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璞玉 高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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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像被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往前赶。试卷、习题、排名、倒计时，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隙，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味道。高强度的学习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读，仿佛稍一松懈，就会被身后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里，学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假期，终于姗姗来迟。
俞年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过年那段时间，他被父母硬拽着参加各种应酬，饭局一场接一场，敬酒、赔笑、听大人们谈论生意，连片刻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手指好久没碰过键盘鼠标，早就痒得厉害。这几天又被沈菁菁按着疯狂补习，知识点往脑子里硬塞，他感觉自己都快学傻了，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他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跟沈菁菁申请到这一次“放假”的机会。沈菁菁被他缠得没办法，最终点头同意，却拒绝了一同去网吧的邀请——她嫌那里环境嘈杂、乌烟瘴气，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俞年也不勉强，只要能自己出去疯玩一场，就已经心满意足。
放学铃声一响，俞年立刻收拾好书包，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司机的车早已停在校门口，俞年和靳昱珩匆匆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随口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巷口跑。靳昱珩顺手拉住慢了半拍的林骁野，俞年则冲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哎！少爷！你们去哪儿啊？”司机探出头，焦急地大喊。
三人谁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司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
网吧里人声鼎沸，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喊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喧闹又充满烟火气。对俞年这种常客来说，这里是放松的天堂；可对靳昱珩而言，却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来过。站在机位前，他手足无措，手指悬在机箱开关上，反复试探，动作笨拙又拘谨。
俞年麻利地开了自己的电脑，转头对他笑了笑：“我出去买点喝的和吃的，你先等着，马上回来。”说完，便挤开人群，匆匆跑了出去。
林骁野看他那副生疏又无措的样子，心底微微一软，轻笑一声走上前。他弯腰，手指轻轻一按，主机瞬间亮起，屏幕缓缓浮现出桌面。
动作一气呵成。
靳昱珩本还想再仔细看一遍，记清楚开机的步骤，谁知林骁野一下子就帮他搞定了。林骁野起身太急，额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靳昱珩的下巴上。
“嘶——”靳昱珩疼得低抽一声，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下颌线绷紧。
“没事吧？！”林骁野立刻抬头，距离近得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他目光里满是急切，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又怕力道太重弄疼他，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靳昱珩喉结滚动，刚要吐出一句“没事”，网吧门口，骤然一静。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如同寒冬腊月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连最吵闹的游戏声都像是被掐断了半截。
靳洲深站在门口。
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黑色大衣，料子厚重挺括，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冷硬如铁。他是执掌大型集团的董事长，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室内，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冰冷，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污浊不堪，不配入他的眼。
他没有大吼大叫，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网吧的温度仿佛骤降。
靳昱珩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头，撞进父亲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所有的轻松、自在、少年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窘迫。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说话，不敢辩解，更不敢抬头对视——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被严格管束、不能有半分逾矩的儿子。来到网吧这种地方，对他而言已是大逆不道，如今被当场抓包，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爸...”
“你来这里干什么？”靳洲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冷硬清脆，穿透力极强。
靳昱珩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回家。”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绝对的命令与压迫，像一座山狠狠压在靳昱珩的头顶。
林骁野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本能，他往前一步，伸手将靳昱珩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护短，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场慑人的男人。他不怕对方身份多高、权势多大，他只知道，这个人在欺负他想护着的人。
靳洲深目光冷冽地掠过林骁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无关紧要的小虫。他根本没把这个半大的少年放在眼里，视线重新落回靳昱珩身上，声音更沉，压迫感更强：“我再说一遍，回家。”
那是上位者对下属、对所有不听话者的绝对命令。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
靳昱珩胸口一闷。他不能让林骁野替自己扛，更不敢再忤逆父亲。他猛地抬手，用力扯开林骁野拉住自己的手，动作带着一丝慌乱与急切。
眼底早已泛红，窘迫与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他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没事，我先回去。”
他在告诉林骁野，别管他，别插手。
林骁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拉住他，想把他护在身后，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疯狂燃烧——怒靳洲深的蛮横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靳昱珩缓缓走向父亲。
靳洲深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眼神里满是对这片“腌臜之地”的极致嫌恶，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玷污，拽着人就往门外拖。
门被推开，寒风卷着冷意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
靳昱珩被父亲拽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回头。
双眼已经红透，鼻尖微微颤抖，眼底含着水光，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对着林骁野，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里，有委屈，有认命，有恳求，还有一丝无声的告别。
隔着喧闹、寒风与距离，两人遥遥对望。
林骁野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搓，闷痛得几乎窒息。他看着靳昱珩被强行带走，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无助又倔强的样子，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发泄不出，也咽不下去。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人呢？”
俞年拎着一大袋零食和饮料，匆匆跑了回来。看到门口空荡荡的，再一看林骁野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林骁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声音沙哑憔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难过：“……他爸带走了。”
俞年脸色一变，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机位钱我都付过了，你拿着吃。我先回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网吧里依旧嘈杂，人声鼎沸，可林骁野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抱着怀里已经变冷的零食，仰头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心底那点隐秘而炽热的喜欢，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无力与自我怀疑彻底淹没。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靳昱珩是一块被精心呵护、雕琢的璞玉，干净、耀眼、珍贵，被牢牢圈在权势与规矩之中。他有他的家庭，他的身份，他无法挣脱的人生。
而自己，不过是野地里肆意生长的草，粗粝、倔强，却一无所有。
他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靳昱珩，是他拼尽全力，也惦记不得、触碰不起的人。
眼眶慢慢发酸，视线模糊。
他握紧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满心的疼，和深入骨髓的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