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是那枚戒指 等江辞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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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搜救犬急促的吠声，划破死寂的夜空，一声比一声急切。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冷风，刚才的心事与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搜救队员围成一圈，生命探测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蜂鸣——不止一个生命体征。
其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波动，牵动着所有人紧张的神经。
是胎心。
谢宴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又在下一秒用意志力死死压住。他扑到最前面：“里面是不是有孕妇？！”
“是活人！三个！里面有孕妇！”队员嘶吼着，“工具全放下！徒手挖！轻点！全都轻点！”
谢宴已经疯了，膝盖狠狠砸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双手直接插进瓦砾缝里，一块一块往外扒水泥块、碎砖块。尖锐的棱角割开掌心，血混着尘土往下淌，他像完全没有痛觉，眼里只有那条越来越近的缝隙。
齐恩智蹲在他身侧，一声不吭，跟着拼命清理碎石。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知道要快，要把人活着救出来。
钢筋被小心翼翼挪开，断裂的木梁被缓缓抬走。终于，一道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光，从狭小的夹缝里透了进去。
有人低喊：“看到人了！”
谢宴的呼吸凝滞住了。
他凑过去，借着灯光往里一看——
江辞靠在冰冷的墙体上，那一身笔挺衣服早就被扯烂了，只残余了一些布料能够勉强遮住隆起的肚子，全身上下都是刺眼的划痕，一条腿被压在巨大的木梁之下，殷红的血把周边的污泥都染上了颜色。他的脸白的跟瓷器一样，右脸颊那道伤口早已结了黑痂，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摸不着。他的一只手死死护在小腹上，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放在心口的位置，怎么都不肯松开。
“江辞……”
谢宴发出一声破碎到不成调的轻唤，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他不敢碰，不敢吼，连呼吸都放得最轻，生怕一点点震动，都会让怀里这个人彻底碎掉。
“液压钳！快！轻点！绝对不能碰到伤员！”队长压低声音嘶吼，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固定住压在江辞腿上的木梁，一点点撑开缝隙。
谢宴跪在泥水里，拇指轻轻拂过江辞沾满尘土与血痂的脸颊，指腹颤抖得厉害。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刚从黑暗处就出来的人，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
江辞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江辞……别说话，我在。”
液压钳发出低沉的轻响，队员们屏住呼吸，一点点顶开压在江辞腿上的沉重木梁，每一寸挪动都十分谨慎，生怕牵扯到他早已失血冰凉的肢体。污泥与干涸的血迹黏在布料上，看得谢宴心口一阵阵绞疼。
“慢点……再慢一点……”
木梁终于被彻底移开。
队员们迅速垫上担架，将江辞平稳地托了上去。谢宴立刻俯身，半跪在担架旁，一只手依旧轻轻护在江辞眼前，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冰凉僵硬的手腕，快速探着脉搏与血氧。
虚弱、缓慢，却异常顽强。而且孩子的胎心也依旧在。
“氧气给到最大，保暖，立刻转运临时医院！”
谢宴的指令终于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江辞攥在心口的拳头，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温度，竟在昏迷中，缓缓、缓缓地松开了。
谢宴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自己的手上。
是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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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指尖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他来不及细品这份滚烫的心意，目光立刻落回江辞苍白如纸的脸上，声音绷得发紧：“立刻建立静脉通路，补液，升压，保温！”
担架在废墟上飞速奔跑，车灯划破高原的寒夜，急救灯在黑暗里疯狂闪烁。齐恩智跟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协助操作，此刻的他眼神坚定，动作稳当，再也没有半分退缩与怯懦。
“血压70/40！心率快而弱！体温过低！失血过多，疑似下肢骨折合并软组织严重挫伤！孕妇体征微弱，胎心偏慢！”
“加温补液，速度加快！面罩高流量吸氧！”谢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他的情绪，“监测胎心，不要停！”
江辞在昏迷中轻轻蹙起眉，像是感受到了疼痛，又像是在寻找熟悉的气息，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
“……谢……”
“我在。”谢宴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到他唇边，“我一直都在，江辞，别睡，看着我，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和宝宝都要坚持住。”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外，灯光亮着，急救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担架刚一落地，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形成一条高效流畅的生命通道。
“推进抢救舱！备血！拍片！准备抗休克处理！孕妇优先，保大人！”
等江辞进了抢救室，谢宴这才感觉到疲惫，身体一软，顺着墙壁滑下去。四天三夜积攒的剧痛、疲惫、恐惧一齐涌上来，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双手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齐恩智匆匆赶来，把废墟里挖出来的江辞的手机接通电源，递过去给他。
手机外壳满是裂痕，屏幕也有些花了，却勉强能亮起，相册里，一个标着【遗嘱-见证：程墨、许清秋】的视频，静静躺在最顶端。
谢宴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点开了视频。画面一晃，亮起微弱的光。
“我是江辞，如果我不幸遇难，我银行卡中30万元由我的母亲顾芳继承，用于她的治病和养老；10万元由我的弟弟江闻继承，用于他接下来半年完成学业；剩余的所有财产由我的前夫……”
视频里的江辞顿了一下，谢宴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下一秒，他听见爱人再也没有半分迟疑的声音——
“我的丈夫谢宴继承。”
轰的一声，谢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丈夫。
这两个字，比任何誓言都要滚烫。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画面戛然而止。谢宴紧紧抱着那部满是裂痕的手机，蜷缩在墙角，肩膀剧烈起伏着。他不敢想象，江辞在那样黑暗、冰冷、绝望的地方，是以怎样的心情，录下这段遗嘱。他一边安排好所有后事，一边却还在固执地等他。
“傻子……”
“江辞，你这个大傻子……”
他哽咽着，反复念着他的名字，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
齐恩智站在一旁，红着眼眶，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源源不断的伤员涌进医疗区，脚步声、呼喊声、监护仪的蜂鸣声瞬间挤爆了原本安静的角落，帐篷外的灯被风吹得摇晃，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紧绷又急促。
一名护士匆匆跑过来，声音带着急色：“谢医生！多处骨折合并大出血的伤员来了！需要您立刻会诊！”
谢宴的视线死死钉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眼底的泪还没干透，脸颊上的尘土混着泪痕，留下一道道狼狈却坚毅的痕迹。他才刚刚失而复得，才刚刚听见爱人那句藏了千万遍的告白，一秒都不想离开这里。
可身上的白大褂，胸口的心跳，还有无数等着救命的人，都在逼他站起来。
齐恩智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谢医生，你去，我在这儿守着。里面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喊你，一秒都不会耽误。”
谢宴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高原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的脆弱、哽咽、恐惧，全都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他把江辞的手机和那枚温热的戒指，一起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口袋，贴着自己的心跳，像是把江辞的命，也一并揣在了心上。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地和透支，止不住地发颤，手上的伤口被牵动，即使很疼，他却没有再皱一下眉。
不过几秒，那个蜷缩在墙角崩溃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果断、分秒必争的谢宴医生。
齐恩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重新投入战场的背影，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守在了抢救室门口，半步不离。
夜色更深，寒风更冷。
谢宴在伤员之间来回奔走，拆线、缝合、止血、固定、判断伤情，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他的双手还在渗血，眼底布满红血丝，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可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口袋里那枚戒指的温度，都能听见江辞的那句：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那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力气。
等江辞醒了，我要跟他好好地求一次婚，亲手把这枚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谢宴想着。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