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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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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秋发现,沈境最近特别奇怪,包括但不限于在吃饭的时候老是偷偷看他,上英语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红,甚至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不消停——
本来沈境作为一个全办公室都知道的废物,只需要在座位上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但是这两天就像是开了窍一样揽活干。
但有句俗话说的好,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
本来很多活都是直接扔给林时秋干的,现在要等沈境捣乱一通,再丢给林时秋推倒重干。
林时秋也曾经委婉地劝过:“这些工作会不会太辛苦?其实我自己做也可以……”
结果沈境根本没灵悟到自己的意思,反而对他摆摆手道:“不辛苦,你不用心疼我。”
林时秋顿时哑了声,无声呐喊:我是在心疼自己!
但这也只算得上是小插曲了,林时秋主要的烦恼还是在工作上。
田卓组里的这个项目是沈氏下半年主推的一个真人综艺,活动方案要在年前交出去,加上后面的落地工作,留给策划的时间十分地不宽裕,在田卓升职前,交给他这样一个时间紧任务重的工作,上头的考验意味很明显。
田卓给整组人三天的时间策划方案,届时开会敲定。
主题敲定的deadline悬在头顶,所以这几天组里的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汇报的这天办公室里更是静得只能听见如雨点般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
沈境今天没被安排活干,干脆就打游戏去了,也不知道打了多久,这才刚抬起头来,就看见屏幕前的林时秋紧锁着眉头,在不知道改了几版的方案上删删改改。
田卓真如他所说的,并没有把林时秋当做新人看待,连主题策划这种工作也毫不吝啬地让林时秋参与。
可是期待越大压力越大,所以即使方案是熬了三个大夜才赶出来,每一点都被林时秋检查过很多次,但他还是有点信心不足。
不知道是不是打游戏打得有点蒙了,沈境竟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林时秋皱起的眉头。
“别皱眉,皱眉丑死了。”
林时秋明显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无措地看着他,那双水灵的眼睛在连日高强度工作下已经有了些红血丝。
沈境看着,心里一酸,他又把手往下移了移,搓了搓他的眼皮,才道: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验证码长,用得着你这么卖命吗?”
林时秋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末了才小声出口为自己辩解:“你才不懂呢。”
声音很小,像在撒娇。
沈境听得心里又是一软,心情好了不少,他饶有兴致地将头凑过去:“我看看有多厉害,我还能不懂了?”
林时秋本来不想给他看,但抵不住沈境脑门真有力啊,往前拱得他根本拦不住。
沈境看了一会儿,疑惑地出声:“这不挺好的,你一直改什么?”
林时秋闻言,无奈地推开他的脑袋,敷衍道:“没有这么简单,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次综艺是关于乡村的,定位还是公益活动,他自己就是从大山里的农村出来的,他当然知道小山村环境的恶劣,既要考虑活动安排的安全,还要迎合市场,创造热点,还要不落窠臼,兼得不可谓不困难。
沈境当然没想这么多,他双手放到后脑勺上,往椅背一靠,无所谓道:“哪有这么多好考虑的,有想法就做就好了,束手束脚的到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往往都是背道而驰的……”
他顿了顿,又凑近林时秋,热气喷到他的耳廓处,轻轻地说:“胆小鬼才怕呢。”
幼稚。林时秋心里啐他,表面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他怎么不知道沈境是在逗他,他才不要让他得逞。
沈境的话虽然很孩子气,但是却是很符合他的性格,无所顾虑的理想主义者永远有无穷尽的勇气,这样看他林时秋还真是个实打实的“胆小鬼”了。
来不及想更多,田卓笑眯眯地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朋友们,来讨论一下吧,给大家最后五分钟时间,要准时哦。”
平日里最温柔的笑容到这个时候就成了死神的镰刀了,林时秋深呼一口气,收拾起了会议的东西。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长条桌两旁坐得满满当当,田卓坐在尽头,身后是投影仪的幕布,此刻是空白的。
“开始吧。”田卓带着笑。
没安静多久,组里颇有资历的张姐率先牵起头来:“时间太紧,不如走稳妥路径,做田园向的综艺节目?”
立刻有人附和了起来:“我也觉得可行,之前的好几部田园综艺的成绩都不错,拍摄也很成熟。”
当然也不乏有其他建议的——
“没有体现公益主题啊,照我看就要站在风口上,上点助农直播,传统手艺什么的,又有政策支持,网友们观感也挺好。”
各种不同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充斥着会议室,但坐在尽头的田卓一直都是扯着一个不咸不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很显然——他都不满意。
“小林,你觉得呢?”田卓开口,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锁定着在边缘做会议纪要的林时秋。
林时秋闻言才惊讶得抬头,没等他开口,质疑先到——
“小林才来几天啊,怕是都没准备吧?能有什么有意义的意见,多学学先吧。”
说话的是组里很嘴碎的一个男的,叫王盛,出了名的说话不把门的,最爱论资排辈,看林时秋好欺负,平时就没少奴役林时秋。
林时秋动了动嘴,他不怕事,但也不爱得罪人,正打算应下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就横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沈境一挑眉:“你又知道了?没人教过你讲礼貌啊?谁问你了?”
