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星空下的距离 ...
-
高中开学第一天,宋听予在校门口的宣传栏前驻足。分班名单贴了满满三栏,她的目光急切地寻找着两个名字。
指尖在纸张上滑过,终于在二班名单中找到了“宋听予”,紧接着,往下三行——
“盛乙风”。
她屏住呼吸,又确认了一遍。是真的,他们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那一刻,喜悦像夏日的汽水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我们同班!”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听予转身,看见盛乙风正笑着走过来。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校服衬衫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嗯,看到了。”她努力保持平静,心跳却早已乱了节奏。
“真好,又能当同学了。”盛乙风自然地站到她身边,一起看完整张名单,“而且林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你记得吗?初中的物理老师。”
宋听予当然记得,那位总爱讲冷笑话的物理老师。那时盛乙风刚转学来,就坐在她旁边。一晃三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变了,唯独她对他的感情,却像陈年的酒,愈久愈浓。
---
高中生活远比初中紧张。课程增多,难度加大,但宋听予却觉得每一天都充满期待——因为每天都能看见盛乙风。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她则在第三排中间。上课时,她偶尔会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侧脸。他听课很专注,有时会微微皱眉,思考时会不自觉地转笔——这个小习惯从初中到现在都没变。
课间,盛乙风常常和几个男生讨论篮球赛事,或是一起去操场打球。宋听予则多半留在座位上看书,或是和同桌的女生聊天。
他们的交集不多,但足够让宋听予细细珍藏:他偶尔经过她座位时,会随手放下一颗糖;小组讨论时,他总是主动和她一组;收作业时,他会特意走到她桌前,而不是让她传过去。
这些小小的细节,像散落的星光,照亮她平淡的高一生活。
十月初,学校天文社招新。宋听予想起夏令营时盛乙风说过想参加,便也报了名。面试那天,她果然在等候区看到了他。
“你也对天文感兴趣?”盛乙风有些惊讶。
“嗯,一直喜欢看星星。”宋听予没有说实话——她是因为他才来的。
面试很顺利,两人都被录取了。天文社的活动在每周三晚上,学校天文台顶层。第一次活动,社长带着新成员认识器材,讲解基础知识。
“这是我们的天文望远镜,能看到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土星环。”社长是个高三学长,讲解时眼中闪着光。
盛乙风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活动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宋听予收拾东西稍慢了一些,盛乙风便在门口等她。
“一起走?”他问。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秋风微凉,吹起落叶沙沙作响。
“比我想象中有趣。”盛乙风说,“以前只是自己看书,现在能实际操作望远镜,感觉不一样。”
“你最喜欢哪个星座?”宋听予问。
“猎户座,冬天最亮的那几颗星。”盛乙风仰头看向夜空,“不过现在还看不到。你呢?”
“我喜欢仙后座,像一个W形,很容易找。”
盛乙风笑了:“那等冬天到了,你指给我看。”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宋听予心里泛起暖意。她想,也许在天文社的这一年,他们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并肩看星星,谈论遥远的光年,分享同一片夜空。
---
第一次月考后,班级重新排座位。按成绩排名自行选择,宋听予考了班级第五,有比较靠前的选择权。她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盛乙风后面的位置。
盛乙风成绩中等,选座位时已经有不少位置被占。他走到宋听予旁边时,看了看她身后的空位:“我坐这里可以吗?”
“当然。”宋听予点头,心里却有一丝失落——她希望他选的是她旁边的位置,而不是后面。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位置也有好处。上课时,她偶尔回头借文具,能正大光明地看他;他有时会轻轻戳她的背,问她问题;他们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阳光晒过的草地。
一天数学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宋听予听得认真,忽然感觉背上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微微侧身,听见盛乙风压低的声音:
“第三步怎么推出来的?我没跟上。”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推导过程,悄悄递过去。接过纸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静电一样,让她微微一颤。
“谢谢。”他小声说,然后继续听课。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宋听予几乎没听进老师讲的内容。手背上被他碰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初一那个春游,他帮她拂去头发上的樱花花瓣。
三年过去了,她对他的喜欢有增无减,而他依然只是那个友好的、偶尔需要她帮助的同桌兼朋友。
---
十一月的某个周三,天文社组织观星活动,目标是观测金牛座的流星雨。天气很冷,但夜空清澈无云,是观星的绝佳时机。
宋听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天文台顶层的露台上。盛乙风站在她旁边,两人共用一台望远镜。
“看到了吗?”他调整着焦距。
宋听予弯腰看向目镜,一片璀璨的星空映入眼帘。“看到了,好美。”
他们轮流观看,偶尔交流看到的景象。其他社员分散在周围,小声讨论着星座和行星。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
“冷吗?”盛乙风注意到宋听予在微微发抖。
“有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穿上吧,我还有一件毛衣。”
“不用,你也会冷的。”
“我脂肪厚,抗冻。”他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香。宋听予裹紧外套,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关心如此自然,如此坦荡,反而更显出他们之间清晰的界限——他只是在对一个朋友,一个“像妹妹”的朋友,表达善意。
凌晨一点左右,流星雨达到极大值。一颗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银白色的尾巴,转瞬即逝。
“快许愿!”有人喊道。
宋听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的愿望很简单,也很大胆:“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见我,不只是作为朋友。”
许完愿睁开眼,她发现盛乙风正看着天空,侧脸在星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他没有许愿,只是静静看着流星划过,眼神专注而遥远。
“你不许愿吗?”她轻声问。
盛乙风转过头,笑了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可以不说出来。”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希望高中三年不留遗憾,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很官方的愿望,像从青春励志书上抄下来的句子。宋听予却听出了一丝认真,一丝坚定。
“你呢?”他问。
“我...”她顿了顿,“希望重要的人都能幸福。”
含糊其辞,却包含了她所有不敢言说的心意。
那天晚上,他们看到了二十七颗流星。宋听予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划过一颗,她都在心里默默念一遍他的名字。
盛乙风。盛乙风。盛乙风。
像一句咒语,一个秘密,一场持续了三年仍未醒的梦。
---
观星活动结束后,大家收拾器材准备离开。宋听予把外套还给盛乙风:“谢谢。”
“不客气。”他接过穿上,“对了,下周篮球赛,你来吗?”
“什么篮球赛?”
“班级联赛,我们班对三班。”盛乙风眼睛亮起来,“我是首发。”
“我会去的。”宋听予毫不犹豫。
“那说定了,记得来加油。”他笑了,酒窝浅浅。
回家的路上,宋听予独自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夜空中的星星渐渐隐去,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想起盛乙风许愿时的侧脸,想起他说“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时的语气。
她忽然意识到,他正在快速成长,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而她,却一直停留在原地,守着一场无望的暗恋,像守着一个易碎的梦。
手机震动,是盛乙风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刚到。你呢?”
“也到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陪伴。晚安。”
“晚安。”
宋听予盯着“谢谢你的陪伴”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他永远这么礼貌,这么周到,这么...遥远。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快亮了,星星几乎看不见了。她想,暗恋就像观测星星,你只能远远看着它的光芒,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那些光经过漫长的时间才抵达你的眼睛,而当你看到时,星星本身可能早已改变,甚至不复存在。
就像她看到的盛乙风,永远只是他愿意展现的样子,永远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愿意继续仰望这片有他的星空。因为有些光芒,哪怕只是余晖,也足以照亮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