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住目标宿舍 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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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十安有些微的发蒙，楼云齐顺着自己的身体滑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发自教师本能地捞了一下——
没捞住。
然后，这个平日张狂的少年就躺在了他眼前这已经冒起冷霜的夜里。
褚十安眼眶里的水光还在幽暗的夜里闪烁，就被这突发的状况激得自动收了进去。
很好——眼泪只要没有掉出眼眶，那就是没哭。
褚十安为自己忍住了今晚的情绪失态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肯定。
早在十年前他带着母亲离开友洲市的时候就告诫过自己，泪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是的，今晚这情况才算哪儿到哪儿？
如果平静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那他无非是带着母亲用下一个十年再走一遍来时的路罢了。
对，他相信自己，他有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
无非是累点，苦点，痛点，忍耐点。
——这些都是他最习以为常的东西。
他不怕。
褚十安抬头望天，今夜和十年前的那夜也似乎没什么不同。
夜黑得浓稠，远近看不见一点星光。
他一手拉着内容寥落的行李箱，一手牵着不断发问自己“我们要去哪儿？”的母亲，眼泪横流。
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十年了，他仍旧在处理姓楼的抛给他的难题。
有一瞬间，他对面前这“档案清白”的楼姓少年产生了一丝第六感的怀疑。
但随即，他就否认了自己那可怕的念头——
楼云齐的档案，他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研究过，虽也姓楼，但身世经历，家庭背景和那位少爷都不一样。
更何况，听赵助理的口气，那位少爷应该是得了血液方面的疾病，需要移植骨髓，应该不会像楼云齐一样天天有着惹是生非的牛劲。
更重要的是，从面相上看，他的长相没有一丝妨他的父亲。
他不应该惊弓之鸟。
想到这儿，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可忧虑的。
他俯身，将地上的楼云齐扶坐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楼云齐？醒醒？”
对方没有动静，褚十安用手背碰一下少年的脸，发现已经一片冰凉。
已进11月份的夜里，霜冷寒重，再加上少年追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又在地上躺了这么大会儿，体温消失得确实很快。
褚十安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住了对方。
他掏出手机，给学校医务室的值班校医打电话。
其实，学校规定，全天24小时医务室都应该有校医值班的。但实际情况是，夜里基本上没什么就医需求，被排夜班的校医心照不宣地选择回家睡觉，只留一个私人的电话，以应对一年也难以遇到一次的紧急情况。
褚十安了解这种实情，所以也就不再浪费力气往校医室跑。
电话接通以后，校医表现得相当经验老到，“没啥事儿，就是常见的低血糖，再加上情绪激动，晕了。”
“那……这？”
“这大半夜的，你别来回折腾了，和杯糖水一灌，没多大会儿就醒了。”
听了校医的话，褚十安放下心来，再加上平常确有低血糖的学生发生类似的情况，褚十安觉得这个诊断是确凿无疑的。
他挪动一下身子，将楼云齐的手臂架到自己的肩膀上，想把对方拖起来。
但失去意识的人整个躯体都呈现一种下坠的状态，沉得褚十安一时站不起来。
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楼云齐的双臂从自己身后搂到肩膀上垂放到胸前，一手拉着一个手腕，肩膀扛力，准备把对方背起来。
但还是有些吃力，毕竟这小伙子比褚十安还猛了两三厘米。
褚十安抿紧双唇，扣紧牙关，腰腿蓄力，使劲起身。
瞬间，他感到自己左腿小腿一股闷闷的钝疼。
褚十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腿可能在被家长甩到门上的时候，撞到了门框。
他犹豫了一秒，却并没有放下，径直背着楼云齐走向校内的教师公寓。
学校为在校的老师分配的有住宿房间，不大，每个房间不超过10平米，任课老师两人一间，班主任一人一间。
若不是他有母亲要照顾，他会非常乐意住在这个既不用负担房租也不用负担水电的地方。
褚十安一手背后托着楼云齐，一手打开了公寓房间的开关。
房间里空落落的，没有长期生活的痕迹。
因为母亲的关系，褚十安晚上不住学校，只有午休值班或者一些特殊情况，才会临时在学校休息。
褚十安把楼云齐放在自己被褥简易的床上，开始去烧水。
房间里没有糖，只有之前自己垫肚子用的豆浆粉，幸亏是带糖的。
他烧完热水，冲了一杯，端到床边，却不知该如何让一个无意识的人喝下去。
他弄了跟吸管，把对方的上半身扶起来，吸管塞进嘴里却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吸吮的迹象。
往唇缝里灌，豆浆汁又顺着嘴角流下来。
褚十安一阵心烦。
按理说，低血糖的人不应该意识晕厥得这样彻底。
之前，班里也有女生低血糖犯晕，大都是脚底一软站立不住，但人还是有点意识的，立即吃颗糖就能缓过来。
但现下楼云齐这一动不动的情况，竟然让他不知所措。
他神经质地伸手往楼云齐的鼻子下面探了探，然后又哑然失笑般地收回了手。
自己吓自己……
也有可能是被冻着了。
