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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兄其实是母妃吧 “皇兄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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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这个人……”李玄祯站在门外,虽然李温澜会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词汇,但是李玄祯觉得听他讲话真的很有趣,而且,也没有虚与委蛇。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孔探出来,看见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
李温澜也愣住了。他看着门口那个穿深青色常服的少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小皇帝?大半夜的,一个人跑来冷宫?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禄子已经跪了下去。李温澜慢了半拍,也跟着要跪,却被一只手托住了。
“皇兄不必多礼。”李玄祯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朕……我是偷着出来的,别惊动人。”
李温澜看着他,眨眨眼,忽然笑了。
“行,那臣就不跪了。”他侧身让开,“陛下请进,屋里暖和。”
李玄祯迈进门来,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案上堆着几本书,旁边还放着个没吃完的烤红薯。
“皇兄这里……”他顿了顿,“比朕想的暖和。”
“那是。”李温澜笑得眉眼弯弯,“托督主的福,现在炭火管够。陛下要不要来点?臣刚烤的红薯,还热着呢。”
李玄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个皇兄,虽然很久之前也见过他一次,那次是干嘛来着?总之赏了他点东西。但当时的李温澜和现在的李温澜完全是两个人,当时的他满眼谄媚奉承,现在却这样真诚,和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在炭盆旁坐下,接过李温澜递来的半块红薯,咬了一口。甜的,软糯的,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好吃。”他说。
李温澜在他旁边坐下,也啃了一口自己那半块,嘴里含含糊糊的:“那是,臣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李玄祯看着他,忽然问:“皇兄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李温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啃红薯:“听见就听见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你说阮督主值得。”李玄祯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想?”
李温澜想了想,放下红薯,认真地看着他。
“陛下,臣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每天批折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折子上的事儿,换个人来批,会是什么样?”
李玄祯愣住了。
“就拿江北雪灾来说。”李温澜的声音很认真,“户部拨款三十万两,层层盘剥下来,到灾民手里只剩五万。是阮督主派人追回来的。这事儿,换个人,会去做吗?”
李玄祯没说话。
“那些贪官污吏,那些侵占民田的豪强,那些吃空饷的将领,还有很多。这些人,阮督主一个一个收拾过去。他得罪了多少人?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恨他的?可他还在做。”
李温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臣想,陛下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批折子、吃红薯,不用操心那些烂事,是因为有人在前面挡着。那个人是谁,陛下心里清楚。”
李玄祯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可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不是歌功颂德,不是溜须拍马,只是平平常常地、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样,告诉他,有人在替你挡着。其实他知道的,阮宁玉一直替他的母妃在护着他。可是他真的很累、很累,做着他一直不想做的事情,皇宫里也没人听他说话。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忽然,一只手落在了李玄祯头上。李温澜看着李玄祯那种好像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的神色,心想,这就是原书里面的男主啊,还这么小呢,这个年纪在他的世界里还是高中生呢。
李温澜揉着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揉一只小猫。“陛下还小呢。”李温澜的声音也轻轻的,带着点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操心这么多事。累不累?”
李玄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累吗?当然累,可他从来不敢说累。因为他是皇帝,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阮宁玉只会问他功课做完了没有,折子批完了没有。端王叔只会问他开不开心,想要什么好玩的。从母妃走了之后,再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李温澜揉了一会儿,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臣僭越了。”他说,“陛下别见怪。臣就是觉得,陛下这个位置,是不容易的,但操那么多心干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您就好好长大就行啦。”
李玄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啃红薯,假装没哭。
李温澜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他啃红薯。
炭火噼啪作响,屋里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祯忽然开口,说了一个故事。那是一个关于母妃的故事。
关于一个温婉的女子,如何在深宫里护着一个少年,如何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悄悄安排人保住了他的命。关于一个母亲,如何在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告诉他“这天下是你的,也是百姓的”,告诉他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关于一个叫阮宁玉的少年,如何从刑场走进皇宫,如何在藏书阁里偷偷读书,如何在无数个夜里,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进净身房。宫里那几年抓进来的犯官家眷,男的要么处死,要么净身。他爹是钦犯,他是钦犯的儿子,按理逃不掉的。”
李温澜的呼吸忽然轻了。
“可母妃让人把他捞了出来,所以他还是完整之人。”李玄祯的声音很轻,“内务府那边有母妃的人,偷偷换了他的名字,把他调去藏书阁当差。那些年,他能在藏书阁里读书写字,都是因为母妃。”
没有被净身,没有遭那份罪。李温澜听得愣住了,原来阮宁玉能活下来,是因为阴妃。原来阮宁玉会拼了命地替小皇帝守江山,还有一个原因是要还这份恩情。
李玄祯讲完,抬起头看他,“皇兄,这些事,现在只有我和阮督主知道。你是第三个。”
李温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臣真是荣幸。”他说,声音轻轻的,“陛下愿意告诉臣,臣很高兴。一是高兴这老天爷还算有点公平,阮宁玉吃了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但至少这一桩,躲过去了,真替他开心。二是高兴陛下愿意把压在心里的这些事选择跟我说,能当陛下的听众,乐意至极。”
李玄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换成别人,知道他的秘密,要么诚惶诚恐,要么尽显阿谀。可这个人,只是笑着说“很高兴”。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阮宁玉那样的人,会允许这个人靠近了。
因为这个人的心,是真的。而且和皇兄……七哥说话,很舒服。
李玄祯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七哥,你真的很有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行了,我该走了。七哥早点歇着。”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
“对了,皇兄往后可要多读些书。”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阮督主那人,最看不惯不读书的人。他要是盯上你,怕是要让你抄书的。”
李温澜:“……”
李玄祯已经推门出去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李温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案上那堆书。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小禄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陛下他……他好像很喜欢您?”
李温澜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
“那……那以后陛下会不会常来?”
李温澜又想了想,“可能吧,”他打了个哈欠,往床边走,“管他来不来,先睡觉。明天还得去东厂呢。”
小禄子愣住了:“殿下,您还去啊?外头那些话……”
“去啊,为什么不去?”李温澜钻进被窝,理直气壮,“督主让我去的,我得听话。”
小禄子:“……”
殿下,您这听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心甘情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