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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有些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些事,你 ...


  •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谢宴没给江辞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江辞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到他温热的衬衫,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江辞挣扎了一下,却被谢宴抱得更紧。

      “别动,”谢宴低头,“你想再摔一次?”
      江辞没再说话,任由他抱着上楼。打开门,谢宴径直把他放在沙发上,转身去书房翻出医药箱,快步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不由分说拉起他的衬衫袖子。
      红肿的痕迹比在车上看时更明显,泛着不正常的红,边缘还带着浅浅的淤青。谢宴的眼神沉了沉,拿出冰袋裹上毛巾,轻轻敷在红肿处。
      “嘶——”江辞下意识缩了缩胳膊,冰意透过布料传来,刺激得伤口微微发麻。

      “忍着点。”谢宴的动作放得极轻,“先消肿,等会儿我再擦药。”
      他一边敷着冰袋,一边抬眼看向江辞:“现在可以说了吧?阿姨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江辞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天花板:“没什么,就是劝她去复查,她情绪激动,推了我一把,不小心撞到了。”
      “推一下能撞出这么整齐的红肿?”谢宴挑眉,显然不信,却没再追问冰,“她最近都这样?”

      江辞没有回答。
      只是过了一会,他带着一种试探的口吻:“下周三我妈要去复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他怕谢宴拒绝,又补充道:“就站在旁边就行,不用你说话。她多少顾点外人的面子,不会太过分。复查完我就送她回来,不耽误你上班。”

      谢宴看着他眼底的局促,心里那点因心疼而起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他放下冰袋,拿起碘伏棉签,轻轻擦拭着红肿处的边缘:“好。”
      两人没有多说,江辞看了会儿手机,起身去卫生间。

      谢宴瞥了一眼,屏幕还亮着,是白天江辞去做检查的单子。凭借着他对这块知识依稀的记忆——
      江辞的咳血,是被人打出来的。江辞不肯告诉他,这件事肯定还另有隐情。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江辞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谢宴盯着自己的手机,脸色瞬间沉了沉,快步走过去锁屏:“你看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看的。”
      “江辞……大四那年寒假,我来你家找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不给我开门?”
      “我找了我妈,她没说什么就把你抱上车送医院,你浑身血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辞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默默地回到房间里,关上门,试图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挡在门后。
      谢宴打开手机,登陆医院系统,掉出了江辞从小到大所有的病例。谢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医院系统里的病历一页页加载出来,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从高中时的低血糖急诊记录,到大学期间几次因过度劳累引发的高烧住院,再到大四那年。
      “胸腔软组织重度挫伤、肺部挫伤、支气管扩张伴感染”,还有末尾那四个字——
      “外力所致”。
      后面几年的复诊记录断断续续,大多是咳嗽加重、咳血的急诊记录,并且底部的备注永远都写着患者拒绝进一步治疗,要求出院。

      谢宴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能看到江辞独自坐在诊室里,脸色苍白地拒绝医生的治疗建议,然后一个人拖着病体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继续打工、还债、照顾母亲和弟弟。
      江辞……他被谁打了?难道是他妈妈吗?

      .

      江辞醒来时候,家里很安静,谢宴出门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医院的急诊电话来了。谢宴是市里心外科最顶尖的那批医生,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关机,但凡有危重病患,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第一时间冲去医院。
      江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想拿起手机给谢宴发句注意休息,另一边的市一院急诊室里,早已乱作一团。

      谢宴刚换下沾着晨露的外套,白大褂还没扣好纽扣,就被护士推着往抢救室跑,耳边是急促的汇报:“谢医生,急性心衰,疑似外伤引发的心脏挫伤,患者情况很不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血压一直在掉!”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谢宴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患者身上时,眉头瞬间拧紧。
      那是个极其瘦弱的男人,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叶,脸色是濒死的青灰,嘴唇发紫,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闷痛。他裸露的脖颈、手腕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青与掐痕,有的已经发紫发黑,一看就是长期被人施暴留下的痕迹。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波形乱作一团,谢宴伸手摸了摸患者的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心脏听诊的结果让他脸色一沉——
      室间隔疑似破裂,伴随严重心肌挫伤,再晚一步,随时会心跳骤停。
      “准备除颤仪,建立静脉通路,马上做心超!”谢宴手下的动作飞快,正准备下达抢救指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了进来,酒气熏天,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恶狠狠地吼道:“别治了!死了才好!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推他两下就装死浪费钱!”

