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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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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平日里热闹非常的大街现在因为过年而冷冷清清,加上下雨,八车道的大马路上也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在这时一抹红色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的水花,昭示着车主的心急。
“我到了,开门。”沈境的声音同时从门外和手机中传出,莫名带着一些阴森。
林时秋艰难地咽了口水,缓了缓,鼓起勇气,一把将门拉开了。
小宾馆的走廊灯很暗,还不时地一闪一闪,将周身冷气的沈境衬得更加吓人。
没等林时秋细看,他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进了房间。
林时秋租的是单人间,房间很小,门正对着卫生间,这一推差点让他的后脑勺和卫生间的门来个亲密接触,好在有沈境的手扣住他的后脑。
“咔哒”门锁落下,只剩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对视。
“为什么骗我?”沈境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但是脖颈间微微凸起的青筋,以及撑在林时秋耳侧的手臂上的肌肉已经控制不住地鼓起,都昭示着面前这个男人已经怒气冲天了。
但林时秋不害怕,因为他在他眼里看到了比怒火更多的心疼,一时间林时秋心中的委屈也涌上心头,他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将胳膊攀上他的脖子,哽咽着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沈境,我好难受啊,你不要凶我。”
林时秋的声音还带着重重的鼻音,一句“我好难受啊,不要凶我。”将沈境的心理防线击溃得个稀巴烂,沈境此刻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去他妈的谎言,去他妈的欺骗,他老婆生病了,难受的要死,他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还凶他?
“对不起,林林,我该不凶你。”沈境用双臂锁住林时秋的腰,低下脑袋跟他道歉“现在还难受吗?我给你带了药。”
林时秋摇摇头,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声音轻轻地说:“没关系,你陪着我,我就不难受了。”
沈境将林时秋打横抱起,放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之后就不说话了,挺着胸膛让他安静地靠着,他细细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除开一张床以外就只剩一张靠在墙边小小的桌子,上面摆着林时秋刚喝完的药的杯子,电脑里是林时秋还没做完的方案,到最后他眼底只剩心疼。
良久,或许是药效上来了,林时秋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沈境立刻问他:“困了?”
“嗯。”林时秋一边支起身,一边说:“我去洗澡。”
沈境扶住他的手,将人重新按回床上,道:“你现在不能洗澡,我去洗条毛巾给你擦身。”
沈境说完也不给林时秋拒绝的时间,径直进了卫生间。
林时秋呆坐在床上,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丫。
没过多久,沈境就带着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出来了,见床上的人还穿得整整齐齐,一下起了逗他的心思。
沈境挑眉,说:“要我帮你脱?”
林时秋生病之后脑子转得慢,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沈境的话,接着手忙脚乱地去脱衣服。
房间里的窗没关紧,寒风透过缝隙,直往林时秋衣底钻,冷得他一哆嗦。
沈境见状,眼底的笑意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他一个跨步上去关上了窗,然后在房间里找空调遥控器,找到之后才发现这宾馆条件差到空调没有暖气。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你就打算在这过年?!”
林时秋抱着脱下的外衣缩在床的一角,一下都不敢吭声,像只在雪夜里被抛弃的猫,可怜的要命。
沈境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从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出来,握住林时秋白皙的脚腕,稍微一用力将人扯了过来,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手臂,接着掀开他一点衣服再用热毛巾擦拭那一角。
沈境的动作太温柔了,林时秋享受着他仔细的照顾,几乎要沉溺在他温暖的怀里,在药效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还听见了沈境在说话,是很轻的一句:“林林,你总是懂得怎么让我疼。”
对不起。林时秋下意识想道歉,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林时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哑着嗓子唤沈境,回应他的是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
半晌,就见沈境拿着一条印着小碎花的……内裤!还是洗好的内裤!
林时秋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他着急地要去抢:“你,你洗我内裤做什么?”
沈境压下他挣扎的手,将人老实地按回床上,挑眉道:“我不仅洗你内裤了,我还洗了你了,你咋不说?”
他说完,将内裤套在衣架上,挂好在杆子上,转身上床去探林时秋的额头,一面抱怨似地说:“你说说你,没回去就住我那啊,自己出来找个老鼠窝住干嘛?”
林时秋的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沈境心里也难受,他舍不得凶林时秋,但林时秋就像一只乌龟,总是习惯性地用坚硬的外壳将自己保护起来,内里的柔软是他难以触及的地方。
最后林时秋还是被沈境带回了家,他也不敢说心疼之后几天的房费了,老老实实地由他安排去了。
林时秋在沈境事无巨细的照顾下好的很快,大年三十那天早上起来就基本没了什么症状,反倒是沈境,在这两天一直被电话轰炸,沈山对他过年也不知道着家的行为甚是不满,还放下狠话:“不回来就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当然,这些话没让林时秋听见,但林时秋也不是傻子,他沈境一个有父有母的,过年被不知多少人牵挂着,如果只被自己霸占着,他不免太自私,毕竟家人是很重要的。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团圆夜不在家不好。”林时秋劝沈境。
沈境正蹲着喂猪球,闻言转头,反问他:“那你呢?团圆夜你自己一个怎么过?”
