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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多大? 酒吧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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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从表面看得出来付程安的情绪,但可以从其他方面感受到。
比如最近,他变身工作狂魔,连着几个星期加班到晚十,没有人敢给他找不痛快,江遇也一样。
工作到这种程度,付老爷子到底是不放心什么?到目前为止,江遇认为付程安各方面都满足一位优秀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这让他的工作轻松无比,只需要在每个周五跟着付程安跑一天,搞定付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就行。
也让他有些惶恐,估计再过不久这份工作就没有理由再做下去了。
付程安这个人,道德方面没什么问题。
当然了,这只是江遇明天之前的想法。
又是周五。
江遇照例一早来到付程安家门口,坐在一把小小的折叠椅上,这是他专门为自己放的,原本以为付程安看见会一脚踢开或丢掉,但并没有。
门开了,付程安站在门口,黑色衬衣衬得他清冷又严肃,但江遇见过他喝醉后的糊涂样,已经对这样的他没有畏惧感了。
江遇站起身,椅子咔哒一声收好放回角落,扬起公式般的笑容说:“早上好,小少爷,好久不见。”
每次都是这一句,像上班打卡。
高强度的工作让付程安能够短暂脱离失恋的痛苦,也能短暂忘却一些难以启齿的回忆。
但现在,他又想起来了那个视频。
他走进电梯,江遇也自然地跟进去,站在他斜后方。
付程安忽然开口:“江遇,对吧?”
“……对。”江遇愣了一下,付程安很少主动跟他开口说话,更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更奇怪了,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
江遇回道:“托小少爷的福,很顺心。”
付程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电梯门打开时,付程安走出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那你以后不会顺心了。”
“什么?”江遇怔在了原地。
“今天下午六点,Destiny门口等我。”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江遇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Destiny可是gay吧啊,付程安想干什么?还有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打了个颤。
虽说百般个不情愿,但付程安开了口,江遇是没办法拒绝的,只能乖乖赴约。
六点未至,他就已经站在了Destiny门口,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酒吧大门紧闭,黑布严严实实地遮挡着落地窗。
不一会儿,付程安也到了,一路同行的还有陈浩。
陈浩一眼就认出了江遇,故意说话逗身旁的人:“哎,你道德监督员在这儿,还敢进去不?”
付程安懒得搭腔:“是我叫他过来的。”
“哟,喜欢玩刺激的。”
付程安白了他一眼,没解释,也没和江遇打招呼,径直推开了酒吧大门,江遇也跟了进去。
最角落的卡座,付程安先坐下,江遇跟着坐在了他对面。
“喝什么?”
“可乐。”
“可乐?”付程安轻笑了一下:“没有人来这儿喝可乐。”
“我不会喝酒。”
“那就学,既然跟着我,就得会喝酒。”
江遇不知道付程安这句“跟着我”背后的意味,意会为职业所需。
“你很会喝?”
“当然。”
江遇想起上次付程安喝醉时自己把他拖回家的狼狈,嘴角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见得。”
“……”
付程安把大拇指蜷进手心,一下一下地用力紧握,面上还保持着平静。他知道,江遇在说上次的事儿。
“一杯果酒就行。”江遇说。
付程安没和他再争,真给他点了杯度数不高的果酒,然后偏头低声对陈浩说:“叫两个人过来,骚点儿的。”
“明白。”
江遇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二人面对面坐着,酒吧光线暗,灯光影影绰绰地打在脸上,场面一度诡异,付程安紧盯着江遇,眼神好像要把他烧出个洞来,江遇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回盯了回去。
陈浩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男生,身形十分窈窕,画着浓艳的妆,倒有几分像女孩子,看见付程安后两个人都娇-滴-滴地喊了声:“付少。”
江遇在心里暗骂:真下作。
有对象了还玩这么花,果然人不可貌相,亏他还觉得付程安品行端良,真是瞎了眼。
陈浩:“这是飞飞,旁边这是小岚,都是这儿最上等的。”
付程安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下巴朝江遇的方向抬了一下:“坐他那儿去。”
“什么?”江遇还没来得及拒绝,飞飞和小岚就揽着他的脖子一左一右坐到了他的身边,他们用脸蹭着江遇的脸和脖子,浓烈的香水味让他喘不过气。江遇感到自己四肢变得极其僵硬,脸烧得发烫,分不清是羞还是怒。
他感到有点恶心,抬眼看向付程安,那人却慢条斯理地摇晃着酒杯,嘴角还噙着笑意。
像在看戏。
“滚!”江遇用力将在他身上群魔乱舞的两个人推开,蹭地站起身来,“滚开,别碰我!!
飞飞和小岚被推到一边,以为是自己没服务好,两人互相依偎着害怕又无措地看着付程安。
江遇没管他们,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人,语气从未有过的凶狠:“要玩你自己玩,别他妈在这儿搞我。”
付程安对上江遇的眼睛,看见了怒意和嫌弃,还有屈辱。
他的语气十分轻蔑:“这就受不了了?怎么,付胜华找上你的时候没跟你说过我是同性恋,玩得花?”
他起身绕过小桌子到江遇面前,指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连这个都受不了,怎么监督我?”
“我监督你不代表我要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付程安疑惑,“我什么样?”
“我……我不是同-性恋,也不玩这些。”
“装什么纯情?”付程安侧身放下手中的酒杯,又向前逼近一步,“男的有几个不玩的?”
“看来你玩得很多。”
“当然,消遣嘛,就好这口。”
“恶心。”
江遇是真的觉得恶心,但并不是恶心同性恋,他并不觉得同-性恋是异类,更不是不正常,他是恶心付程安。背着对象玩这么花,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他有一瞬间替那个对象感到不值。
听到这个评价,付程安只是笑了笑,然后问:“你多大?”
