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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练习 踏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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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一阶阶长长的楼梯,地上的瓷砖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光滑的可以反射出林见阳苍白的脸庞。
周边寂静地落针可闻。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甚至连地板都是选用的静音材料。是了,林见阳记得,沈聿珩喜静。
二楼,左手第一间。
林见阳提着自己轻得像没有一样的行李,看着一间间房门,最终找到了沈聿珩给他安排的“归宿”。
打开房门,空气中有一点灰尘扬起。
林见阳皱皱眉,他记得沈聿珩似乎有洁癖。但随即又舒展眉头,沈聿珩为什么要来这种客房呢?
再者,说不定……就是他授意的。
林见阳摇头苦笑,一边打开灯往里走去。明明都说好了自己一切接受,但是真看到了,心中仿佛空了一块。
房间不大不小,设施很简洁。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窗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淋浴间。
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除了上面列的以外,就是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淋浴室里的一瓶男士沐浴露和洗发水。
再没有别的东西。
林见阳把行李放在地上,这个地方……刚好容下他。
简单洗漱了一下后,林见阳把行李理了一下,便开始躺在床上发呆。没有特别在想什么东西,就是漫无目的的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发呆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天花板角落不知是不是林见阳的错觉,好像有一闪而过的微弱的红光。
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消失不见。
就在林见阳疑惑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好在林见阳对红光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在意,只当是自己眼花起身,然后穿上鞋子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是来送晚饭的佣人阿姨。
即使已经过去三年,林见阳还是对眼前这个人有一丝熟悉。
是陈姨。
那个大学时经常给沈聿珩送东西的保姆阿姨。
“小阳啊,我来给你送晚饭”陈姨小心的开口,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她已年过半百,那双总是盛满慈爱的眼睛看向他时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和一丝心疼。
过了半晌,林见阳才听见自己开口。
“谢谢陈姨。”
双手接过陈姨手中的盛着饭菜的托盘,不敢再去看陈姨的眼睛,转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饭菜也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加上一碗米饭,比监狱的饭菜好了一个档次。说实话,林见阳觉得沈聿珩没有给它吃臭烂菜叶子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吃完饭后简单洗了个澡,就早早关灯躺在了床上。
周围黑暗的环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裹挟着他。
这是和监狱里那股杂七杂八的味道不同的。
林见阳闭上眼皮想要睡着,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似乎没有经过什么波折就浅浅进入了睡眠。
梦中……他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夏天。
温暖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落在深色的木质长桌上,空气里浮动着书页陈旧而安宁的气息。
林见阳几乎是蹦跳着穿过一排排书架,找到那个靠窗的固定座位时,眼睛里盛着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聿珩!聿珩!”他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沈聿珩从一本厚重的金融书里抬起头,深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来人的身影,那层惯常的疏离像春冰遇阳,悄无声息地化开一丝柔和。
“怎么了?跑这么急。”他合上书。
林见阳把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躺着的,不是松果,而是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
“看!”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驾照!我拿到了!一次过!”
沈聿珩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那抹惯常清浅的弧度,终于漾开成一个清晰可见的微笑。
他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看着照片上林见阳笑得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脸,再看看眼前这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眸亮晶晶的脸。
“很棒。”他简短地评价,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静的肯定。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林见阳鼻尖上不知何时冒出的细小汗珠,“教练没为难你?”
“没有!他最后还说我这批里就我开得最稳!”林见阳顺势抓住沈聿珩的手腕,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以后……以后我就可以载你了!我们去哪都行,周末去海边,放假去自驾游,不用总是你开车,你累了就换我!”
他畅想着未来,语速快而明亮,每一个音节都跳动着无限的憧憬。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
“小玥不是刚放假吗?我跟她说好了,周末天气好的话,我先带她去新开通的那个环湖景观路转转!”
林见阳以第三视角看见自己睁着小鹿一般圆溜溜的眼睛,身上穿着最时兴的牛仔套装,一张一合的粉嫩小唇,做出一个让他后悔这辈子的决定。
他还记得,那天周末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是澄澈的瓦蓝,几缕云丝淡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灾难降临前,世界总是呈现它最温柔无害的模样。
接下来的桥段,就是在监狱那三年里上演过无数次的了。
林见阳在窒息和绞痛中几乎能下一秒就猜出接下来梦境的编排是什么。
三年,林见阳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偏偏……可偏偏……
多出了这么温馨的一段……
他痛啊……他好痛啊……
林见阳还没从疼痛的余韵中缓过来,鼻涕泪水已经糊了满脸。枕套早已泥泞不堪,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在监狱里一样。
仿佛在提醒着他,你只是从法律的牢笼出来了,可道德的牢笼你还被牢牢的禁锢在里面。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
训练的场地就在沈聿珩别墅后面那一片很大的私人空地上。
教练是个面容严肃、话极少的中年男人,姓高。和他的姓氏一样,他训练的标准的确很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高教练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我姓高,叫我高教练。”
林见阳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沈聿珩让人准备的、质地普通但干净合身的运动服,手脚冰凉。
“林先生,请上车,驾驶座。”高教练站在车旁,语气没有多余温度,像在指挥一个机械流程。
林见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他拉开车门——皮革和新车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这气味本该令人愉悦,却瞬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更浓烈、更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他僵在原地,呼吸急促起来。
“林先生?”陈教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见阳闭了闭眼,弯腰坐了进去。
当他第一次坐进驾驶座时,全身僵硬,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方向盘冰冷的触感让他几乎窒息。
高教练坐在副驾驶,见他迟迟对自己的命令没有反应,再看向他因紧张而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和僵硬的四肢。
他没有问林见阳原因,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精准地发出指令:“起步。”“打灯。”“看后视镜。”“减速。”
他也只是平静地说:“握住方向盘,它只是一个工具。” 这句话,似曾相识。
“调整座椅和后视镜。”陈教练坐在副驾驶,声音平稳地传来,“按照我教你的步骤。”
林见阳机械地动作着,每一个微小的调节都异常艰难。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瞥向副驾驶座——那里坐着表情严肃的教练,但在他的视界边缘,却仿佛重叠着另一个模糊的、皎洁的身影,带着笑意,随即被鲜血覆盖。
仅仅是那一瞬间,林见阳全身的血液倒流。眼前的车内不断与车祸的狼藉重叠。
飞溅的鲜血,方向盘上弹出的安全囊,破碎的挡风玻璃,车前盖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
林见阳几乎要忍受不住晕过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东西想要吐出来。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打开了车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车门,趴在地上,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瞳孔一直处在放大的状态。
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是高教练,他好像有些着急,蹲下来在林见阳耳边说着什么。可是林见阳的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
几句话过后,高教练收回了搭在他肩膀的手,似乎是站起来在跟别的什么人对话。
一双擦的蹭亮的高定皮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林见阳身边,上面的反射甚至能让林见阳看见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
林见阳刚缓过了一点,艰难的抬起头。看见的是沈聿珩居高临下的脸。
他西装革履,双手插兜,俯视着他的狼狈不堪。
沈聿珩冰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见他开口对着林见阳说了几句话。
看口型应该是“起来继续,还没结束。”
苦涩、难过还有一些林见阳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没事,我接受我所有的一切。
可还没等林见阳把身子撑起来,眼前就一阵眩晕,终于坚持不住昏倒过去。
我要开始认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