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五年后的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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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来得比南方早。十月底，香山的枫叶已经红透，层层叠叠，像燃烧的火焰铺满了山坡。
宋听予站在观景台上，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的景色出神。研究生毕业半年后，她终于攒够假期，来到了这座念想了多年的城市。
“听予，这边！”同事小雅在不远处挥手，她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这是我表哥，在北京工作，今天给我们当导游！”
宋听予走过去，礼貌地微笑。男生叫周屿，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你好，听小雅说过你很多次了。”
“别听她夸张。”宋听予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沿着山路慢慢走，周屿确实是个好向导，不仅知道最佳的拍照角度，还能讲出每处景点的历史典故。他说话不急不缓，知识渊博却不卖弄，让人很舒服。
“你也是学天文的？”听到宋听予的研究方向时，周屿眼睛一亮。
“嗯，本科是物理，研究生转了天文。”
“真巧，我在天文馆工作。”周屿笑了，“下周我们馆有个特展，关于深空摄影的，要不要来看看？”
小雅在一旁挤眉弄眼，宋听予假装没看见，点了点头：“好啊。”
下山时已是傍晚，夕阳给枫叶镀上一层金边。周屿很自然地走在宋听予外侧，挡着下山的人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恍惚了一瞬——很多年前，也有个人这样走在她的外侧，在雪夜里，在人群中。
“小心台阶。”周屿轻声提醒。
宋听予回过神，道了谢。她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忽然意识到，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细节，原来已经在时间里慢慢淡去，变成了某种模糊的背景音。
晚饭后，小雅找了个借口先回酒店，留下周屿送宋听予。他们走在后海边上，酒吧里传出隐约的音乐声，灯光在湖面上摇曳。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周屿忽然说。
宋听予惊讶地看向他。
“从山上下来后，你就有点走神。”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宋听予轻声说，“关于...青春里喜欢过的人。”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回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现在提起时的表情，不是难过，而是...温柔。”周屿看着她，“只有真正释怀的过去，才会被这样温柔地记住。”
宋听予愣住了。她从未这样想过。五年来，她一直避免提起盛乙风，以为那是未愈的伤口。但此刻被周屿点破，她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记忆真的变成了回忆——依然清晰，但不再疼痛；依然重要，但不再沉重。
“你说得对。”她笑了，五年来第一次在提起这个话题时真正地微笑，“是很美好的回忆。”
第二天，宋听予独自去了清华园。这是计划外的行程，但站在校门口时，她忽然想进去看看。
秋天的校园很美，梧桐叶落了一地，学生在林荫道上来来往往。宋听予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只是感受着这里的氛围。
经过篮球场时，她停下了脚步。场上正在打比赛，年轻的男生们奔跑、跳跃、投篮，汗水在阳光下闪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高中时那场班级联赛，想起盛乙风摔倒时她揪紧的心，想起他脚踝上的冰袋，想起那个雨中共撑一把伞的夜晚。
但奇怪的是，此刻想起这些，心中涌起的不是遗憾，而是感激。感激那些瞬间塑造了现在的她，感激那场无果的暗恋教会她如何去喜欢一个人——纯粹地、不求回报地、让自己变得更好地去喜欢。
“宋听予？”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见了盛乙风。
五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几本书。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右脸颊的酒窝浅浅的。
“真的是你。”他走过来，眼神里有真实的惊喜，“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好巧。”宋听予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刚到，来出差。”她顿了顿，“听说你在这里读研。”
“嗯，第三年了。”盛乙风点头，“苏晓也在北京，她在舞蹈学院当老师。”
“挺好的。”宋听予微笑，“你们都实现了梦想。”
他们沉默了片刻，枫叶从树上飘落，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你怎么样？”盛乙风问，“还在研究星星吗？”
“嗯，在天文台工作。”宋听予说，“偶尔也会带望远镜去郊外观测，真的能看到银河，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你变了。”
“五年了，人都会变的。”
“不是外貌，”他摇头，“是...气质。你看起来更自信，更...明亮了。”
宋听予笑了：“谢谢。”
他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像很多年前在高中校园里那样。但这一次，没有未说出口的话，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两个成年人平静的叙旧。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盛乙风忽然说，“为高中时...为那些我没有处理好的一切。”
“不用道歉。”宋听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有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不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错。你只是...做了你自己的选择。”
“但我伤害了你。”
“你让我成长了。”宋听予摇头，“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可能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所以，真的不用道歉。”
盛乙风看着她，良久，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人都是会成长的。”宋听予看向远处的图书馆，“就像这些树，每年秋天叶子都会落，但来年春天，又会发出新芽。”
他们走到校门口，该告别了。
“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盛乙风说。
“我也是。”宋听予伸出手，“祝你幸福，盛乙风。真的。”
盛乙风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电流般的心跳，只有温暖的、朋友式的握手。
“你也是，宋听予。你值得所有的幸福。”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下周天文馆的深空摄影展，我也会去。苏晓的一个学生有作品参展。”
“那说不定我们还会见面。”
“嗯，说不定。”
这一次，他真正离开了。宋听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人流中。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和阳光的温暖。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在高中走廊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的她心痛但逞强，以为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
但现在她明白了——治愈不是忘记，而是学会带着记忆继续生活；不是删除过去，而是将过去融入现在，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她拿出手机，给周屿发了条消息：“下周的展览，我很期待。”
很快收到回复：“我也很期待。对了，我知道一家很棒的观星咖啡馆，展览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
宋听予笑了，打字：“好啊。”
如今，她也成为了风，自由地吹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这就是时间给她的答案，比任何结局都更加完整，更加美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五年后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