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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医院送饭 幸亏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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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没有在学生面前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这是褚十安看到楼云齐后内心的第一个活动。
随后,他又哑然失笑,他现在还算什么老师,更没有什么正面的形象可言……
之后,他才随着楼云齐跨出电梯的脚步,看到了对方手里提着的几袋子饭菜。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楼云齐就捕捉到了褚十安的脸,虽然两人都带着口罩,把自己捂得很严,但他能从被仅仅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找到他熟悉的脸,判断出他此刻的表情。
楼云齐跨出电梯,走到褚十安面前,“老……”楼云齐顿了顿,脑子当中刹那间闪过那个埋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的身影,他怕这个称呼让对方难过,更怕让对方难堪。他紧急卡住了随后的“师”字。
他滚了下咽喉,想直呼其名,又怕“褚十安”这三个字如今太过敏感,他不确定周遭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是否都关注了勤县如今最热闹的教育新闻。
最终,他什么也没称呼,直截了当地问了句,“母亲在哪个病房?”
褚十安不了解友洲市人们如今的用语习惯,是不是喜欢省略人称代词的前缀,但他还是自动地把对方的话翻译成了“你母亲在哪个病房?”
“还没房间,”褚十安应一声,扭头走出电梯厅,往走廊的一端走去,“先在走廊里住着,等有人出院再挪进去。”
楼云齐跟在他的身后,眼睛沉默地扫过他的头发、肩膀、脊背,还有那双此刻步伐平静、脚步沉稳的腿。
褚绾禾见到楼云齐非常开心,挥舞着手臂只想起身,被褚十安一把按住,“扎着针呢,别动。”
“云齐哥哥,你带饭来了?”褚绾禾眼睛瞅着楼云齐手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我都快饿死了!”
“怎么?中午没吃饭?”楼云齐一边放下食品袋一边支起病床上简易的小桌板。
“中午根本就吃不到嘴里!”褚绾禾气鼓鼓地抱怨。
“咋了?”看着褚绾禾气鼓鼓的脸,楼云齐笑着像以往逗她,“你还忙得没时间啊?”
“你不知道,那群爷爷奶奶可烦人了,”褚绾禾像终于见到了亲人一般,理直气壮地告状,“说我哥哥收了别人的钱,有钱得很,托老所的饭菜档次太低,不配给我吃!我说配,他们非说不配,把着我的饭碗就是不给我吃!”
褚十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还是继他把褚绾禾接出来之后,第一回听到母亲被欺负的细节,他抬手抚着母亲的脸,轻声安慰,“没事儿,妈,都过去了,我们吃自己的,”他尽力把眼睛里的酸涩逼退,稳住自己的声音,“看,你云齐哥哥带了好多,今天晚上把中午那顿也补上,好不好?”
“嗯!”褚绾禾用力点头,接过楼云齐递过来的筷子和勺子。
楼云齐一问出“你还忙得没时间啊?”就顿觉后悔,他应该想到,褚十安出了这样的“丑闻”,褚绾禾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他怎么能还拿以前的方式去逗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看褚十安,他看到那双本就红肿的眼睛瞬间又染上湿意,之后又用力眨着逼退那股湿意,强自镇定地滚动咽喉。
楼云齐快速地移开了眼。
褚绾禾终于吃上了饭菜,咕嘟咕嘟地顾不上再说一句话。
楼云齐又取出一份晚餐,递给褚十安,“你也吃点。”
褚十安接过,没有任何的客气,也不再带“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的回避,就打开了简易的一次性饭盒。
楼云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刚揭开塑料盒盖,褚十安就顿住,他抬头问,“你带了几份晚饭?”
