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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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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到晚上九点前，是夏晓棠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她吃了晚饭，在休息室里躺着睡了一觉，等到闹铃响起，已经到了八点五十分。
她连忙来到主卧室。
大提琴声在华丽的房间里悠扬盘旋，休息过后心情很好的夏晓棠跟在安娜身后，走进偌大的衣帽间，给先生准备洗浴用品。
浴袍、毛巾之类的洗浴用品都是由负责清洗的人每天清洗好之后送上来的，她们将东西放到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唯独有一样，是他夜间要用的香薰，每天晚上都要根据他当天的心情选用，需要格外小心。
安娜推着衣帽间里一整车的香水香薰来到卧室，问郑先生想要什么样的香？
郑玉羲想了想，说要白梨的香味，安娜便从琳琅满目的香水中选出几款游白梨香的香水，喷到试香纸上，给他做选择。
郑玉羲最后选了一款装在透明的圆瓶子里的香水，夏晓棠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好拿着他用过的试香纸，亦步亦趋跟在安娜身后，给郑先生在浴室里点上相应的香薰，将两个浴池加满水，一个放清水，一个放上沐浴泡泡，又在卧室里指定的位置喷上一点香水，其余的事情便由先生自己来了。
夏晓棠跟着安娜走出房间门，一边庆幸先生不需要人服侍他洗澡，一边头疼如何分清那一堆香水，才能确保她能独立完成夜间的工作。
安娜回头看一眼将苦恼写在脸上的女孩子，轻轻一笑，问她：“在苦恼如何分辨香水？”
夏晓棠脸色微微发红，点头：“是……我原先没有接触过……”她倒是曾经在原明星雇主那里见过这样一整个柜子的香水，可那个柜子更像是个精致的摆设，那位女明星在出门前会随手拿一瓶来喷，而她只需要定期给柜子做清洁，确保它光可鉴人就行，并不需要她们记住每一种香水叫什么、有什么香调。
安娜笑了笑，带她到来到客厅，给她拿一本香水百科全书，安抚道：“不急，你慢慢学，看看这本书，再对应先生房间里的香水，很快就能记住的。”
夏晓棠连连点头。
安娜又道：“从今晚开始，你需要在休息室里值夜，隔天跟我轮换。”
“不过先生很少在晚上叫人，你可以安心睡觉。”
夏晓棠犹豫道：“那我可以放一些东西到休息室吗？”她记得先前安娜有说过那是给她准备的房间，但是她更趋向于认为那是给大家共用的值班室，而若是公用空间，是否能放自己的东西，最好还是征求一下意见。
没想到安娜却俏皮地眨了眨眼道：“当然，我并不住在那里，那是属于你的房间，你可以随意处置它。”
“当然了，不值班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回宿舍住，这个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夏晓棠听了，意外又高兴。
她跑回宿舍，拿了一些日用品和换洗衣物，放到休息室里，又坐在沙发上爱惜地翻阅了好一会儿那本厚重华丽的《香水百科全书》，直到听到浴室的铃声响起，她才将书放在床头，跑去清理浴室。
当一切忙完，已经到了十点半。
她走出浴室时，看见郑玉羲靠坐在床头，头发微湿，指尖微动，正在看下午看的那本盲文书。
“先生，您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她打破一室寂静，小声问道。
郑玉羲的指尖一顿，没什么情绪地道：“不用了。”
“好的。”夏晓棠转身离开。
然而到了门口，她还是无法将他头发湿润的画面从脑袋里扔出去，暗中深吸一口气，转身问：“先生……您需要吹一吹头发吗？”
郑玉羲错愕地放下手中的书，抬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在他的感受中，夏晓棠今天一天都是小心翼翼的，只听指令做事，一板一眼的，像这种超出指令之外的问题，相当出乎他的意料。
夏晓棠硬着头皮解释：“湿头发对身体不好……”
郑玉羲摸了摸自己微湿的头发，想到什么，突然点头。
夏晓棠说到一半，先生就点头了，她话音一哽，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去衣帽间里拿吹风机。
将吹风机拿到床边，通上电之后，她拿着吹风机又犹豫起来。
按照治疗的经验来看，这位先生不喜欢人碰他，那自己也不好上手给他吹头发吧？可刚才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到这事，如果又让他自己吹，会不会不太好？
正纠结着，郑玉羲开口了：“你来吹。”
