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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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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棠回到洗手间,拿起吹风筒,给自己吹头发。
她不断回想这半个月接触到的郑玉羲和他的生活,感叹欣慰之余,又不免暗想,他脾气比以前大了好多!
竟然动不动就砸东西,还喜欢骂人。
难道是因为眼睛失明了所以心情暴躁吗?
也不知道他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想到这,夏晓棠原先对“先生”的忌惮和怨气都被抵消了。
*
六点过五分,夏晓棠收拾好自己,来到一楼厨房,检查好早餐之后,将早餐推到三楼卧室。
郑玉羲已经换掉睡衣,穿着一套纯黑休闲装,依旧是黑色绸布遮眼,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盲文书。
夏晓棠推着餐车,一进门就看到他的侧影,习惯性问好:“先生早安!”
听见她的声音,男人的手指微不可查的一顿,点了点头。
夏晓棠看见他点头,却更看到他用黑色绸布遮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停下送餐车,大着胆子盯着他的脸看。
确实是他。
不过瞬息之间,夏晓棠心下愈发笃定,收回探究的视线,照旧问:“先生,请问您是否现在用餐?”
夏晓棠的动作足够快且隐蔽,郑玉羲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并不知道她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好的,我立刻给您布餐。”说着,夏晓棠勾着唇角,将餐车推到玻璃花房,轻巧而快速地布置好餐桌。
在这期间,郑玉羲摸到放在腿边的拐杖,起身熟练地走向用餐区。
拐杖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等夏晓棠发现时,郑玉羲已经走到玻璃花房门口,半个身子被玻璃墙挡住。
“先生小心!”
眼看着他继续直走就要撞上玻璃,夏晓棠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出声提醒,就见他举着拐杖左右碰了碰玻璃墙,脚步往左偏了半步,便避开了玻璃房。
夏晓棠稍松一口气,又不免后悔自己刚才大惊小怪,他会不会不高兴?
好在,郑玉羲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走到餐桌边上,不等夏晓棠动作,就利落地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之熟练,令夏晓棠怀疑,他是否已经过了许多年这样的生活。
想到这,夏晓棠的心微微下坠,她轻轻晃头,连忙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后。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夏晓棠心里提醒自己,便如前一天一样,给他布菜。
知道他是郑玉羲之后,夏晓棠给他布菜的思路便更加清楚了。
郑玉羲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挑食,准确来说,是没有挑食的条件。
夏家小时候也很穷,靠夏母一个人做工养两个孩子,能不让他们饿肚子都算是厉害的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多少次荤腥,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他们都吃过。
还是到后来郑玉羲读书厉害,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竞赛拿奖,得了不少奖金,当地的领导怕郑玉羲被别的地区学校抢走,才给夏母安排了一个清闲且工资不错的工作,夏母工作之余又自己接点小活,家里的日子才渐渐好了起来,每天两个小孩各一个鸡蛋、隔三差五吃点猪肉是可以的。
从那时起,郑玉羲便不大爱吃蔬菜了,没想到他那么大的人了,喜好还是和以前一样。
夏晓棠在心里暗笑一下,倒没有非要劝他“饮食要营养均衡”的意思,依旧按照他的习惯,优先给他夹肉菜,间或加点主食,偶尔来点蔬菜。
只是打定主意稍后去跟吴医生了解下,他这样的情况是否需要补充营养剂。
她记得他吃药还是很爽快的,她也见过不少雇主用营养剂来补充平日里不怎么摄入的营养物质,对这个做法习以为常,深表理解。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之下,半个小时后,早餐顺利结束。
郑玉羲自顾离开用餐区,夏晓棠在收拾餐桌餐具,安娜便在这时敲门进来。
安娜径直走到他身边,低声跟他用英语说了些什么,郑玉羲的眉头微微蹙起,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It’s up to her.”
夏晓棠收拾着东西,也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不难从他的语气中觉察到了一丝无奈。
她自觉地推着餐车离开。
不愧是他,难怪精通多国语言。他从小就在学习上展现出鹤立鸡群的天赋,不仅自己学得好,还很会教人,夏晓棠小时候成绩不好,好几次被老师家访,全靠他给她补课,成绩才缓慢提升到中等水平。
而他明明小她三岁,明明只是看看她的课本就能理解那些天书一样的知识点了……
夏晓棠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想着已经逐渐模糊了的过往。
*
卧室里,安娜已经将伊莎小姐传来的消息传达给郑玉羲。
原以为伊莎小姐是自己来中国的,最多带点助理、保镖跟着,没想到她竟然还带来了罗格科斯特集团里的一众高管,浩浩荡荡的架势,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郑玉羲有所猜测,却只好吩咐安娜:“调一些合适的人手过来这边,多准备几个房间。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是。”安娜躬身道,转身离开布置工作。
郑玉羲独自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在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着伊莎和罗格科斯特集团的事。
伊莎?罗格科斯特是郑玉羲继父罗格科斯特伯爵唯一的女儿,曾经是郑玉羲亲生母亲曹秀英的挚友。她在大学当老师时结识了去英国留学的曹秀英,两人亦师亦友,伊莎便邀请曹秀英到自己家的庄园小住度假,曹秀英却和大自己四十岁的老伯爵在一起,成了伊莎的继母。
伊莎一开始不理解曹秀英和伯爵的结合,曾经停止和曹秀英来往。但她是真正善良的人,在一段时间过后,她被曹秀英和伯爵之间的“爱情”打动,与曹秀英重新开始往来。曹秀英很快就掌握了大部分罗格科斯特集团产业。
两人的关系再次破裂,却和郑玉羲有关。
盖因伊莎在去大英帝国某精神病医院当志愿者时,发现了郑玉羲的存在,更是顺藤摸瓜查到曹秀英和英国某邪/教的关系,知道她为了得到邪/教的助力以便更好的掌控罗格科斯特集团,竟然丧心病狂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郑玉羲从中国带过来,试图献祭给教会!因为慢了一步,献祭的名额被别人抢先,郑玉羲才侥幸得以存活,曹秀英便将郑玉羲扔到教会学校里,更是任由学校将他送进精神病医院!
