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翌日一早, ...
-
翌日一早,沈境难得的没有赖床,准确来说他是压根没睡,他顶着一圈乌青的黑眼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见林时秋。
接着轻手轻脚地敲了敲客卧的门。
没回应。
按下门把。
没锁。
推开门。
没人。
偌大的客卧被收拾地一干二净,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被翻出的行李箱格外突出。
沈境的不安和恐惧在这空荡荡的客卧里不断放大,三秒钟后,他一手抓起车钥匙,一手用手机不断拨打林时秋的号码。
“嘟——”
快接啊,快接啊,快接啊……心里的那把声音一次比一次焦灼。
“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没人接,沈境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熄灭的屏幕突然亮起来,来电人正是沈境心心念念的——【林林】。
沈境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瞬间接了起来。
“你去哪了?”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愤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害怕。
林时秋显然被他吼的一愣,安静了一瞬才开口:“我在公司。”
这会正早高峰,马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刺耳的声音当然也通过手机传到了林时秋的耳朵里。
一时间林时秋也顾不得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事了。
“你好好开车,我就在公司,哪也不去。”
林时秋的声音总有一种安神的功效,对沈境来说药效更好。
短短十分钟,林时秋就在办公室门口的沈境,他率先站起身,领着人到了楼道了,他还没有当街出糗的勇气。
高层的楼道没什么人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出点太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气氛不可谓不压迫。
沈境先发制人,带上消防门的一瞬间将林时秋整个人压在了门后,他跑得太急,到现在还有点喘气。
“你是要走吗?”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林时秋也装傻。
“我只是来上班。”
“那你收拾什么行李?”沈境句句紧逼。
林时秋终于抬眼看沈境,直视他双似乎要迸出火花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算是我要走,也不需要和你打报告。”
“你敢!”沈境抓他手的力度不由地增大。
“我为什么不敢?”林时秋不甘示弱地反问,昨天的吵架和今天的逼问,就算林时秋再逆来顺受也该有点脾气了。
“我不是谁的所有品,不是你说的吗?”
沈境愣住了,他确实说过,就在赛车那晚,他深情款款地对林时秋说着尊重他的情话,现在回看,自己就是个装货,他压根不会舍得放林时秋离开自己,哪怕只是有可能的苗头他也要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林时秋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口平复了心情,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觉得你昨天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我们早就该冷静地想想我们的关系了,我明天出差,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林时秋说完,挣扎地转动手腕,动不了:“现在,放开我。”
沈境放松了力度,但是仍然将他框在自己的怀里,听见林时秋说不走,他的语气终于是缓和了下来:“你去哪出差?”
“桂城。”
“你和任路去!?”沈境的音量又控制不住。
林时秋揉了揉耳朵,纠正道:“是和整个剧组。”
“你不能去。”
“这是我的工作,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说了你不能去,也不准去,任路他就是打定你的主意的,他就是想毁掉我有的,我爱的,所有的一切!”沈境怒吼。
沈境的情绪太过激了,很不对劲儿,林时秋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理解你?我又怎么帮你?阿劲,你说啊。”
沈境整个人都处于一个临界点,林时秋如水的一声“阿劲”终于让他有了宣泄口,将那梦魇宣之于口:“你还记得我说我妈留给我的那只猫吗?”
林时秋在脑海里检索,突然心头一紧。
沈境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只猫叫小时,时间的时,我妈给起的,她嫌弃我给猪球起的名字太难听了,但是我妈在我十三岁的那年就走了,小时那时候还没一岁,任路那姐弟两是第二年就搬进来的,他们恨我,没有理由……”
十四岁,正是一个少年最叛逆的年龄,没了妈的沈境和从前乖巧的小孩判如两人,沈山认为这是缺少管束的原因,于是任霜带着任路出现了,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太好了,将沈境完全塑造成了一个不听教的纨绔。
沈山是一个骨子里的中式严父,无法接受孩子堕落的他将沈境送去了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一刀切的做法使缺少沟通的父子两之间矛盾越来越多,直到沈境初三那年彻底爆炸——
沈境的成绩在初三时直线下滑,沈山为他安排了出国,同行的还有比沈境大不了几岁的任路。
身为住宿生的沈境,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后,不仅发现家里的所有装饰都变了,他妈妈的痕迹更像一阵风,吹走后毫不留痕。
少年的沈境背着书包愣愣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甚至迎接他的也只有猪球,他抱猪球问:“小时呢?”
猪球就像听懂了似的,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任路狂吠。
任路不恼,反倒露出了一丝可以说是残忍的笑,他说:“欢迎回家,小劲,我给你准备了难忘的礼物,相信我,它一定令你难忘。”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由骨头雕琢而成的猫爪,那爪子瘦削,锋利,还阴冷的渗人。
任路又说话了,声音如同地狱中吃人的魔兽:“这样那只蠢猫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这主意怎么样?”他说完就狂笑了起来。
沈境的脑子翁地一下,麻了,他像是听不懂话了,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条链子。
“我杀了你!”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人,愤怒早已战胜了他的理智,每一次出手都用尽全力,拳拳到肉,任路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压根没有回手之力。
直到被管家拉开的时候,他全身泛着暴怒的红,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整个人都狰狞着。
沈山得知这事之后,不论三七二十一地家法伺候,沈境爬在长椅上,他的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
终于,沈山停了手,居高临下地问他:“说,为什么打人?谁给你的胆子打人?!”
沈境没说话,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浓重的铁锈味在他唇齿中弥漫,少年人的倔强让他无法开口,只能红着眼死死地盯着这个给予他痛苦的男人。
到最后,沈境出国的事情没有了下文,沈山为了补偿任路,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学校,让他在最权威的老师手下学习,而对于他眼里的罪魁祸首——沈境,则被他扔进了军事化学校。
回忆结束,沈境的眼睛已经染上血色,揭开伤疤时,新长的皮肉是生疼的。
林时秋直直看着他,看着那双本该神采奕奕的眼睛从迷惘到憎恨再到无力的哀怨,他整颗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头,他哑得发不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时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双颤抖不止的手抚上沈境的脸,极尽温柔地为他拭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说出的话却是令沈境感到残忍的冰冷。
“阿劲,我不是小猫小狗,我是人,这是我的工作,我答应你保护好自己,但是你不能让我放弃……”
沈境安静地听着,这次他没有大喊大叫,甚至看不出愤怒,眼底的疯狂在垂首的一瞬间一闪而过。
这是你逼我的,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