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千块是你公开薪资的下限 江辞没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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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紧握着保温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低头瞥了眼杯底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水杯里冒出的被风吹散的烟：“按法条规定，抚养费按一方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算，三千块是你公开薪资的下限。”
“下限？”谢宴气笑了，伸手想去夺他手里的杯子，又怕烫到他，动作硬生生顿住，“江辞，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科研奖金、手术提成？那些不算收入？”
“我养得起这个孩子，再说她又不一定会出生。”江辞懒得跟他废话，“让开，等下我还有一个庭前会议，没空跟你耗着。”
谢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肺管子，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里带着翻涌的火气：“养得起？江辞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孩子不一定会出生？这是你闺女，不是你手里能随便搁置的卷宗！”
江辞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走进病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堵得发慌，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走，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哲的电话：“李哲，你现在有空没？出来陪我骂个人！”
电话那头的李哲正对着一堆化验单皱眉，闻言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吃枪药了？江辞又惹你了？”
“他惹我生气，他分明就是看不起老子。”
“停停停宝子，我现在没空听你们小夫妻调情，哪里凉快呆哪里去。”
谢宴方向回嘴，只留下了嘟嘟嘟的电话忙音。他心里闷得慌，想着早上的患儿，他转头去505看看现在的情况。
他刚走到505病房门口，就见张桂兰正坐在床边给孩子喂奶，动作轻柔，脸上虽还有未散的泪痕，眼神却亮了许多。乐乐吃饱了，小脑袋歪在母亲怀里，呼吸均匀，脸色也比早上红润了些。
“谢医生，您来了！”张桂兰一眼瞥见他，连忙放下奶瓶，想起身打招呼，又怕吵醒孩子，只能压低声音，满眼感激，“李铁柱去跑救助材料了，刚才还跟我打电话，说基金会那边有眉目了，多亏了您啊！”
谢宴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小脸上，心里的憋闷稍稍散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应该的，材料准备得顺利吗？有不懂的就让护士跟我说。”
“顺利顺利，”张桂兰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您给的联系方式都管用，人家一听是您介绍的，都挺热心的。谢医生，您真是个好人，不仅医术好，心也好。”
“谢医生，您这么关心孩子，以后您的宝宝肯定也会被您宠成小公主。”
“哈哈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谢宴自嘲式地苦笑了一声，“我家里那位现在正因为孩子跟我闹离婚呢，说起来，还是您夫妻二人感情好。”
“谢医生这是怎么了？方便说来听听吗？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过几天就翻篇了。”
谢宴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下。
“说起来也可笑，我爱人是当法官的，我们俩本来就是因为父母催婚才协议结婚，各取所需罢了。当时婚前说好丁克，现在意外有了孩子，他倒好，直接拟了份离婚协议，只要我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他顿了顿，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他今天早上，甚至还不想把孩子生下来……”
张桂兰闻言，拍孩子的手悬停在空中，轻声叹了口气：“谢医生，您别怪我多嘴，当法官的人，是不是都习惯了一板一眼，凡事都要按规矩来？”
“可不是嘛，他脑子里就跟装了本活法典似的，什么事都要讲规矩、分利弊，连离婚协议都拟得跟判决书似的，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他哪是不是真的不想生，”张桂兰笃定地说，“他是怕啊。”
“怕？”谢宴挑眉，语气里带着不解，“他有什么好怕的？他收入稳定，社会地位也高，难道还怕养不起一个孩子？”
“那倒不一定，我估计啊，是八成怕日子过不好。”张桂兰轻轻抚摸着乐乐柔软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有力量，“您想啊，你们是协议结婚，本来就没多少感情基础，突然来了个孩子，打破了当初的约定，他心里肯定没底。他是法官，见多了夫妻反目、孩子遭罪的案子，说不定是怕你们俩到最后也闹得鸡飞狗跳，反而委屈了孩子。”
医院和法院，每天都在上演不同的生死离别，每天也都在见证着不同的人性。
“谢谢您，我知道了。”
谢宴轻轻地关上门，往江辞的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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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江辞的病房门口，他没像上次那样冲动地敲门，而是先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江辞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却没怎么动。
谢宴抬手敲了敲门，力度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进。”江辞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明天我出院，我自己回家里整理一下行李，这两天会先到白时安家里住几晚。”
“卧槽江辞，你宁可搬到闺蜜家挤两居室，也不肯跟亲亲老公住大别墅？”谢宴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辞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别墅是婚前财产，按协议约定归你个人所有，我没必要继续占用。苏衍家有空房间，住着方便。”
谢宴没有多少，只是半晌，轻轻落下一句，“行，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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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从小到大一直很要强。
他和谢宴从小是邻居，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班。不过江辞永远是稳定的前三，各种奖拿到手软。而谢宴也不算事吊车尾，只能算是勉勉强强维持着中间的位置。
高中分文理那天，谢宴攥着分科表，盯着文科栏里江辞的名字，咬着牙在“理科”那栏划了个勾。
分班结果出来，谢宴如愿没和江辞同班，甚至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当然，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给江辞带早饭了。
长期不吃早饭的下场就是他的低血糖越来越严重了。那天是周五的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炫技装逼打篮球，女生们围坐在树荫下大聊八卦，没人注意到江辞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试着深呼吸，想从口袋里摸块糖，指尖却抖得连口袋都摸不准。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喧闹声也渐渐远去，身体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辞！”
一声惊呼划破操场的嘈杂，谢宴刚结束短跑测试，远远就看见江辞的身影突然倒下，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也顾不上想，拔腿就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拍了拍江辞的脸颊，有些慌乱：“江辞？醒醒！”
江辞没反应，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吓人。谢宴也顾不上多想，弯腰就把人背了起来。江辞看着清瘦，却也有实打实的重量，谢宴咬着牙，一步步往校医院走，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嘴里还忍不住碎碎念：“江辞你个笨蛋，不舒服不知道说吗？非要硬撑，现在好了吧，晕过去了吧？”
到了校医院，医生给江辞测了血糖，喂了葡萄糖水。
“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犯了，让他好好休息。”
谢宴这才放下心来。
谢宴把江辞安置在病床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那股熟悉的“欠揍”劲儿又上来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江辞的脸，小声嘀咕：“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考试第一，奖状拿到手软，怎么连顿早饭都吃不上？没人给你带早饭就不知道自己买啊？真是个生活白痴。”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宴那张放大的脸，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醒了？”谢宴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随意地扔在他面前，“江大才子，低血糖的滋味不好受吧？以后记得按时吃早饭，别再让人背着你到校医院来，我可没那么多力气。”
江辞还有些迷糊，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晕倒了，还被谢宴背到了校医院。他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谢宴按住了肩膀。
“别动，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江辞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自己能起来。”
“你能？”谢宴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刚才是谁直挺挺地倒在操场上，跟条软面条似的？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指不定要在地上躺多久呢。”
“我……”江辞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晕倒时的狼狈，还有被谢宴背着穿过整个校园的场景，脸更红了，“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谢宴带着一副贱兮兮的神情凑上去，“不过你要是真感谢我，以后考试的时候给我透点题？或者……以后我给你带早饭。”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辞还是那样。谢宴心里暗自想着，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整个正在飞速敲键盘的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