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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囚笼 车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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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空气像结了冰,父子俩一路沉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直到黑色轿车稳稳驶入靳家大门,那栋熟悉得近乎冰冷的欧式别墅撞入眼帘,靳昱珩才微微攥紧了指尖。
下车、进门,玄关的水晶灯亮得刺眼。靳洲深连脚步都未停,只冷冷甩下两个字,声音裹着刺骨的寒意,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书房。”
许若兰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刚进门的靳昱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乱:“昱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靳昱珩喉间发紧,硬生生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轻声安慰:“妈,没事,别担心。”话音落,他便抬步上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门外,靳昱珩盯着黄铜门把手,指节泛白,迟迟没有触碰。里面的气压隔着门板都能渗出来,那是他从小到大最恐惧的地方。
“给我滚进来!”
靳洲深的怒吼骤然炸响,冷峻得没有一丝温度。靳昱珩闭了闭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宽敞却压抑,落地窗外的夜色沉沉。靳洲深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根深褐色桃木拐杖,木质坚硬,边缘被磨得光滑,却带着无数次落下的狠厉。
“跪下。”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靳昱珩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对待,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一声闷响。
下一秒,劲风袭来。
桃木拐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中央。靳昱珩浑身一震,剧痛瞬间窜遍全身,脊梁不受控制地弯下去一半,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来。
“一个日后要站在靳家顶端的人,不去好好读书精进自己,反倒和一群狐朋狗友、社会败类混在网吧打游戏!”靳洲深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拐杖再次举起,“靳昱珩,你真是能耐了!”
又是一重棍落下,脊背的皮肉像是被生生撕裂,火辣辣的疼钻进骨头里。靳昱珩撑着地面,声音沙哑又不解:“您……您怎么找到我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靳洲深的怒火。他上前一步,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巨响:“我怎么找到你?我是你老子!你在哪,我都必须知道!你代表的是整个靳家,不是你自己!”
靳昱珩脑子“嗡”的一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心脏猛地一沉,震惊与荒谬同时涌上:“你……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靳洲深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又残忍,“去年一放假就野得不着家,全去找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了吧?要不是给你装了追踪器,我还不知道你敢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追踪器。
三个字像毒针,扎进靳昱珩的心脏。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撑着地板,指节泛青,猛地抬头反驳:“你不准这么说我的朋友!”
“还敢顶嘴?”靳洲深被他的反抗激怒到极致,拐杖毫不留情,直直抽向他的脸颊。
“啪——”
沉闷的声响过后,靳昱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一道深深的棍棒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火辣辣的剧痛蔓延,嘴角很快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板上,绽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不好好学习,在外瞎混,丢尽靳家的脸!”
第三棍落下,脊背的疼痛愈发剧烈,薄衣下的皮肉早已绽开,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黏住布料。靳昱珩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却依旧不肯低头。
“结交狐朋狗友,恬不知耻!”
第四棍狠狠砸下,靳昱珩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他用尽全身力气托起沉重的身子,喉咙里涌上腥甜,依旧倔强地嘶吼:“我说了!他不是狐朋狗友!他是我的同学,是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他喉咙一紧,一阵剧烈的涩痛,忍不住咳出一口淡血,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靳洲深从未见过如此反抗的儿子,气得脸色铁青。他用拐杖尖端死死抵在靳昱珩的额头上,强制扯起他的脑袋,逼着他与自己对视。靳昱珩满头细汗,眼神虚弱却带着不甘,直直撞进父亲满是愤怒的眸子里。
“无用的好友,就是狐朋狗友!”靳洲深咬牙切齿,字字如刀,“你以后要继承我的家业,承载整个靳家!你就该洁身自好,远离这种人!好好听我的话,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压抑、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靳昱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震耳:
“为什么一定是我?!”
这一声质问,像一把火,烧尽了所有隐忍。
靳洲深瞳孔骤缩,一把拽起靳昱珩的衣襟,将他狠狠拎起,咬牙切齿:“这是你作为长子的责任!”
话音落,他猛地甩开手。靳昱珩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出去,重重撞在书架上,又跌落在地,脊背的伤口被狠狠摩擦,痛得他眼前发黑,浑身脱力。
“洲深!不要!”
许若兰哭喊着冲进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靳昱珩。靳昱珩靠在母亲肩上,浑身疼得说不出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嘴角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淌。许若兰颤抖着手,轻轻撩开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看着他肿起的脸颊和渗血的嘴角,心疼得浑身发抖:“洲深,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你别跟他置气,昱珩,快给爸爸道个歉……”
靳昱珩紧闭双唇,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倔强。
靳洲深回头,怒视着许若兰:“就是你一直惯着他!上次也是你放他出去,现在才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交些不三不四的人!”
靳昱珩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怒火,凶狠地盯着父亲,那副死不认罪的模样,让靳洲深更是恨铁不成钢。他厉声下令:“来人!把夫人带下去!”
