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梦魇未散，心音未绝 靳昱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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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昱珩这一觉，睡得沉却不踏实，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沼泽。
梦里没有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缠缠绕绕裹住他的四肢，让他寸步难行。身边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模糊、淡去，先是俞年笑着朝他挥手，脚步却不停，一步步往雾深处走，他伸手去抓，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寂。
“俞年——”
他刚要追上去，耳畔忽然炸响另一道声音，清冽又带着点少年独有的哑，是林骁野。
靳昱珩猛地回头，只见林骁野的背影在雾中越走越远，肩线挺直，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他慌了，拼命往前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呼喊，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越来越远。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角，那抹身影却骤然消散，像被雾吞掉一般。
心口猛地一缩，剧痛袭来。
“啊——”
靳昱珩骤然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薄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汗水一浸，又被骤然的动作扯动，尖锐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窗外早已彻底黑透，浓墨般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心跳依旧狂乱不止，梦里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死死攥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缓了许久，他才慢慢回过神，视线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一部手机，俞年给他带来的。
靳昱珩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在手里。他颤抖着按亮屏幕，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下意识偏头闭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伸手把亮度调到最低。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晚上 10:17。
原来，他已经睡了这么久。
他指尖微颤，点开微信，还好之前登过的账号还在，无需重新登录。页面跳转，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简单的黑色背景，上面是一道清冷的线条，是林骁野。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指尖微顿，深吸一口气，才点进聊天框。
然而，入目的一片空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没有消息，没有问候，没有“你去哪了”，没有“怎么不回我”，连一句最简单的“在吗”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对话框，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对方根本没有找过他。
靳昱珩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冰凉。
他不肯相信，自我安慰般地点了好几次刷新，心里疯狂臆测——也许是消息没同步，也许是网络延迟，也许是林骁野还没来得及发……
可越是自我欺骗，心底的恐慌就越是疯长，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越收越紧。
他怕。
怕这次因为自己，连累了林骁野；怕林骁野觉得他骄纵、任性、被家族束缚，配不上做他的朋友；更怕……林骁野会因此疏远他，讨厌他，甚至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林骁野头也不回地走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种绝望与无助，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再也忍不住，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语音通话。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每一声“嘟——”的等待音，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等待，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然而，那头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问候，只有一片死寂。
靳昱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恐慌与委屈瞬间涌上眼眶，鼻尖一酸，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崩裂。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哽咽，几乎是哀求般，轻声问：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一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电话那头人的心上。
此刻的林骁野，正坐在书桌前，窗外夜色深沉，他手里攥着手机，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下午看着靳昱珩被父亲带回家，到现在夜深人静，他心里翻江倒海，自责、担忧、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他想发消息，却又怕会让靳昱珩难堪，怕会拖累他。
他差点就狠下心，慢慢疏远，不给靳昱珩添麻烦。
可靳昱珩这一句带着哭腔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坚持。
他做不到。
做不到不理他，做不到疏远他，更做不到离开他。
那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汹涌而出，填满整个胸腔。林骁野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同样厚重的鼻音，哑得厉害，却无比坚定：
“嗯。”
“不会。”
“永远不会。”
三个字，一字一顿，清晰地传进靳昱珩的耳朵里。
那一刻，靳昱珩只觉得浑身一松，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下，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
他赌赢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一次，不是疼，不是怕，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安心。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未散的哽咽，又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一起考一所大学，好吗？”
电话那头，林骁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温柔而坚定：
“好。”
一个字，足矣。
靳昱珩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哪怕背上的伤口依旧疼得厉害，哪怕浑身疲惫不堪，可此刻，他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星光，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欢喜。
“对了，”他轻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不想让对方担心，“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去学校了。”
林骁野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
靳昱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刻意轻描淡写地掩饰：“没什么事，就是我爸让我在家反省几天。”
他不敢说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不敢说自己被父亲囚禁般禁足，更不敢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维护他。他不想让林骁野看到自己如此狼狈难堪的一面，不想让他自责，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可怜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林骁野温和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嫌弃。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靳昱珩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担忧，都那么可笑。林骁野从不会去置喙他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黑暗，不会在意他被家族束缚的身不由己。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林骁野都会在。
会答应他的所有请求，会陪着他，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靳昱珩的心里，却早已春暖花开，一片明亮。他握着手机，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背上的疼痛仿佛也减轻了许多。
梦魇已散，心音未绝。
而这一次，林骁野也再也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梦魇未散，心音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