“啊……”
夏晓棠得了指令，这才打开吹风机，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几缕发丝，热乎乎的风透过发丝吹到她的手指上，带来一阵干爽。
过了一会儿，为了确定是否吹干，她大着胆子装作不经意地动作，用指腹擦过他的头皮。
干了。
她关掉吹风机。
整个过程中，郑玉羲一直沉默地坐着，忍受着吹风机嗡嗡的响声，又不动声色地将脑袋朝她的方向靠近一点，听到她动作间衣服摩擦的淅淅索索的声音。
头皮被她牵起发丝的动作轻轻扯到，不痛，反而有一点愉快的痒意，隔靴搔痒似的，暖烘烘的热风吹过发间，好像裹挟着她的气息，令郑玉羲几近停止呼吸。
他们仿佛回到当年拥挤的小屋子里，他刚到夏家时格外拘谨，不敢用吹风机，她总是这样替他吹头发，不同的是那会儿她的动作更随意，通常还伴随着她的小声碎碎念，说着不能让夏姨听到的小秘密，他必须将耳朵伸长到她面前，才能隐约听到一些，然后小声回应。
这时，她的手指略过他的头皮，然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吹好了！”夏晓棠道。
还好男人的头发短，前后不过十分钟就吹干了，她的自作主张所带来的困窘得以很快结束。
郑玉羲蓦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察觉到她的手指离开，他差点想伸手去抓住她的手，但眼睛睁开，面前是一片黑暗，他看不到她，也抓不住她……
瞬息之间，他调整好状态，温声道：“做得好，你回去休息吧。”这一刻，他认同安娜的说法，他是应该多鼓励鼓励她，而不能吓到她，这样她就会胆子越来越大，才敢像当初一样主动靠近他。
夏晓棠得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心情却很好，于是笑道：“好的。”
*
等夏晓棠回到休息室，洗完头洗了澡，时间已经来到夜间十一点，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工作，她只是在备忘录里草草地续写了几句《雇主观察日记》，眼皮便沉重得抬都抬不起来，直接睡死过去。
第二天，当闹铃响起时，夏晓棠猛地睁开眼，她的精神还在懵懂中，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及时反应，立马直起身子，使劲睁大眼睛看向正对着床的时钟。
先是松一口气：还好，现在是五点十五分。
但是……
她怎么一觉睡到天亮了？！
先生没叫人？
自己是不是睡得太沉了没听见？
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晓棠僵着脖子扭头看向床头的一排应急铃，等看到下面的灯都是绿色的，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幸好，先生没叫人。
她软着身子，放纵自己躺回床上，下一个瞬间，火光电石之间，睡醒前的梦境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又令她的身体和大脑渐渐僵硬起来。
梦中下着雨，屋檐下用纸箱壳搭起来的“房子”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大半边，摇摇欲坠。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学校发的鸡蛋，好不容易走到那个纸房子边上，像往常一样将鸡蛋往里面塞进去，却意外摸到了人的手指！
她被吓得滑倒在地，狼狈之余，从纸房子下面看到了那双手，摸起来热乎乎的，看起来很红，手腕内侧有一颗血红小痣！
画面一转，她嚎啕大哭着请妈妈救救她的“宠物”。
“我养了他那么久，他不能死啊啊啊呜呜呜……”
“我想要他当宠物！他不会像小狗一样咬人！妈妈！”
妈妈被她磨得不行，终于背着他去了家附近的卫生院，而她的“宠物”在高烧了一整夜之后才醒过来。
她在上学之前跑到卫生院看他，正好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只是微微睁开，没有什么神采，像半开未开的花瓣一样，愣愣地望向她……
她拉着那个“宠物”的手，非要将他留在家里，妈妈拗不过她，于是他成了她的弟弟。
她牵着弟弟的手上学，找到欺负他的男孩子，狠狠揍一顿，等回了家，妈妈拿着衣架要揍她，弟弟就死死抱着她，不让衣架落在她身上。
她数学成绩差，被老师家访，弟弟竟然成了她的数学老师。
……
如此种种。
夏晓棠颤抖着身体爬起来，意识到这些画面与其说这是梦，不如说这是她的回忆。
而这回忆，突然就和昨天她观察到的细节对上了。
花瓣一样的眼睛，手腕内侧的血红色小痣……仔细想来，那五官分明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况且，他也姓郑……
他肯定是郑玉羲！
