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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篮球场边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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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在周五下午举行。宋听予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体育馆,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她选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既能看清全场,又不显得太过刻意。
盛乙风所在的二班穿着蓝色球衣,对手三班是红色。赛前热身时,宋听予一眼就找到了他——7号球衣,正在练习三分投篮。动作流畅,手腕轻轻一抖,球应声入网。
“盛乙风挺帅的嘛。”旁边传来女生的小声议论。
“是啊,听说还没女朋友呢。”
“要不要比赛结束后去送水?”
宋听予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疼。原来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他,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在角落里仰望他的人。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盛乙风果然首发,司职得分后卫。他跑动积极,防守认真,虽然不是场上最高的,但动作灵活,投篮准确。
第一节进行到一半,盛乙风抢断成功,快速推进到前场,一个漂亮的变向过掉防守队员,上篮得分。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二班的同学纷纷站起来鼓掌。
宋听予也跟着站起来,双手拍得发红。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篮球赛——当你关注的人在场上奔跑、跳跃、得分时,你的心跳真的会跟着他的节奏起伏。
中场休息时,比分是28比25,二班领先。队员们走向休息区,汗如雨下。几个女生立刻拿着矿泉水围了上去,宋听予看到盛乙风礼貌地接过一瓶,笑着说谢谢,然后走向教练讨论战术。
她手里也握着一瓶水,是从家里带来的,和初中时他给她的那个牌子一样。但看着被女生们包围的盛乙风,她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前。
“你怎么不去送水?”同桌陈薇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人太多了。”宋听予轻声说,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口。水很凉,一路冷到心里。
“喜欢他就去嘛。”陈薇揶揄道,“我看盛乙风对你挺好的。”
宋听予心跳一滞:“哪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在你生病时帮你记笔记?会每天跟你一起走去食堂?会在天文社活动后特意等你一起回家?”陈薇扳着手指数,“宋听予,别骗自己了,你对他不只是普通朋友。”
被说中心事的宋听予脸颊发烫,好在体育馆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她低声说,更像是说服自己,“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陈薇还想说什么,下半场的哨声响起,话题被打断。宋听予松了口气,却也感到一丝失落——如果陈薇继续说下去,她会不会承认呢?承认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暗恋,承认她多么希望自己在他心中不只是“普通朋友”。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三班加强了防守,盛乙风被重点盯防,接球机会变少。但他依然积极跑动,为队友创造机会。
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时,比分打平。盛乙风在底线接球,面对两人防守,假动作晃开一个,然后急停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宋听予屏住呼吸。
球进网的同时,对手的防守队员撞倒了盛乙风。哨声响起,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盛乙风倒在地板上,捂着脚踝,表情痛苦。
宋听予猛地站起来,心脏揪紧。教练和队友围了上去,校医匆匆跑进场内。几分钟后,盛乙风被搀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场边。罚球由队友代投,比赛继续,但宋听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场边的那个蓝色身影。
最终二班以三分优势获胜,但欢呼声中,盛乙风坐在板凳上,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应该是扭伤,需要冰敷休息。”校医检查后说。
比赛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宋听予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休息区。盛乙风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是你啊。”他笑了笑,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我们赢了。”
“嗯,你打得很好。”宋听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脚怎么样?”
“有点疼,但应该不严重。”他尝试动了动脚踝,立刻皱起眉头,“嘶——”
“别乱动。”宋听予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要冰敷,我去找校医要冰袋。”
“不用麻烦...”
“不麻烦。”她已经站起来,小跑着离开了。
拿着冰袋回来时,盛乙风正拿着手机回消息。见她回来,他把手机放在一边:“谢谢。”
宋听予小心地把冰袋敷在他的脚踝上,动作轻柔。他的皮肤很热,肿胀处已经发红。她低着头,专注地调整冰袋的位置,没注意到盛乙风一直在看着她。
“你总是这么细心。”他忽然说。
宋听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体育馆的灯光大部分已经关闭,只有他们头顶的几盏还亮着,在昏暗的空间里划出一小片光明。
“只是常识。”她轻声说,重新低下头。
沉默了几秒,盛乙风再次开口:“今天比赛时,我看到你在观众席。”
宋听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是吗?”
“嗯,第三节我被犯规摔倒在地时,一抬头就看见你站了起来,表情...”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担心。”
那是因为我真的很担心你。宋听予在心里说,嘴上却只是:“任何人受伤都会担心的。”
“也是。”盛乙风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校医过来检查,建议盛乙风去医院拍片确认伤情。他的父母在外地出差,一时赶不回来。
“我陪你去医院吧。”宋听予脱口而出。
盛乙风愣了一下:“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你这样怎么自己打车?”宋听予难得地坚持,“至少让我陪你到门口叫车。”
最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盛乙风拄着校医提供的临时拐杖,走得很慢。宋听予走在他身边,保持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扶他。
等车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盛乙风看着远方,忽然说:“其实今天摔倒时,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如果伤得很重,不能打篮球了怎么办。”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罕见的迷茫,“篮球是我最喜欢的事之一,如果不能再打了...”
“不会的。”宋听予打断他,“只是扭伤,会好的。”
盛乙风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这么热爱篮球,不会轻易被一次受伤打败的。”
出租车来了。宋听予帮他拉开车门,看着他笨拙地坐进去。
“到了医院记得告诉我结果。”她说。
“好。”盛乙风摇下车窗,“今天真的谢谢你。”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出租车开走了。宋听予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那句“朋友之间”说出口时,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们确实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手机震动,是盛乙风发来的消息:“冰袋忘了还你。”
“不用还,你继续用。”
“那下次还你一个新的。”
宋听予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出那句一直想问的话:“今天那些给你送水的女生里,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发送前,她删掉了。换成了:“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几乎同时,盛乙风又发来一条:“今天你说的对,我不会被一次受伤打败。等我好了,再一起去看星星。”
宋听予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抬头看天空,夕阳已经完全落下,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
“好,等你好了,一起去看星星。”她回复。
回家的路上,宋听予想起比赛时那个瞬间——盛乙风摔倒,她猛地站起来,心跳几乎停止。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和掩饰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担心和恐惧。
她忽然明白,暗恋就像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比赛。你在场边奋力呐喊,为他的每一个动作心跳加速,为他的成功欢呼,为他的受伤揪心。而他,也许偶尔会看到观众席上的你,对你微笑致意,却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为他而来,只为他而来。
夜幕完全降临,星星越来越多。宋听予想起在天文社学到的知识:我们看到的星光,大多来自许多光年之外的恒星。那些星星可能早已消亡,我们看到的只是它们很久以前发出的光芒。
就像她对盛乙风的喜欢,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过去”和“远方”,永远无法成为“现在”和“眼前”。但她仍然愿意仰望这片星空,因为有些光芒,即使知道永远无法触及,也值得用整个青春去等待,去守候。
就像歌里唱的:“我愿变成一颗恒星,守护海底的蜂鸣。”而她,愿意做那个在篮球场边、在天文台下、在青春里默默守护的人,即使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从初一到高一,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