      是患者的丈夫。

      谢宴猛地回头,一把挥开男人的手,将护士护在身后:“这里是抢救室,患者现在急性心衰,随时有生命危险,你再阻碍治疗,我就立刻报警。”

      男人被谢宴的气势镇住一瞬,随即又撒起泼来,伸手就要去拽病床上的患者:“我自己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就是装的,别在这骗医药费!”

      “他的心脏已经出现器质性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是经历长期遭受□□导致的,你这是在犯罪!”谢宴死死拦住他,身后的护士趁机加快了抢救操作,除颤仪充电的声音滴滴作响,患者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谢宴的心猛地一揪,看向冲进来的保安:“把他拖出去,守好抢救室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保安立刻上前架住撒泼的男人,男人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抢救室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的规律声响。

      谢宴重新回到病床前,指尖轻轻拂过患者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别怕,我会救你。”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依旧急促,这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终于暂告一段落,谢宴脱下沾了些许冷汗的手术帽,额角的碎发被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患者的生命体征终于暂时稳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严密观察,他交代完注意事项,拖着一身疲惫,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愈发浓重,混着清晨未散的凉意,钻进衣领里。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两张脸。
      一张是病患的脸,另一张。
      是江辞的脸。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视线扫过办公桌时,骤然顿住了脚步。
      江辞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抱着已经略有弧度的小腹,掌心正轻轻、温柔地覆在隆起的位置,一下一下缓慢地打着圈。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看见谢宴来了,急忙把保温袋打开。
      “看到你一早出去了,大概没吃饭……我就给你做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你别嫌弃。”

      谢宴回过神,将门随手一带,脚步声放得懒懒散散,“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大小姐居然会主动给我送饭,不是在菜里放了什么整我的东西吧?”
      江辞抬眼瞪他:“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饿晕在手术台上,回头医院没人干活,还得我操心。”

      谢宴没再多贫,饥肠辘辘的他开始大快朵颐。
      “江辞,你的手艺居然还不错?!”
      “不然呢……”江辞苦笑,“我这些年也得活命呀。”

      “你的病例我看过了。”谢宴话锋一转,“有些事,你想继续瞒我到什么时候?”
      “谢宴……我……”
      江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是故意隐瞒着。
      有些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大四那年,江辞想劝母亲去精神病院看看。
      那天他揣着精神卫生中心的预约单,踩着漫天飞雪回了家。母亲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父亲留下的旧砚台发呆,桌上还放着秦叔叔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背面只有潦草的“勿念”二字。
      “妈,跟我去医院看看吧。”江辞把预约单放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你的抑郁症需要系统治疗,会好起来的。”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成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她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江辞砸过来,砚台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碎成两半。“我没病!你想让我进疯人院,好跟你弟弟独吞那点变卖财产的钱是不是?”

      江辞没躲,只是红着眼眶重复:“妈,我只想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母亲突然笑了,笑得凄厉,“我好起来给谁看?给那个卷走我钱跑路的姓秦的看,还是给那个抛妻弃子的姓江的看?”她猛地起身,抓起墙角的实木衣架,劈头盖脸就往江辞身上抽。

      衣架带着风声落下,抽在后背、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江辞下意识抬手护着胸口,却还是被一记猛抽砸中了左侧胸腔。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像是被砸断了一样,疼得他蜷缩在地上。

      “你就是想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要带着你弟跟你爸一样跑路!”母亲越打越狠,衣架断了,就换了鸡毛掸子,藤条抽在皮肤上,瞬间起了一道道红痕。江辞咬着牙,没哭,也没躲,只是死死护着胸口,任由母亲的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直到母亲打累了,瘫坐在地上哭,江辞才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挪回房间。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腔里的疼越来越剧烈,呼吸都变得困难。夜里,他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干咳,后来咳着咳着,就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饿和冷渐渐被麻木取代,意识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他想起弟弟在学校发来的短信,问家里好不好;想起研究院老师催着交稿的消息;想起那些堵在门口的催债人,想起母亲打他时眼里的恨意……这些念头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彻底模糊前,只听见门外传来邻居谢阿姨焦急的敲门声,还有她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小辞?你在家吗?”
      “开门啊小辞,阿姨给你带了饺子!”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谢阿姨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找来了物业撬开了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时,江辞已经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的伤痕在单薄的衣服下隐约可见。

      “哎哟这孩子!”谢阿姨的惊呼声刺破寂静,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江辞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慌了神,“快!快送医院!”

      后来江辞才知道,那天谢阿姨喊把他抬上了车,把他送进急诊室时,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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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下周更新番外 番外大约会有3-4章,分别是生子、带娃、蜜月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 新文预计在4月中旬开始连载《加州大海[刑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