当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之后，夏晓棠对这个推测的结果没有任何怀疑！
她不禁懊恼，自己怎么连雇主的名字都没有好好了解过，以至于犯下如此大的错？
她记得，在妈妈还有意识的时候曾经说过，她们拿了郑玉羲母亲的钱，要履行对郑玉羲母亲的承诺，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更可笑的是，她刚刚用他给的工资，给妈妈付了医药费……
那是她相濡以沫的妈妈啊！她有什么办法？！
可是，那个曾经被她们抛弃的男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夏晓棠是在和妈妈一起离开的路上得知真相的。她们坐在绿皮火车上，她听母亲说，郑玉羲的亲生母亲来找他，要带他走，但很介意儿子对夏母和夏晓棠的重视，因此给了她们一笔钱，要她们离开西云市，承诺此生不能再见郑玉羲。
十万元！
这在当年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夏母接受了，因为她得了癌症！
“棠棠，妈妈也没有办法，我死了不要紧，你还那么小，我怎么放得下你一个人在这世间生活！”
“他的妈妈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我就算不接受，她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逼我们接受了吗？”
“郑玉羲那么聪明，他跟着自己的母亲走，能够享受优质的教育、优渥的生活，他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他会感谢我们的放手的……”
“况且，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道理，夏晓棠都懂，但得知母亲患癌、害怕失去她的恐惧，被迫与相濡以沫的弟弟分离的痛苦，还是同时袭击了夏晓棠，令她一直到下车也无法说出话来，只是咬着嘴唇，流了一路的眼泪。
夏晓棠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汹涌滑落，她不由得用双手紧紧攥住床单，大张着嘴，重重地呼吸，头疼欲裂。
卖弟救母！
离开她们之后，郑玉羲被抛弃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他和那个也同样抛弃过他的“母亲”能够和平相处吗？
他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能不能吃饱饭？
种种猜测和担忧，曾无数次在她心头涌现，却无法说出口，在母亲治病和自己打工的奔波中终于渐渐被掩埋起来。
“滴铃铃——”
手机又响了，是第二次提示起床的闹铃。
夏晓棠透过朦胧的泪目隐约看到墙上的时钟。
“快起来！”
“你必须起来，现在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
心底的声音在夏晓棠脑海中不断鞭策着她，她抖着身子缓缓起身，摸一把泪，踉踉跄跄地来到卫生间，一开灯就看到镜子中形容狼狈的自己。
鼻头眼角都是红的，嘴唇也被自己咬出血来，头发衣服凌乱，面色仓皇。
夏晓棠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到脸上，她垂着头深呼吸几口气，倏忽间呼吸一顿，她抬起头来，再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浑身湿淋淋的人越发狼狈，她的眼睛却迸发出灼灼光亮。
目光缓缓略过作为佣人休息室过于华丽的洗手间，下一秒，她突然跑出洗手间，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黑暗，却隐隐可见别墅区远处盘旋而下的道路边有路灯在亮，等下的花绽放着；近一些，有什么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在闪动，看方向那是专门修的露天游泳池；楼下佣人住的小屋也亮起了灯，从屋顶上看，也精致得完全不像佣人房……
郑玉羲过得很好。
有大别墅，有几十个专门照顾他的佣人，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还能流利掌握好几门外语，说明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连带着他们这些佣人都能够跟着享受良好的生活环境。
可见，他当初跟着亲生母亲离开，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惨！
当初她们母女俩基于私心不得已抛弃他，若是恶花能开除好结果，那么她们心中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