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暗藏 晨雾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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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黏着教学楼的琉璃瓦滴下细碎的水珠，沾湿了窗沿的青藤。靳昱珩的指尖攥得发白，反复摩挲着校服口袋的边缘，那里本该坠着一个圆滚滚的海豚钥匙扣——湛蓝色琉璃外身，鳍尖晕着浅蓝，那是他寻到的宝贝，掌心摩挲久了会泛起温热的釉光，像藏了一整个盛夏的海。
可现在，口袋是空的。
他蹲在课桌旁，脊背弯成一张紧绷的弓，手指扒拉着桌肚深处的试卷、课本，连卷成筒的作文纸都被尽数扯出，抖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顶，碎发沾着细密的汗珠，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黏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靳昱珩，你找什么呢？”
林骁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有些沙哑的语气，还混着青草与晨露的气息。他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目光落在满地狼藉上，眉峰微蹙。
靳昱珩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猛地蜷缩起来，将一张揉皱的数学草稿纸捏得变了形。他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像被雾霭裹住的海浪，闷闷的：“没什么。”
“没什么？”林骁野走过来，蹲下身，捡起一张被他扫到脚边的英语笔记，指尖拂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你这翻得跟被贼洗过似的，整个教室就你这儿动静最大。”
靳昱珩的耳尖悄悄泛红，像是被晨阳烤得发烫。他索性站起身，背对着林骁野，肩膀微微垮着，像被抽走了力气的小兽。那点倔强的伪装在林骁野面前不堪一击，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我找东西。”
“找什么？我帮你找。”林骁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靳昱珩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靳昱珩的肩膀颤了颤，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失落，鼻尖却泛着红，像只受了委屈的猫：“一个……钥匙扣。”
“钥匙扣？”林骁野挑眉，伸手扯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什么样的？我刚才路过你座位的时候，没看见地上有啊。”
“是……是个海豚的。”靳昱珩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湛蓝色琉璃的，鳍是浅蓝的，我……我特意买的，想送给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林骁野放在桌沿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走。他的目光落在靳昱珩泛红的耳尖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猛地缩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莫名的，一股心虚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靳昱珩的视线，耳尖也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他怎么会心虚呢？
不过是捡了个掉落的钥匙扣罢了。
可偏偏，那海豚钥匙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笔袋里，被他用纸巾层层裹着，藏在最深处。那是早自习前，靳昱珩趴在桌上补觉时，从校服口袋里滑落出来的——当时口袋没扣紧，海豚钥匙扣顺着布料的褶皱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像海鸟落在礁石上的轻响。
他当时刚从外面打水回来，推开门就看见靳昱珩睡得安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蹭着桌面，模样乖得不像话。那枚海豚钥匙扣滚到了他的脚边，浅蓝的鳍尖沾了一点灰尘，却依旧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捡了起来。
他看着那枚钥匙扣，莫名觉得，该留在自己身边。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占有，又像是想抓住一点什么，属于靳昱珩的、细碎的、温暖的东西。
他把钥匙扣塞进了笔袋，压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怎么不说话？”靳昱珩见他久久不语，抬头看他，眼底的失落更浓了，像被风吹散的星子，“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就是……”
“没有。”林骁野猛地回神，声音有些急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没什么不喜欢的。就是……掉了就掉了吧。”
靳昱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他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板，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柔和，鼻尖蹭着桌板的木纹，声音闷闷的，像被闷在罐子里：“不行，我一定要找到。那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兴许是掉在路上了？”林骁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不自然，他的目光落在靳昱珩空荡荡的口袋上，“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吗？”
“带了。”靳昱珩失落开口，“我上车的时候还摸了摸，就在口袋里。然后到了学校，进教室之前还摸到过……就下了一个早自习，我趴桌上睡了会儿，醒来就没了。”
他说着，肩膀微微耸动着，委屈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别找了。”林骁野的声音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靳昱珩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反正也是送给我的，掉了就掉了，不用再找了。”
“不行！”靳昱珩猛地抬起头，脸颊因为趴在桌上而泛起红潮，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我再给你买一个，买十个都可以！”
“不用。”林骁野摇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莫名其妙送我礼物干嘛？别破费了，到时候我还得还人情。”
“我就是想给你嘛。”靳昱珩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像只撒娇的小猫，“我乐意。”
林骁野的心像是被这一句话揉得软软的。他看着靳昱珩毛茸茸的发顶，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轻得像风：“行，那礼物我记心里了。”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你实在是想送我点什么，就……就请我吃根学校小卖部里的烤肠吧。”
那烤肠是学校小卖部冬季招牌，焦香四溢，刷满了甜辣酱，咬一口会爆汁，许多同学会去买。
靳昱珩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他看着林骁野，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真的。”林骁野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靳昱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失落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记心里了哈，以后再有机会，再给你一个更好的。”
他坐直身子，拍了拍胸脯，“中午跟着哥走，哥带你去买，买两根，不，三根！”
林骁野看着他瞬间活过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只是这份热闹，终究没能持续到下课铃响。
整节课，靳昱珩都坐得端端正正，可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时不时还会低头看看空荡荡的衣角口袋，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他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了一只浅蓝的海豚，又画了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最后都被他狠狠涂掉，变成一团乱糟糟的墨团。
林骁野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侧过头，看着靳昱珩无精打采的模样，鼻尖的软肉轻轻蹭了蹭，最终还是伸出手，笨拙地、轻轻摸了摸靳昱珩的头。
他的手掌带着刚握过笔的温度，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靳昱珩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黑板，耳朵却悄悄红了。
那一下，像是打了满格的鸡血，连听课的眼神都亮了起来，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字迹比平时工整了数倍，连老师讲的重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骁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悄悄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发感。
终于熬到了中午。
下课铃一响，靳昱珩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东西，拉着林骁野的手腕就往外跑。他的手掌温热，攥着林骁野的手腕，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林骁野被他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看着他跑在前面的背影，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扬起，像只欢快的小兽。
学校里的烤肠摊前总是排着长队，油滋滋的烤肠在铁板上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甜辣酱的香气混着肉香，飘了满街。靳昱珩挤到队伍前面，熟稔地跟老板打招呼：“阿姨，两根烤肠，多刷甜辣酱，少放孜然！”
“好嘞！”老板应着，拿起两根烤肠，放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冒油，刷上厚厚的甜辣酱，卷成卷，装进纸袋里，递给靳昱珩。
靳昱珩接过烤肠，先递给林骁野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
靳昱珩问：“一根烤肠真的满足了？”
林骁野回：“满足了，我的小活菩萨”
靳昱珩咬了一大口，焦香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甜辣酱的甜味裹着肉香，满足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嚼着烤肠，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什么你的，你的啊……”
尾音带着点傲娇的小脾气，像只护食的小猫。
“啊？你说什么？”林骁野咬了一口烤肠，没听清，凑近了些。
靳昱珩立刻闭紧嘴巴，摇摇头，耳朵尖又红了红，强装镇定地解释：“没，我就这么热心。”
林骁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两人肩并肩走回宿舍，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而在林骁野的笔袋深处，那枚小小的海豚钥匙扣被他暗藏着，正静静躺着，在阴影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