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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去的心会重新活过来(修) 阮宁玉坐在 ...
阮宁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今天大朝会的记录。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目光都落在同样的地方。那几行字,是李温澜说的话。
“若做实事的人要被骂,护着百姓的人要赴死,那这天下,还有谁敢做事?还有谁,敢护着百姓?”
阮宁玉看着这几行字,面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一整个大朝会他心里刚开始是没什么波澜的。大朝会上那些弹劾,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周茂清说的四大罪状,他一条都没听。那些话他看了太多年,早就能背出来了。把持朝政、滥兴大狱、清除异己、阉宦干政,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词,连点新意都没有。
他懒得理论。
有什么好理论的?
那些骂他的人,骂完了照样收他们的冰敬炭敬,照样占他们的民田,照样吃他们的空饷。他杀了一批,还会来一批。骂他的人死了,又会来一批。这世道早些时候就是这样,杀几个人只不过是剜去腐肉而已,哪有这么容易改头换面。
阮宁玉知道自己活不长。从前这群苍蝇只敢上奏折弹劾,现在不过是把话当他面说出来罢了。那些弹劾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今天二十个人跪着喊“请厂公赴死”,明天就会有两百个人。那些恨他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那些想让他死的人,会一天比一天急。
总有一天,他会被那些人撕碎,就像当年他的爹娘一样。阮宁玉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刑场。父亲跪在血泊里,脊背却挺得笔直。母亲倒在旁边,嘴角还挂着笑。他跪在那些尸体中间,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理他。后来有人把他从刑场上拖起来,送进宫里。净身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里面传来惨叫声,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等着轮到自己。他那时候想,要是疼死了也挺好。死了就能去见爹娘了,就不用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受苦了。
可他没有死成,有人保了他。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悄悄伸出了手。她让人把他从净身房里捞出来,安排他去藏书阁当差。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女人是阴妃,是小皇帝的母妃。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救他。也许是因为可怜他,也许是因为知道他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活着别的原因。总之,他以完整之身活下来了。既然活下来了,那就按照爹娘的想法活下去,看看自己能在这世上做什么。起码,也要替她守住她的孩子,报个恩吧。虽然,他并不想活着。
阮宁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太多人的死刑令,沾过太多人的血。那些人该死,他知道。可该死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一回事。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些人的脸。有的在求饶,有的在咒骂,有的死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他不怕,他早就习惯了。
这么多年,阮宁玉认为,活着比死难多了。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可活着,得继续做事,继续杀人,继续被骂,继续一个人扛着所有。
有时候他想,死了也挺好。死了,就能去见爹娘了。死了,就不用再听那些骂声了。死了,就不用再一个人扛着这烂摊子了。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若是死了,见到了爹娘,爹娘会认他吗?会怪他吗?会说他做的这些事,对得起他们当年的教导吗?
阮宁玉早就不在意自己这条命了。活着或者死去,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可他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唯一的理由不过责任二字。唯有责任,仅此而已。
阮宁玉的目光又落在那几行字上。
那个人,给他熬姜茶,冒着这么大的雪送给他。还总是说这么多好听的话,偏偏还都是那样真诚的语气。现如今又站在殿上,替他说话,光明正大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他。
这算什么,是偏爱吗?
他想起自己和李温澜重逢不到一个月,但这个人给他的体验是过去这整整二十六年,除了死去的家人外,再没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甚至李温澜本人从前也没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但阮宁玉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先是毫不犹豫地自嘲,而后心里竟然感到有些许的苦涩,然而这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很陌生的体验了,他应该是一直毫无波澜的。“爱”这个字,对于阮宁玉来说,是太遥不可及的字眼,甚至遥远得没办法说出口。
想到李温澜,阮宁玉不自觉又想起那双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亮得惊人。阮宁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怕也好,恨也好,利用也好,除掉也好,他都不在意。那些人是什么眼神,与他何干?但是他发现自己总在不经意间想起。今天批折子的时候想起来过。刚才看记录的时候也想起来过。甚至站在窗边看梅花的时候,也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
阮宁玉忽然就很希望那双眼睛永远这样看他,希望那双嘴巴永远能对他说那些好听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世上聪明人多了,会说漂亮话的人也多了,他为什么偏偏很在意李温澜呢?
