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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母亲 父亲当年拍 ...

  •   周末
      江辞做完检查,没让谢宴跟着,径直回到了郊区江母的家。
      江辞母亲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郊区的风裹着郊野的枯草味,拍在车窗上沙沙作响。江辞付了车费,拎着空的保温袋走进巷口时,夕阳正把江母家的红砖墙染成暖橘色,可那暖意却透不进半分冷清。
      门没锁,虚掩着。江辞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些许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客厅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件不合身的男士外套,茶几上散落着两个空啤酒罐,江母正蜷在藤椅里,对着窗外发怔,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花白凌乱,脸颊凹陷得厉害,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头。

      “回来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扫过江辞时,没什么温度。
      江辞换了鞋,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他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筷,台面上凝着干硬的油渍,冰箱门半敞着,里面只有几瓶碳酸饮料和半袋发霉的挂面。江辞挽起衬衫袖口,打开水龙头,冷水激得他指尖一缩,他却只是咬了咬牙,开始收拾。
      碗筷入池的碰撞声,水流的哗哗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江母被这声响搅得心烦,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皱起眉:“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江辞手里的钢丝球顿了顿,没回头:“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江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赶紧走,老秦待会儿就到了,别在这碍眼。”
      水流还在淌,江辞关了阀门,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墙角的扫帚:“走之前,我先帮您把屋子收拾干净。”

      “我不用你假好心!”江母伸手去夺扫帚,被江辞侧身避开。她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才站稳,喘着气骂道,“你是不是看我笑话?看我现在这样,你心里特痛快是吧?”
      江辞没接话,弯腰扫起客厅的烟头。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江母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火气更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坐在沙发上,反复念叨着。

      半个多小时后,屋里终于恢复了整洁。啤酒罐被扔进垃圾桶,男士外套被叠好放在门侧,地板擦得能映出灯光。江辞把扫帚靠回墙角,走到江母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预约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下周三上午,市精神卫生中心,抑郁症复查。我已经跟医生沟通过了,这次必须去,药也得按时吃。”
      “精神医院?”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江母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咒我疯了?!江辞,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盼着我进那种地方?”
      她抓起茶几上的预约单,撕得粉碎,纸屑飘了一地。没等江辞反应,她就猛地起身,扬手朝着江辞的脸扇过去。

      江辞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她的手掌重重拍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母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就要往地上栽。

      江辞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瘦得只剩骨头,隔着一层薄衣,硌得他手心生疼。

      “妈,别闹了。”江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力道却没松,“你现在的状态,必须接受治疗。秦叔叔那边,我会跟他说清楚。”
      “你放开我!”江母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捶他的胳膊,“我不去!我没病!是你有病!是你非要拆散我和老秦!”
      她的拳头落在他的手臂上,轻飘飘的,却让江辞的心脏揪成一团。他看着母亲憔悴又偏执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还是硬起心肠:“你没病?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不用你管!”江母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你走……你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哭声又小又压抑,像受了伤的母猫,和刚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江辞看着她,喉咙发紧。他蹲下身,慢慢把地上的纸屑捡起来,放进垃圾桶。起身时,他又把预约单的存根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了一张写着他手机号的便签。

      “下周三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去。说完,他拿起玄关的保温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江辞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谢宴发来的消息:
      江辞,到阿姨家了吗?知道阿姨以前喜欢写字,我买了些笔墨纸砚,快到啦。

      江辞看着屏幕上的字,轻叹一口气,回复:不用,我准备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巷口,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留一抹残红。郊区的夜来得早,风更冷了,江辞裹紧了外套。

      远方开来了谢宴那辆极惹眼的保时捷。

      .

      在车上,江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他偏过头,避开谢宴递来的水杯,硬生生把那股铁锈味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当年拍拍屁股离开,除了被情妇哄骗导致生意上出轨,更是撞破了她母亲和情夫秦叔叔的幽会。
      那天父亲喝得烂醉,他搀扶着父亲回家,一开门,就听到母亲和一个男人颠鸾倒凤的声音。父亲的酒当场醒了,他一把推开江辞,力道大得让江辞踉跄着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后腰磕得生疼。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开门!”父亲的声音带着暴怒的颤抖,抬脚就往卧室的方向踹。

      实木门被踹得哐哐作响,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母亲惊慌的尖叫和秦叔叔慌乱的呵斥。江辞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鞋柜的边缘,指腹被木纹硌出了红印。他不敢看,却又不得不听着身后的一切。
      门板被撞开的巨响,桌椅倒地的碎裂声,还有男人和女人的争吵、扭打声。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里是混乱的卧室。母亲的头发散乱着,衣衫不整,秦叔叔正和父亲扭打在地上,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父亲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攥着秦叔叔的衣领,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嘴里反复嘶吼着。
      “我打死你这个奸夫!”

      秦叔叔也红了眼,抬手就往父亲的胸口招呼,母亲扑上去拉架,却被父亲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床沿。
      “是你先在外面养女人的!是你先对不起这个家的!”母亲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你因为那个狐狸精生意败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有脸说我?”

      父亲的动作猛地顿住,挥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母亲,眼底的暴怒渐渐被一种绝望的空洞取代。他松开秦叔叔,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扫过哭泣的母亲,最后落在门口站着的、脸色惨白的江辞身上。

      秦叔叔趁机爬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看都没看母亲一眼,狼狈地从江辞身边挤过,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母亲依旧在房间里大声嚎啕。江辞父亲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张字条,走了。

      父亲走后,债落在他们母子三人身上,母亲虽然把之前的财产全部变卖了,但江辞知道,那笔钱没有用来还债。
      而是都打到了秦叔叔的账户上。
      而当时不过只有二十岁的江辞,之好独自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是秦叔叔以后再也没来过了……江辞母亲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也只是坐在床边,抱着秦叔叔留下的那几件外套,默默念着他的名字。

      “咳咳……”
      回忆拉扯着神经,江辞猛地呛咳起来,一口血直接呕在了掌心,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
      谢宴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郊区夜色里格外突兀。他顾不上身后可能的来车,反手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扑向副驾驶,一把扶住江辞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辞!”他的掌心抚上江辞苍白的脸颊,“别硬撑,张嘴。”

      江辞咳得浑身发抖,指缝间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意识模糊间,只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水杯凑到唇边。他本能地想躲开,却被谢宴用掌心轻轻固定住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听话,喝点水顺顺。”
      江辞小口小口的吞咽着谢宴倒在他嘴里的温水,意识稍微回了笼。
      “江辞,”谢宴掀起了他的衬衫,“你手臂上这道红痕,怎么回事?”
      “刚刚在我妈家不小心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谢宴满脸不相信,死死地盯着他。
      “嗯……”
      江辞顺着谢宴的目光,这才发现,刚刚母亲挥拳打下去的地方,依旧微微红肿了起来。他把衬衫袖子拉下来,不让谢宴继续看。

      “谢宴,下周三……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谢宴的目光还黏在他拉下去的袖口上,眉峰拧得更紧。

      江辞看谢宴这幅神情,不愿多说,只是眯上眼睛。“回家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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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下周更新番外 番外大约会有3-4章,分别是生子、带娃、蜜月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新文预计在4月中旬开始连载《加州大海[刑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