾。只是区连的正妻是个刚强的女人，十分不喜欢巧姬，一直不同意，区连没办法，只能让她做个乐师，在府里受夫人欺负。
这次让她去侍奉高正则，也是区连夫人的主意，没想到这一去便不知能不能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假长沙郡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