这一切突破了伊莎的底线,她查清真相后,将这一切告知老伯爵。
最终,在皇室的干预下,那个邪教被彻底解散,精神病医院被关闭,郑玉羲和一众受害者得以逃出生天。
从那以后,郑玉羲便以养子的身份得以养在老伯爵身边。老伯爵将他送入英国伊顿公学读书,在发现他的商业天赋之后,渐渐将从曹秀英手中收回来的产业交到郑玉羲手中。
曹秀英原本就对郑玉羲没有丝毫母子之情,当郑玉羲没有利用价值、甚至成为她争权夺利的竞争者之后,她对他更是恨到极点。即便她很清楚,这个手段是她那狡猾的伯爵丈夫制衡他们、利用他们来给罗格科斯特集团赚钱的手段。
随着郑玉羲长大,他身边拥护着一群欧洲贵族的年轻子弟,越来越多原本属于曹秀英管理的产业被交到郑玉羲名下,他还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势力便越发如日中天,曹秀英对他极度厌恶之余也越发急迫地想要除掉他。
曹秀英多次设计谋害郑玉羲都没有成功,直到伊莎的儿子帕洛斯?罗格科斯特成年。
刚刚成年的帕洛斯迫切地想要掌控拥有原本就属于母亲伊莎的产业。但他很清楚母亲不会同意。在伊莎眼中,郑玉羲可怜、可爱又聪慧,虽然待她总是隔着一层距离,但她依旧不由自主的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即便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不可能允许他去算计郑玉羲。
用她的话来说,“那些东西迟早都是属于你(帕洛斯)的,你应该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哲学、音乐或者其他有益于身心的事情,而不是去和羲争夺权利。”
帕洛斯从小就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圣母一样的母亲,因此他在她面前伪装得很好,当他们谈论到郑玉羲的时候他仿佛是濡慕兄长的弟弟一般,令伊莎失去了警惕心。
直到伊莎在某次谈话中,泄露了郑玉羲的行踪:“他(郑玉羲)刚来向伊莎辞行,他将在明天上午前往中国上海市。”
帕洛斯嗅到了除掉郑玉羲的契机,他当机立断联系曹秀英,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并暗示只要她能得手,她将能够重回罗格科斯特集团。
曹秀英联合曹家人对回国的郑玉羲一路围追堵截,终于将他的车队冲散开,一辆大货车将他所在的车子撞下立交桥。
郑玉羲在手下的掩护中奇迹般地逃出生天,眼睛却仍然因为大货车爆炸的冲击波受伤失明了。
事件发生之后,郑玉羲没有再回英国,而此时,伊莎主动来到中国,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想要什么。
这些年,她对郑玉羲照顾良多,郑玉羲做不到将她拒之门外。
*
夏晓棠将今天的报刊带回主卧,就见郑玉羲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先生,可需要读报?”夏晓棠问,同事不着痕迹地观察了片刻他的神色。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也微微下压,许是有什么事情在烦恼。
郑玉羲听到夏晓棠的声音,收回意识,点点头:“读。”
夏晓棠便像昨天一样给他读报,郑玉羲选了两篇文章让她精读,然而没等她读完,安娜和吴医生便都来了。
夏晓棠才知道,今天的针灸治疗提前了。
夏晓棠没有问原因,像昨天一样,配合吴医生帮郑玉羲解衣服。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郑玉羲的真实身份,夏晓棠对待他的心态不可避免的有所变化,比如对解他衣服这种事,她很坦然。毕竟当年她没少给郑玉羲洗澡、穿衣服,说真的,他还有什么她没见过的?就算长大了,那也是她弟弟。
而郑玉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没有那么敏感,也让整个治疗格外的顺利。
不到半个小时,治疗结束了。
吴医生仔细检查了郑玉羲的眼睛,对他说:“先生,您的角膜水肿情况基本已经消失,您如今是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郑玉羲:“白天能看到一点白光。”
吴医生:“那就是角膜已经逐渐好转的迹象。”
“是否已经达到做手术的条件?”郑玉羲道:“我需要尽快做手术。”
吴医生有些迟疑:“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一个部位,您如今水肿情况刚刚好转,炎症没有彻底消除,建议还是稍等一段时间,至少半个月,确保炎症控制住了再做手术,以免产生术后感染从而留下后遗症。”
夏晓棠在一旁听着,觉得医生说的很有道理,郑玉羲却不满意:“我需要尽快手术,最迟半个月后,你往这个方向去准备,必要时加大药剂也行。”
“这……”吴医生不赞同他操之过急,但他对郑玉羲的脾气有足够的了解,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我再试着想想办法。”
“不是试试,是必须。”郑玉羲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