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柜广播很高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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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人类历史上有什么追求是是滔滔不绝、持之以恒的的话，那么，对真、善、美的追求，就是其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尤其是美。
这在美貌傍身的楼云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转校生的美貌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在勤县第二高级中学传播开来。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楼云齐收到了三十九封情书，被堵在操场四次，教学楼六次，食堂八次，宿舍门口三次，就连上厕所路上还有两次。
楼云齐的新同桌龚斯华禁不住惊叹，“我从来不知道咱们学校的女生能够这么主动！”
“主动吗？”楼云齐翻着一盒子粉粉绿绿的信封，“唉，可是还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啊——”
“帅哥，”龚斯华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初来乍到就已经拥有了优先择偶权的同桌，“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至少，得有一群女生拉个横幅，堵在我每天上课的路上，高声表白，声嘶力竭，引得学校保卫不得不疏散人群，老师们不得不找我谈话……”
“那——这效果估计不太可能，”龚斯华“啧啧”了两声，“老铁，这只是个小县城，姑娘们做不出来大城市偶像剧的剧情啊！”
楼云齐拨楞着信封轻笑，那怎么行呢？
不整出点动静那个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呢？
“所以，你准备选择哪位美女做你女朋友？”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龚斯华对这位同桌还是了解得太少。
“哪位也不选。”楼云齐把一盒子情书一揽，站起身来，“咱们学校广播室在哪儿？”
“干嘛？”龚斯华心里莫名一阵激动，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大城市来的哥们儿可能要做一件震动全校，甚至是全县的事情。
“你就告诉我广播室在哪儿。”
“你就是知道广播室的位置，它现在也锁着门嘞，它只有晚饭时候的校园新闻时间才会开，”龚斯华转着眼珠子，内心激动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要是真有什么话想说，咱们年级综合办公室就有一个话筒，连着整个年级四十五个班的喇叭……”
龚斯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自己的美貌同桌裹着一盒子的情书，在教室后门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三分钟后，他就听到了教室喇叭中传出来了这样的一段男低音：
“喂、喂，呃……大家好，我是高二（33）班的楼云齐，对，就是那个一周以前来到咱们学校的转校生。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我受到了新学校无微不至的关爱。在此，特别向高二（1）班的季某晚同学、高二（2）班的刘某楠同学、高二（3）班的程某乐同学、姜某灵同学、高二（4）班的庄某清同学、高二（5）班的杜某甜、梁某蕙同学、高二（6）班的甄某薇同学……”
龚斯华：他妈的，他还给排了排班号……
“……高二（43）班的郑某淑同学、黄某静同学、高二（45）班的韩某冰同学表示感谢，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可是，遗憾的是，我可能要辜负了一众美女对我的偏爱了，深表歉意……”
龚斯华：让他给装到了……
“另，郑重声明，这并不是我拒绝了以上美女，而是我楼云齐实在是福分浅薄，只喜欢男生，所以美女们的……”
龚斯华：靠？什么？！
龚斯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发现班里的同学和自己一样，都是张着嘴一副能吃下自己整个拳头的表情。
勇，这哥们儿真是勇！
广播的最后是被值班老师强制叫停的，楼云齐在值班老师的怒吼声中，快速扔下话筒，一溜儿烟跑回了教室。
而高二（33）班教室里的五十六位同学在楼云齐进门的一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掌声。
和高洪辰那压都压不住的、节奏整齐的“楼哥！楼哥！楼哥！楼哥！”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装B出柜宣言！
褚十安看到高洪辰十多个未接电话的时候刚换好衣服，他懵了一下，赶紧跟靳老板示意自己先走。
“行，那你先去忙，”靳老板笑得风情万种，用染着豆蔻的指甲指指褚十安手里的手机，“费用我过后转你微信。”
“好，谢谢。”褚十安赶紧出门，快步走到小巷尽头，准备回拨高主任的电话。
褚十安心里怦怦直跳，一连十多个未接电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然而，还没等他电话拨出去，就看到班主任工作的微信群里实时跳出来一条音频，他下意识地点开，那高调的声音就此传出：喂、喂，呃……大家好，我是高二（33）班的楼云齐……
褚十安一阵头晕目眩。
……
当天晚自习，办公室内，空气静默得仿佛窒息。