沈境一通问句把王盛怼得说不出话,接着才放开捂住林时秋的手,:“你说。”
林时秋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也是一愣,他看着沈境的眼睛,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他调整了一下,他在学校参加的大赛也不少,此刻不至于怯场,他调出ppt,声线平稳又清亮:
“我之前做过市场调研,田园综艺的受众过于单一,这个框架太小了,并且这种公益项目要谈影响力,切入点就要深入,一味追求市场热点会单纯的流于形式内涵欠缺……”
林时秋话还没说完,一句轻哼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大概是在嘲讽林时秋这种刚从学校出来只会假大空的大学生吧。
林时秋没理,继续道:“要做就村子里的人为切入点,在公益的角度上来看,他们需要什么远比市场需要什么更重要。”
“那你的主题是什么?”安静听完的田卓一阵见血的提出核心问题。
“乡村教育。”林时秋的眼神在这时变得坚定了许多,“数据显示,农村小孩在全国的占比约为37%,进入高中的的比例只有不到20%,更不谈高等教育的门槛是许多农村小孩穷极一生的都无法摸到的,这些鲜活的生命更应该受到关注,如果可行的话,公司的形象也能很鲜明地树立。”
林时秋话落,他迎着光站着,灯光给他渡上一层光晕,落到沈境眼里化成一片闪闪发光的星河。
会议结束,田卓只留了林时秋一个人。
两人相对而坐,田卓先开了口:“做的很好啊,我没看错你啊。”
林时秋刚想推辞,田卓就先止住他的话,打趣他道:“不用谦虚,你这才多大啊,有点狂傲自大才好的,做人不能一点锐气都没有。”
林时秋点头应下,田卓于是继续往下说:
“在一个行业混久了之后就会被既定的思维轨迹所影响,大家都想着市场导向,是很难做出真正有意义的东西的,说实话你还挺让我惊喜的,我想到你的点子会不错,但没想到你还挺理想的,这挺好的,别被束缚。”
林时秋安静听着,满脑子却是沈境在开会前和他说的话:胆小鬼才怕。
林时秋想,那他现在应该只算半个胆小鬼,因为他终于舍得把心里的想法全盘托出,这种不顾一切的感觉真好,难怪沈境活得像小孩。
林时秋想着沈境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扯起一道好看的幅度。
田卓见他走了神,晃了晃手臂打趣道:“我说话没有这么无聊吧?”
林时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要抱歉:“对不起学长……”
“你看,我刚才说过你。”
林时秋懊恼地翻了翻头发,那张漂亮的脸蛋抬起来,特别的惹人疼
“好了好了,我也舍不得怪你不是?”田卓朝他眨眨眼,再继续:“留你下来主要还有件事情,你和沈境是怎么回事?”
话题转换得太快,林时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磕磕巴巴道:“就,就是普通同事。”
田卓了解地点点头:“沈境这样的公子哥,仗着背景做事不考虑后果,脾气大还不听教,是最容易惹事生非的,你和他相处要多留意,别被他拉下去,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田卓的意思无非就是让林时秋看清自己的定位,人家为非作歹是背靠大山,而他不过是大山里出来的穷鬼,家庭不拖累自己就算好的了,更别谈什么依靠。
末了,田卓给他的方案提了几个改善的意见,让他完善好就放他出去了。
林时秋怀揣着心事回到办公室,远远看见自己位置旁坐着一个戴着耳机,低着头,难得消停会儿的男孩儿。
沈境正被英语听力折磨地昏昏入睡,撑着脑袋摇摇欲坠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稳稳地托住他。
随即耳边传来林时秋无奈的声音:“有这么催眠吗?你要培养自己的兴趣,不然学得很困难的。”
“爱上英语跟爱上仇人有什么区别?那个叫什么哥的摩……”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林时秋替他补充。
“啊,对,就是这个摩托症,是病来的,我没病。”
林时秋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笑出声来,他笑起来时,圆圆的杏眼会弯出月牙的形状,两颊会带出小小的酒窝。
沈境感慨:“你笑起来好看多了,干嘛整天板着张像个机器人?”
林时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立马收起笑容,端起一副老师的架子:“别开玩笑了,听力任务你都拖了好几天了。”
对于他的变脸,沈境不怒反笑,他抬手掐了掐林时秋并不多的脸颊肉,笑骂道:“对我你就这么凶,刚刚怎么就这么怂?我不开口你就呆愣愣噤声呗?你就欺负我吧。”
“别闹。”林时秋用着教训的语气,嘴角却没下来,连带着因为心里的雾霾都被吹散了不少,此刻是他第一次认为学长说的话是错的,沈境并非那么差劲,他肆意张扬却不是毫无分寸,他心高气傲却并非不受管教,他咋咋呼呼但至少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