林时秋这下没话说了,“习惯了”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声来。
沈境看着他,开玩笑似地说:“这不也是我家?你放心吧,我在那边没这么重要,没我他们这个年过得更开心。”
沈境的语气是轻松的,但话的内容却是自嘲。
林时秋将他眼底的落寞看得清楚,心疼得有一口气上不来,他低声反驳他:“你别这样说,你很好的。”
沈境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起身,将林时秋搂进怀里,下巴放在他的脖颈间,说:“我这么好,你就陪我过年吧。”
林时秋鼻头又是一酸,分明就自己要他陪,但他却求自己陪他,自己那渺小到可怜的自尊心从来就只有沈境在真心呵护。
沈境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在家里待着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林时秋窝在他怀里,只快速地答了:“随便”两个字,他怕多说一句话都要哭出声来。
沈境依恋地搂着怀里的人,眼珠子一转,心下顿时有了主意:“带你去个好地方跨年,怎么样?”
林时秋点点头,看见沈境眼底的精光又觉得面前人不怀好意,但是已经没有后悔药给他买了。
出门前,林时秋被沈境里三圈外三圈地套了好几件衣服,直到走起路来就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沈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时秋有点无奈,努力地将胳膊抬起来摇了摇,有些抗议道:“我热。”
沈境拒绝地迅速:“山上冷,你还想再生病是吗?”
林时秋立马噤了声。
出发前沈境还去了趟花店,老板见他来,立刻捧出了一束勿忘我。
盘山公路上,一抹红色在黑夜中疾驰,成为朦胧夜色中的一道耀眼的鲜艳。
林时秋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安全带,眼前的景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接着又是新的景色排山倒海地朝他扑来,他只感觉心脏砰砰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爽吗?”沈境扬声问他,凉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发吹到脑后,漏出他那笑得张扬又肆意的脸,这种速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伴随着强劲的风声,但落在林时秋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清楚。
林时秋迎着风,努力睁开眼看清他,难以聚焦的视线里,除了沈境,世界的所有仿佛都褪色了。
那一瞬间,林时秋的心跳一滞,突然感受到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赛车的魅力,在快到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中,肾上腺素刺激大脑,在激情中,他敏感的神经不再在乎他那可怜的自尊,只剩下风声和引擎声如潮水般灌入大脑,将什么现实,什么差距,什么云泥之别都抛之脑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想要的。
“爽!”林时秋同样回以热烈。
末了,车停在了一个山顶的墓园前,天早就黑了下去,月色笼罩着那一个个小亭子,每个小亭子下都有一座墓碑,有些墓碑前堆满了鲜果,花团锦簇,也有些墓碑前空荡荡的,但是每一座墓碑都被守陵员打理得很干净整齐,在黑夜中没有一丝的灵异和恐怖,反而透出的庄严和淡淡的哀思。
沈境回头朝他笑笑:“顺便来见见我妈,你不介意吧?”
林时秋有些错愕,或许是冷风灌进脑子,让他有些转不过来,又或许是沈境的笑太有感染力,他竟鬼使神差般的点头。
沈境领着林时秋穿过一个个小亭子,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小亭子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的女人笑的温婉,长发披在两侧,更显温柔慈爱,照片上的她大概只有三十岁。
沈境蹲下身,拿着自带的小扫帚在墓碑的铭文上扫了扫,向她介绍:“不知道你今年有没有回来这里,但是还是希望你听到,这是林时秋……我男朋友,我跟你说过的,长得漂亮吧?仙女似的,你喜欢不?”
回答他的是风穿过树梢发出的潇潇声。
林时秋有些动容,他走到沈境身旁蹲下,将怀里的勿忘我轻轻地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温柔的女人,轻声开口:“阿姨您好,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沈境带到世界。”
话音刚落,一抹微小的光莹莹飞来,落在了林时秋摊开的手心,那是一只萤火虫。
林时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这只萤火虫身后跟着的星星点点是在空中飞舞的萤火虫群,它们穿梭在草丛间,枝丫前,成为点缀这寒冷冬夜里的暖光。
沈境扭过头,朝他笑:“看来我妈是把我许配给你了,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林时秋也跟着笑,两只杏眼弯起来比天上的月牙还要亮。
他说:“始乱终弃不能这样用的。”
两人肩靠着肩,欣赏了好一会儿这幅萤火森林图,夜色也在两人的相依中越来越浓。
沈境突然站起身,扯起林时秋说:“妈,新年快乐!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回头朝墓碑招招手:“走吧,带你去地方了。”
林时秋跟着沈境的步伐,迎着微凉的风,发丝飞扬着,似乎将所有的嘈杂都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他和沈境。
沈境在一个山坡顶停了下来,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G市,将所有的科技繁华和千灯百户尽收眼底。
“以前我来看我妈都会来这坐会儿,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别人我不带他来的。”沈境说着,朝他眨了眨眼。
林时秋被眼前一半山川一半城郭的景象所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
“这是什么?”沈境问他。
“相机。”林时秋将丝绒袋子打开,里面正是沈境送他的那台相机,他接着说:“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他会派上用场,现在果然有用处了。”
“真好,都拿来拍我了,送的不亏”沈境从身后抱住林时秋,发自肺腑地说。
林时秋将手搭在沈境在他身前扣住的手腕上,认真地对他说:“嗯,那就让从前的苦难随时间消散,今后的美好,由我替你记录。”
“是我们的美好。”沈境纠正他。
后来两人还说了很多,大多时候是沈境在说,他说苏薇给他留下了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那只小狗就是猪球,而关于那只小猫……
“快跨年了!”林时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兴奋道:“我们倒数吧。”
“好。”沈境将脸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他们跟着手机上的时钟:
“3”
希望林时秋身体健康。
希望沈境平平安安。
“2”
希望林时秋得偿所愿。
希望沈境前程似锦。
“1”
希望林时秋一直爱我。
希望沈境一直爱我。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