“为什么要去广播？”
“因为我得拒绝那些示爱的女生。”
“那你完全可以私下拒绝。”
“太多了，私下拒绝忙不过来。”
褚十安又一次压制住自己分分钟可能烧起来的怒火，“就算你为了省事用广播的方式拒绝，但为什么要说自己喜欢男生？”
“拒绝总要有理由。”
褚十安有种想要抽人的冲动，“拒绝的理由千千万，为什么非要选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是最不伤害女生们的理由。”
“你——”褚十安深吸口气，“你的意思是……你做得还挺对？”
“难道老师您认为……喜欢男生有错？”
“……”
褚十安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他是老师，他需要这份工作，他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说出什么能被人抓住把柄的话来。
褚十安缓了十几秒，来回调整自己的呼吸，内心暗示自己尽量塑造语重心长的师长形象。
然后，他缓缓开口，“且不说喜欢男生有没有错，你今天这个事情完全可以用一种更加低调的方式——”
“为什么且不说喜欢男生有没有错？”
“我是说，你可以用一种更加低调的——”
“为什么要转换喜欢男生的话题？”
“我是在让你抓住重点！”
“重点就是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学生喜欢男生？！”
“重点是我无法接受我的学生三天两头给我捅娄子！”
疾言厉色的争锋之后，是更加寂静的沉默。
褚十安心脏狂跳，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缺氧，他极少有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却在这个冥顽不灵的学生面前三两句话就失去常态。
“我是说，楼云齐，”他稳下心态，找寻此刻自己能做到的最温和的语调，“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你的自由。这已经是2025年了，但凡不是老顽固，就都能理解性向自由。但是，你别像今天一样大肆宣扬。这对你不是什么好事。”
“老师，既然觉得喜欢男生不是什么错，但却为什么要劝我不要大肆宣扬？”楼云齐站在办公桌旁边，死死地盯着褚十安，“我是否可以认为，老师，您其实也只是在叶公好龙？”
“这和叶公好龙与否无关，”褚十安抬头，对楼云齐尽量保持着师长的谆谆教诲，“我相信你听说过一句话叫‘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听过。”
“那么我请你也你能低调一点。”
“就像您一样吗？”楼云齐往前一步，微躬下身，看着椅子上仰着脸勉强维持着温和脸色的褚十安，“您的性向是什么——低调得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大家特别注意的事情。”
“但，却是值得我特别注意的事情。”楼云齐再次压低身形，看着褚十安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
褚十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这张意外逼近的俊脸让他下意识地后撤了一下，“你……”
“所以，”楼云齐直起身，嘴角勾起玩味，“老师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褚十安对刚刚无措的自己有点恼怒，果断否定了所有的答案，“我什么都不喜欢。”
“嗯？”
“我的生活还谈不上伴侣的方面。”褚十安的语气平静而冷淡。
楼云齐抿着嘴笑了，他弯着月牙眼看着褚十安，不自觉地挑眉，“……一张白纸。”
褚十安皱眉，对于楼云齐的结论和笑容，他都感觉到被冒犯。
“言归正传，”褚十安不想再跟他鬼扯，他翻开下午年级紧急召开的“楼云齐广播事件”协调会的会议记录，“你高调广播的事情在整个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学生们的心态也震荡不稳。为此，年级对你的要求是：一，对私自使用广播话筒作出书面道歉。二，对广播内容作出消除反面思想影响的解释。三，全校范围内对此次事件公开反省。”
“你同意这种处理？”
“你别管我同不同意。”褚十安在对方不死心的眼神下，无奈补充，“这个事件的处理权已不在我，这是年级的要求。”
“除了第一条，二、三两条，恕难从命。”
“为什么？”
“首先，我不认为广播内容会有什么反面思想的影响，就算是有，我该如何去解释消除？说我喜欢男生是在开玩笑？其实我还是喜欢女生？那么我拒绝那么多女生又该如何解释？会不会越描越黑？其次，我不认为拒绝示爱和公开性向是我的错，反省——我反省不了。”
褚十安被对方这逻辑严密又态度强硬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有一瞬，他深深地认识到，这个来自友洲市的高调学生，并不是自己这只有小县城高中生管理经验的老师能够管的了的。
对，他管不了。
那过往让自己成功无数次的管理经验和管理智慧，在这个学生身上，失效了。
他聪明，睿智，逻辑性强；高调，爱笑，不怕被老师约谈。
小县城学生身上那种一被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就先犯怵的心理，他一点都没有。
学生那种天然地怕老师的畏惧心理，他更是一点不粘。
甚至他还清楚地知晓，师生对峙关系之中学生天然所占的优势地位——那就是，一旦学生执拗不改，老师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打，不能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执教四年，褚十安深感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柜广播很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