江遇的脸色红转绿,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这个人在说什么?这是可以说的吗?是能当面问的吗?这么不顾别人的脸面,没有半点分寸感。
“干你屁事?”江遇怒火烧至头顶,不顾音量地怒骂,"你他妈跟头发情的死猪一样,老子巨大,无敌大,一根顶你十根大!”
“……”
陈浩噗地一声喷出了半口酒,然后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付程安脸色阴得没法看,被骂得一头雾水,细细体会了一下刚才从他嘴里骂出来的话,明白了话里的意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一旁的陈浩早已经直不起腰了。
付程安抬手,慢慢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他妈是问你……”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年、龄、多、大?How old are you?懂了吗?”
江遇张了张嘴,喉咙一下被堵住了,他感觉有一股火从脚底一路烧到了头顶,耳根烫得不行,有点耳鸣。
“二……二十一。”
付程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浩收了笑,咳了一声:“程安,别闹了,他还小。”
付程安没说话,坐回沙发上,翘起腿,抬头看着江遇,半晌才开口。
“毕业了?”
江遇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的:“大三。”
“天天跟着我,不上学?”
“没课,实习。”
……你实习个毛啊,这算哪门子的实习?付胜华这老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什么专业?”
“法学。”
“为什么不去找其他工作?”
“缺钱,这个来钱快。”
“付胜华给你开多少工资?”
江遇有些烦了。
“关你屁事啊?一直问问问,查户口吗?”
“……”
付程安瞪大双眼盯着他:“能不能好好说话?你一小孩儿脾气怎么这么差啊?”
“谁跟你小孩儿?我二十一了大哥,”江遇火气又上来了,“再说了,你把我带到这儿,找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对我上摸下摸,我凭什么给你好脸色?”
“还不是你天天跟着我还拍我视频。”
“我跟着你是我的工作,我要不跟着你,那天你喝醉了被人撞死在马路上都没人救你知道吗?”
付程安有些发懵,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现在被指责的却是自己?关键是他竟然还觉得对方说得挺对,没法反驳。
陈浩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他几乎从没见过付程安吃瘪,也没见过除了付胜华之外的第二个人这么呛付程安,这实在是一出好戏,开了眼了。
付程安一个眼神甩过来,陈浩立刻收敛了吃瓜的表情,假模假样地当起了和事佬。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他转向付程安,“程安呢你今天确实不对,人还是小孩儿呢,你这么做确实过了,不利于小孩儿成长。”
他又转向江遇,“你呢,你……你叫什么来着?”
旁边两人异口同声:“江遇。”
“要你替我说?我自己不会说?”
“名字这么难听我还不稀罕说呢!”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陈浩立马拦住:“别吵别吵!江遇,你呢,确实不该这样骂人。”
付程安表示不满:“狗屁!说我说一大堆,说他就这?”
“本来就是你的错。”江遇不甘示弱地说。
原本火气就旺的付程安这下彻底被激怒了,他腾地站起身来,手快指到江遇脸上。
“这辈子还没人敢指责我做错,付胜华眼睛真是瞎了找了你这么个东西,明天我就让他把你解雇,滚!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
“滚就滚!”
江遇的火气不比付程安的小,转身就走。
前几天还觉得付程安也能算是个好人,结果今天就原形必露!现在他顶多只算个人。
付程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拿起桌上那杯没被江遇动过的果酒一饮而尽。
“程安,是不是太过了?”陈浩在一旁说道,“再怎么说他年龄还小,可能确实缺钱才会来干这个。”
“关我什么事?”付程安把杯子重重搁到桌上,“你向着谁啊?我被他跟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帮我说话?”
陈浩双唇紧闭,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叫苦:那你被跟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啊,再说了,上次喝酒不也确实是多亏了人江遇给你扛回去。
从这个酒吧到江遇的宿舍大约二十公里,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地铁,而是走了回去。
他走得很快,也不知走了多久。
最开始一直在心里臭骂付程安不是东西,这么欺负人、羞辱人。
走着走着心跳慢了下来,理智也慢慢回了笼,他想起付程安最后说的话。
所以,这是被炒鱿鱼了?没有工作了?
他站在马路旁,红灯灭,绿灯亮,他却没有过去。
心底有一股悔意慢慢涌了上来,江遇开始自责,是不是不该有这么强的自尊心。
低头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他给母亲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一张很温婉的脸,周边的环境还是在医院。江遇妈妈的语气不似以前通话时那样沉重。
“小遇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嗯,妈,爸休息了没?最近状况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女人把手机朝床边偏了偏,江遇看见父亲侧躺在病床上,十分消瘦,骨头轮廓清晰可见,女人接着说,“最近能比以前多吃一些,睡得也比以前久一些。”
“那就好,你也别太累了,想吃什么就买来吃,小慧需要什么学习资料就买,没钱了再跟我说。”
“好,”女人拿着手机走出病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小遇啊,这两个月多亏了你打来的钱,这么多钱,你工作是不是很累?妈妈不在你身边,没办法照顾你,反而还要你补贴家里,对不起。”
话至最后,女人的声音没忍住一丝哽咽。
江遇把手机拿远,忍住情绪,说:“妈,别说这个,这都是我该做的,我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很厉害的,能赚很多钱,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我过年就回来看你们。”
“要得,我和你爸爸还有小慧在家等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
电话挂断后,江遇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抬起头,快速地眨眼睛,想借着燥热的风吹干眼里的湿润,路灯在眼里晕成昏黄的光晕,他眨得更加用力。
他从不让自己哭,勇士不可以哭。
脚有些酸痛,他崴了崴脚,继续往前走。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给王管家打电话,把事情如实说明,再重新找一份实习工作。
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工作也一样,这份丢了再找下一份,老天只会让他日子难过,定不会断了他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