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听风说，他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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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校园里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毕业生回来办理最后的离校手续。
宋听予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叠需要交还的书籍。她的高考已经结束了，成绩要等一个月后才公布，此刻她的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或释然。
因为她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盛乙风恋爱了。
对象是苏晓。
消息是陈薇告诉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听予，昨天我看到盛乙风和苏晓一起从电影院出来，他们...牵着手。”
牵着手。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听予心中那扇一直虚掩的门。门后是她不愿面对的真相：这五年里，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也许有一天”，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宋听予下意识抬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盛乙风独自一人走来，手里也拿着一叠书。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她未曾见过的、属于恋爱中人的柔和光亮。
他们在走廊中间相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光洁的地面上短暂交叠，然后分开。
“宋听予。”盛乙风先开口，声音很轻。
“恭喜。”宋听予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听说你和苏晓在一起了。”
盛乙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他点点头：“嗯，刚确定不久。”
“她很好。”宋听予继续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活泼开朗，会跳舞，和你很配。”
“你...”盛乙风顿了顿，“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宋听予摇摇头：“感情的事，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想起他说过的理想类型——活泼开朗，能一起打篮球，也喜欢看星星。苏晓符合所有条件，而她，一个安静内向、不善运动、只敢在角落里默默仰望的女孩，从来都不是他会选择的那个人。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盛乙风说，“但高考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关系。”宋听予微笑，笑容有些勉强但真诚，“现在知道也不晚。”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蝉鸣，一声声，尖锐而绵长。阳光在他们的脚下移动，像时光流逝的痕迹。
“我要去北京了。”盛乙风说，“苏晓家在那里，我也报了那边的大学。”
“那我们...”宋听予的声音哽住了，“还会再见吗？”
盛乙风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也许吧。如果有缘的话。”
如果有缘。宋听予想起五年前那个九月，他走进教室，坐在她旁边，他们的缘分从那一刻开始。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缘分只有开始，没有延续；只有相遇，没有同行。
“宋听予，”盛乙风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
曾经喜欢过。他用的是过去式。宋听予的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不剧烈，但细密的疼。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却选择了用朋友的距离来回应，用沉默来拒绝。
“你知道？”她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知道。”盛乙风点头，“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所以你就把我当妹妹？所以你就疏远我？”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感情。因为我不能给你想要的回应，又不忍心伤害你。”
宋听予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那些若即若离的关心，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突然的疏远，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都是他在挣扎，在犹豫，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他无法回应的感情。
“如果...”她深吸一口气，“如果现在我说，我还是喜欢你，你会怎么选择？”
盛乙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但最终，只剩下歉意：“我会说，对不起。因为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感情的选择。心的选择。不是现实所迫，不是家庭压力，只是简单的、纯粹的——他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宋听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流下来：“我明白了。”
“这个还给你。”盛乙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正是装雪花手链的那个，“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宋听予接过盒子，打开，那条银色的手链静静躺在里面，雪花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她记得他送她手链的那个雪夜，记得他说“就当是纪念，纪念我们一起奋斗的高三”。
原来纪念是真的，但也只是纪念。纪念一段时光，纪念一份友谊，纪念一个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可能。
“祝你幸福。”她说，将盒子合上，放进口袋。
“你也是。”盛乙风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真诚，“你值得最好的，宋听予。真的。”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脚步很慢，但没有犹豫，没有回头。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面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听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五年的暗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
她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校园。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明媚，一切都和五年前那个九月没什么不同。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她想起初一那个午后，盛乙风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样子；想起春游时他帮她拂去头发上的樱花花瓣；想起篮球赛时他受伤，她紧张得心跳几乎停止；想起雪夜中他送她手链，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想起烟火大会上他未说完的话；想起图书馆里一起复习的时光；想起星空下的约定...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然后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海滩和散落的贝壳。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信的抽屉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清醒。那封写给高考结束后的信，永远也不会寄出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了。
但她不后悔。不后悔喜欢过他，不后悔这五年的等待，不后悔所有的心动和心痛。因为正是这份感情，让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更细腻，更坚强，更懂得珍惜。
风吹过校园，带来夏日的热气和不远处的蝉鸣。宋听予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响起。
那是风的声音，是时光的声音，是青春的声音。它在说：他来过，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然后离开了。但那些痕迹不会消失，它们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伴随你继续前行。
是啊，他来过。像一阵风，温柔地吹过她的青春，带来过心动，带来过期待，带来过痛苦，也带来过成长。然后，风停了，他走了，留下了回忆和一条永远不会再戴上的手链。
但这已经足够了。有些相遇，不是为了永远在一起，而是为了在彼此的生命中留下印记，然后各自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宋听予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但她没有避开。她看着窗外明亮的校园，看着这个承载了她六年青春的地方，轻声说：“再见了，盛乙风。再见了，我的暗恋。再见了，那些以为会有未来的昨天。”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六年时光的长度。阳光从身后涌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向前方——不是拖累，而是陪伴，见证着这场安静的告别。
走出教学楼的瞬间，夏风迎面而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宋听予驻足，仰起脸迎接这阵风。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云絮游走，世界如此广阔，而她的旅程才正要展开。
风穿过她的指间，拂过她不再戴着手链的手腕，像是在进行一场温柔的交接仪式——将那些年的心跳、目光、未寄出的信和未说完的话，一一收起，装订成一本只有她能翻阅的青春册页。那些章节里有他的身影，但字里行间，写满的是她自己的成长。
她继续向前走去，步履逐渐轻盈。风仍在耳畔低语，诉说着那些只有时光听得懂的故事。而她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去往何方，她的行囊里都装着一段清澈的岁月——
听风说，他来过。而她的青春，因为那阵风的痕迹太深，从此成了一本永远停在那年夏天的书——扉页是他，末页空白，中间写满了一个人完整而寂静的、永不落幕的春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听风说，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