褚十安找了两个水杯，冲上热水，裹上毛巾，偎进了楼云齐的被窝里。
就这样，等着吧。
楼云齐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手底下像抓了一个火球，他动动身体，发现腿边还有一个。
他就知道，一切还在朝着他计划之中的方向发展——他不自觉地眉目舒展，嘴角开始缓缓上扬。
稍稍侧脸，他看见床对面的桌子旁边坐着那个清冷瘦削的身影，正弯着腰，提着裤腿，查看自己的伤势。
“你受伤了？”刚醒过来，楼云齐的声音还带着暗哑。
褚十安像只惊弓之鸟，霎时间放下自己的裤腿，又用手不自然地捋了捋。
“你醒了？”褚十安转头看了楼云齐一眼，随后回身走到烧水壶旁，再次去给他冲豆浆粉，“房间里没有糖，你先喝杯甜豆浆。”
“你伤到了腿？”楼云齐并不答话，翻身下床朝褚十安走过去，“是不是那个家长——”
“不是，”褚十安打断他的推测，将冲好豆浆的杯子递给他，“我今晚骑电瓶车不小心摔的。”
楼云齐接过杯子，却又陷入了另一种情绪，“因为来学校救我？”
“……”褚十安突然觉得，自己临时找的这个理由也并不高明。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托着杯底把豆浆往对方的嘴边又凑了凑，“你低血糖，先喝了再说。”
“我不是低血糖，”楼云齐并没有按对方的思路去做，他转手把杯子放到桌面上，蹲下身去挽褚十安的裤腿，“让我看看你的伤。”
褚十安用一种比刚刚更加惊弓之鸟的状态跳开，他有些惊恐地盯着对方，“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少年的眼神真诚坦荡。
过激的反应只会证明自己心里有鬼，褚十安稳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有意识舒缓自己的口吻，“那个，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儿。”
“让我看看，”少年并不放过他，在地上蹲行了一步，又要上手，“你的腿不能受伤。”
褚十安几乎狂跳起来，他不确定少年这句话是无心之言，还是已有实证，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俯下身，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裤腿，“你为什么说我的腿不能受伤？！”
一蹲一俯，上下两条视线在并不宽敞的距离中相会。
楼云齐看着对面那一脸紧张的神色，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敛敛心神，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你每天得站着上课，腿受伤了……难受……”
对面放松下来，后退着直起了身，也在赶紧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找补，“嗯，知道关心老师了……那个，不枉我今天替你挡那一下……”
“是，若不是老师今天护着我，”楼云齐看着从自己眼前退去的两条腿，他维持着手部的动作不知道该不该再强势一点，最终，他敛了下眼眸，知道此时此刻还不到时候，他逼得太紧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他舒展腰背直起身来，“我估计还要再吃些苦头。”
“怎么？”褚十安看着对方脸上的青紫擦痕，眼神有了些微的戏谑，“从小到大，没受过今天这罪吧？”
楼云齐摸摸自己肿起来的颧骨，哑然失笑，“还真没有。”
褚十安看着他那一副高贵天鹅受挫的样子，有了点和谐师生关系下师长教导调皮学生的精气神，“之前让你低调一点，你非不听……”
“我也是没想到，”楼云齐摸着自己的脸上的伤口有点龇牙咧嘴，“小县城思想上循规蹈矩的，处理起事情来还颇有点——武将风范……”
“现下知道什么是‘秀才遇到兵了’？”褚十安不再跟他多扯，指指水杯，“别这了那了，把这个喝了，今晚你就先住这儿。看明天学校怎么安排吧。”
“我都说了我不是低血糖，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楼云齐并不鸟那杯豆浆，反而一转身环视起身处的房间来，“这是哪儿？”
“随你。”反正下次再晕别晕我面前就行，褚十安心想。
他掏出钥匙，放到桌子上，“这是我在学校的宿舍，你先住着，平时我不住这儿，你大可以放心。”
楼云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脸戏谑地把脸伸过去，“我放心？老师，我可是个Gay，要不放心，也应该是你不放心吧？”
“没事别离我这么近，”褚十安用食指点着楼云齐的额头，把对方推远，一字一句，“我是你老师，不是你可以随意调戏的对象。”
楼云齐眉毛一挑，呦？他竟然能感觉到自己在调戏他？
还以为他这个窝进县城的班主任早就被封闭无聊的生活磋磨得迟钝木讷了呢……
知道自己被调戏就好。
楼云齐得寸进尺，再次把脸伸过去，“那就是可以正经调戏的对象了？”说完又把脸快速收了回去。
“你——”褚十安气竭，尚未答话，就又听到对方接了一句：
“不管正不正经，反正是对象啦！”楼云齐没脸没皮地偷换了“对象”的概念。
褚十安真为有人能厚脸皮到如此程度而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褚十安不再纠结他的胡扯，开门，回家。
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已经走出宿舍门的褚十安，回头，交代了最后一句，“还有，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己是Gay，小县城听不得这些字眼。”
已经走远的褚十安并没有听到，被关到门后的楼云齐，嘲弄地勾起嘴角，“褚十安，你怎么会这么蠢呢？Gay不是说给小县城听的，是说给——你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住目标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