“洲深!不要!别再打他了!”许若兰哭着挣扎,却还是被佣人强行拉走。书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母亲的哭喊声隔绝在外。
里面,只剩下靳洲深的怒骂,和桃木拐杖一次次落下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砸在靳昱珩的身上,也砸在门外许若兰的心上。她瘫软在门板上,拼命拍打着门,哭声嘶哑:“靳洲深!你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呜咽声碎在走廊里,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俞年刚下车便一路狂奔,重重敲着靳家大门,声音焦急:“靳昱珩!靳昱珩!”
刘姨打开门,俞年急促问:“刘姨,阿珩呢”,刘姨无奈又心疼回:“楼上书房...”
“谢谢刘姨!”俞年不等她说完,便径直冲向二楼。在书房门口,他看见瘫倒在地、泪痕满面的许若兰,心头猛地一沉——完了,这次是真的动狠手了。
他快步蹲下,扶住许若兰:“舅妈,您先回房,我来跟舅舅说。”
许若兰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汹涌:“俞年,好孩子,帮舅妈劝劝你舅舅,别再打他了……”
俞年点头,将她交给保姆搀扶回房,随即“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书房门口,声音清晰又坚定:“舅舅!我是俞年!今天是我喊阿珩去网吧的,是我逼他陪我的,他本来不想去,要罚您罚我,别怪阿珩!”
书房里传来一声“砰”的拐杖落地声,随即靳洲深的声音响起:“自己好好反省。”
门被拉开,靳洲深走出来,斜睨着跪在地上的俞年,语气冷淡:“小俞,不用替他辩白。你若真心对他好,就劝他少结交那些人。”说罢,便转身离去。
俞年顾不得其他,立刻冲进书房。
入目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桃木拐杖扔在一旁,沾着淡淡的血痕。而靳昱珩,依旧跪在原地,背脊的薄衣早已被血浸透,一道道狰狞的棍痕透过布料清晰可见,红肿、破皮,渗着鲜红的血。他的脸颊高高肿起,棍棒印深紫发黑,嘴角、鼻尖都沾着血,原本白净清俊的脸,此刻布满伤痕,狼狈又凄惨,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痛意。
俞年心口一紧,快步蹲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想去扶他,却又怕碰到伤口,只能轻声问:“舅舅……怎么打这么狠?”
靳昱珩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跟他顶嘴了。”
“你不要命了?!”俞年瞬间哽咽,眼眶发红,“你怎么不说是我带你去的?!”
“他没问,”靳昱珩虚弱地扯出一个笑,眼底带着温柔,却又惨得让人心疼,“一直说我交友的事……”
“你就不会自己说吗?!”俞年又气又心疼,声音发颤,“靳昱珩,你能不能自私一点?别总撑着好人,为自己想想不行吗?”
靳昱珩没说话,只是浅浅笑着,眼底满是执拗。
俞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瞬间软了,叹了口气:“我给黄医生打电话。”
“不用,”靳昱珩轻轻摇头,“你备用机借我。”
“你要干嘛?”俞年一愣。
“他收了我手机,还让我这段时间在家”靳昱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得跟林骁野说一声。”
俞年当场气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就因为你拼命护着他,才被打成这样,你至于吗?”
靳昱珩乖乖摊开手,像个撒娇的孩子,轻声哄:“好啦,别生气嘛。”
俞年无奈妥协,语气别扭:“在我家,晚点给你送过来。”
“谢谢你。”
“少来,我只是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俞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靳昱珩浑身发软,脚步踉跄,几乎全靠俞年撑着。俞年干脆半扛着他往卧室走,靳昱珩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打趣:“还记得小时候……在沙滩,你摔了个狗啃屎,腿撞石头上流好多血,我也是这么扛你回去的。”
“什么嘛,那是跑太快没看清!”俞年嘴硬,声音却不自觉软了,“都多久前的事了。”
“对啊,”靳昱珩轻声说,眼底带着一丝怅然,“一下子就长大了,还好,始终如一。”
俞年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他:“别肉麻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刚起身,靳昱珩便轻声问:“你现在去拿手机?”
俞年差点气笑:“姑爷爷,现在你最重要!我去拿医疗箱!”
“忍着点”
“嗯”
俞年蹲在床边,拿出大棉签蘸上碘液,看着靳昱珩背上狰狞的棍痕——破皮、红肿、渗血,一道道横亘在单薄的脊背上,触目惊心。俞年指尖微颤,心疼得呼吸一滞,一时失神,力度稍重。
“嘶——”靳昱珩忍不住轻抽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俞年立刻回神,慌忙放轻力度,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液,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靳昱珩趴在床上,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声音带着笑意,“就当你蓄意谋杀。”
“你少贫嘴。”俞年嗔怪一句,手下却愈发轻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着,掩盖着心底的疼。药上完,靳昱珩换了干净的宽松上衣,折腾了大半夜,早已筋疲力尽。聊着聊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未散的疼痛。
俞年轻轻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满身伤痕、睡不安稳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关上房门,走廊里的寂静,像极了这座困住靳昱珩的、冰冷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