阮宁玉终于承认,李温澜是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也不知道。
阮宁玉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边的奏折上。那是今天最后一份折子,刑部送来的,关于一桩贪墨案的审理结果。他翻开看了看,提笔批了两个字:准了。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人住在冷宫,身边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小太监。没人管他,没人护他,谁都能欺负他。虽然自己现在给他送炭修房子,可万一自己死了呢?万一自己哪天不在了呢?到那时候,那些恨他的人,会把气撒在他身上吧?
阮宁玉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那是阮宁玉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读书,指着《论语》里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说:“宁玉,做人做事都是一样的。你想护着什么人,就得先让自己有护住他的本事。没有本事,再好的心也是空的。”
阮宁玉那时候不懂,后来他懂了。他护着小皇帝,是因为他有本事护住他。他有东厂,有禁军,有满朝的势力和手段。他站在这里,那些人就不敢动那个孩子。
可那个人呢?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没有自保的本事。他唯一有的,就是那点莫名其妙的勇气,和那点可能会要了他命的小聪明。
那些东西,能护住他吗?
不能。
阮宁玉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得教他。
教他怎么在宫里活下去。教他怎么读书,怎么看人,怎么做事。教他那些自己用命换来的经验和教训。教他——
万一自己死了,他能自己护住自己。
阮宁玉想到就做。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资治通鉴》卷第一至卷第十,通读一遍,每日写心得一篇。”
“《贞观政要》全篇,重点读君道、政体、任贤三篇,读后写策论一篇。”
“本督历年批阅奏折抄本一箱,每日抄两篇,抄完写批注,注明本督为何如此批复。”
他写完,看了一遍,又添上一行字。
“以上功课,每日检查。做不完,罚跪一个时辰。”
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那个人跪在雪地里的样子,嘴唇冻得发紫,还在那儿傻乎乎地笑。
罚跪……好像也没什么用。那个人跪着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还在那儿盯着他看。
阮宁玉把那行字划掉了。
改成了:“做不完,次日加倍。”
这样应该够了。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阮宁玉,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抄过家,灭过族,什么事没干过?可现在,却在这儿给一个皇子布置功课,像那些老学究一样。
真是……
他摇了摇头,把纸折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清冷冷的,洒在院子里的梅树上。梅花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月光下格外好看。阮宁玉想起母亲也喜欢梅花。她总说,梅花开在冬天,最难的时候开得最好看。做人也要像梅花一样,越难的时候,越要挺直了腰杆。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还活着。
阮宁玉站在窗边,看着那几朵梅花,忽然想起那个人送来的姜茶。红糖姜茶,用瓷罐装着,抱在怀里送来的。他来的时候,头发上还落着雪,脸冻得发红,人却很有精神。
他把罐子递过来,说:“我来给你送这个!”
那语气,像是在献宝。
姜味很浓,红糖放得也不少,甜丝丝的,暖到胃里。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姜茶了,自从母亲走后,再没人给他熬过。
阮宁玉站在窗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也许是之前的姜茶太暖了,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好了,也许……是那个人太奇怪了,奇怪得让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来。
他想到明天李温澜会来,还有很多天他都会来。会来抄折子,看他批折子,然后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阮宁玉忽然觉得,明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天没那么难熬?难熬不难熬,有什么区别?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这么想了。
阮宁玉站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梅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那几行字还在那里,他看了一眼,把它折好,收进抽屉里。不是大朝会的记录,是李温澜说的所有的话。
宁玉: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最近有些事情,不能日更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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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死去的心会重新活过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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