“三份。”楼云齐不明所以,不假思索。
褚十安把塑料盒盖又盖回去,整理了一下外面的包装袋。
“你做什么?”楼云齐敏感地扭头发问。
“今天劳烦了周医生看护母亲,”他提着袋子从病床上起身,“他应该也还没吃晚饭。”
“我吃过了!”楼云齐快速抢答,一步跨走到褚十安面前,把褚十安又按坐回去,回身提上第三份晚餐,“我去给周医生送饭。”
褚十安愣了愣,看着对方走出去的背影,无声地换了口气。
终于,在腊月初八的晚上九点,褚十安吃上了当天的第一顿饭——一碗色彩斑斓的、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沁人心脾,软糯香甜。
……
夜里住院部的走廊确有一丝冰冷,褚十安再次给褚绾禾偎了偎周身的被边,抬眼看了一眼走廊上挂着的电子表屏——22:46。
楼云齐该回去了,他耸拉着牵强的眼皮,心里想着等楼云齐从厕所回来就让他赶快离开。
病房和走廊早熄了灯,只留一两处昏黄的光源作为指示,走廊里安静极了,似乎能听见室外呼呼的风声。
褚十安坐在床尾边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也许是哭过的缘故,也许是从早到晚累了一天,也许是晚餐的八宝粥确实暖得让人身上犯懒,褚十安歪在病床尾部,一栽一栽地点着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褚十安猛地从迷糊中惊醒,才惊觉自己怎么就这样歪在床尾睡着了,身上是被裹好的毛毯,头下还枕着松软折叠的羽绒服。
褚十安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沉静、温软、专注的眸子。
楼云齐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褚十安觉得,楼云齐的眸子变了,以前的那种明亮、自信、得意、戏谑的眸子,变得沉稳了、内敛了,似乎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珍惜。
褚十安不敢乱想,快速地敛起心神,撑起身子,把头下的羽绒服递出去,“你不害冷,赶紧穿上。”
“嗯。”楼云齐接过衣服,沉默地穿上。
褚十安扫一眼走廊里的电子表屏,23:19,“太晚了,你赶快回去。”
楼云齐没吭声,眼神扫过对方仍自红肿的眼皮,又迅速移开,他点了下头,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褚十安愣了一下,啊?这回走得这么利索……
谁知,不一会儿,楼云齐拿了个灌满热水的热水袋过来,递到褚十安的手上,褚十安惊慌失措地说了声,“那个,我不冷。”
“嗯。”楼云齐简短地应了声,并没有什么收回的动作,眼神却在对方冰凉的指尖上停留一瞬,又快速移开了。
褚十安抓着暖暖的热水袋,心虚地低垂了眼眸。
楼云齐仍旧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其实他还想问问,他脚冷不冷,但目光扫过他静放在地上的一双脚,脑子里就又想起破败摄影棚里光裸颤抖的脚踝,还有那漫天风雪中他破碎不堪的呜咽——楼云齐忍住了,他知道有些东西他不能做,就算他心疼,他难受,他备受折磨。
他也不能做。
“你回去吧。”褚十安又说了一句。
楼云齐没再停顿,起身把凳子推到了病床下面,他立住,目光再一次从对方红肿的眼皮上扫过、移开,随后,转身往电梯厅方向走去。
“那个,”身后传来褚十安的声音,不大,还有点模糊,“风雪大,你路上小心。”
楼云齐没说话,只是背着身子顿了两秒,又抬步前行。
时值夜半,电梯厅空无一人,楼云齐随手按亮了一部电梯的下行按钮,揣着上衣口袋静静地等待电梯开门。
电梯厅的温度比走廊更低,两扇推拉玻璃窗因为卡合不严灌进来丝丝冷气,楼云齐抬脚,走到玻璃窗前,伸手把那一丝未卡严实的缝隙给推紧,抬眼却看到玻璃窗上已经凝结上了厚重的冰花。
楼云齐一时恍惚,彷佛又看见雪地里褚十安脸上凝结的泪水。
他走入电梯,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我可以先满足你的要求,但是,请你务必遵守承诺。
他看到对方回了一个“一言九鼎”的表情包,楼云齐没再说什么,准备锁屏收兜,却看到手机屏幕的最上面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叫“冷瞳见真”的人的来信。
那是自己请的私人侦探。
楼云齐点开,映入眼帘的,全是自己母亲的照片,年轻的、稚嫩的、青葱的母亲的照片——
而这些照片里的人物除了母亲,还有另外一位,同样年轻的、青涩的、英俊的……一位男人。
不是自己的父亲。
是一位自己并不认识的……男士。
他却在这位男士的眉眼间看到一股令人不适的……熟悉感——楼云齐的眼角神经质地痉挛。
而这位男士,被“冷瞳见真”颇为专业而谨慎地称为——
“姜染意女士的前男友”。
楼云齐“啪”地锁上手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倏地扑面而来,打得他双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