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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身破阵 三日后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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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天枢派西北偏门。
护山大阵在此处有一处薄弱节点，平日里封锁严密，只有持掌门令者方可开启。今夜，值守弟子却接到戒律堂密令，称需开启偏门一炷香时间，进行“阵法检修”。
四道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掠过山门，没入外面茫茫山林。
正是泠昭晞四人。
她们皆换了便于行动的装束——泠昭晞一袭墨绿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腕间两仪镯在夜色中隐去光华；戮守漪依旧是玄色装束，破军枪用布裹了负在背后；媞悯绚穿了鹅黄色短打，韶华引琴匣斜背；晷织朔则是霜色武袍，量天尺插在腰间。
按照地图，黑水沼泽在西北八百里处，御剑飞行需两个时辰。为免打草惊蛇，四人决定前半程御剑，后半程徒步穿越山林。
夜色浓稠，山林间偶有兽吼传来。
“地图显示，前方三十里就是‘鬼哭林’。”晷织朔展开玉简投影，“穿过鬼哭林，再行五十里，便到沼泽边缘。大家小心，鬼哭林终年阴气弥漫，常有怨灵作祟。”
“怨灵我倒不怕，”媞悯绚小声道，“就怕有虫子……”
话音未落，前方密林中忽然升起浓雾。
不是普通的夜雾，那雾泛着淡淡的灰绿色，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雾气蔓延极快，转眼就将四人吞没。
“屏息！”泠昭晞厉喝。
但已经晚了。
媞悯绚吸了一口，顿时头晕目眩，身形一晃。晷织朔连忙扶住她，量天尺一挥，星光护罩撑开，勉强隔绝雾气。
“这雾……有毒！”戮守漪破军枪横扫，金色枪芒撕裂雾气，却见雾后又涌来更浓的灰绿。
“不对，”泠昭晞手腕上的两仪镯骤然发烫，“这不是天然雾气——是阵法！”
话音刚落，四周景象突变！
密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荒原。天空低垂，乌云翻滚，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灼热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远处传来无数妖兽的嘶吼。
“幻阵！”晷织朔脸色一变，“我们被拉入阵法空间了！”
“能找到阵眼吗？”戮守漪护在泠昭晞身前，破军枪已完全解封，暗金龙纹在枪身游走。
晷织朔闭目感应，量天尺悬浮身前，尺中星光急速流转。三息后，她睁眼，指向东南方向：“阵眼在那边，但……有东西守着。”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
荒原尽头，黑压压的兽潮如洪水般涌来！
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妖兽——三眼魔狼、铁甲犀牛、双头蟒蛇、飞天血蝠……成千上万，最低也是筑基期，其中更混杂着数十头金丹期的妖兽头领！兽潮所过之处，岩浆喷溅，大地塌陷。
“这……这是把整个妖兽巢穴都搬进来了吗？！”媞悯绚脸色煞白。
“不是搬进来，”泠昭晞眼神冰冷，“是有人在此处豢养了妖兽，以血肉喂养，催生出这等规模。这阵法不仅是困阵，更是……养兽场！”
“先破阵眼！”戮守漪长枪一横，“我开路，你们跟上！”
“等等。”泠昭晞按住她的肩膀，“兽潮数量太多，硬冲会被耗死。你们三个去破阵眼，我来拖住它们。”
“不行！”戮守漪立刻反对。
“这是命令。”泠昭晞看着她，琉璃眸子里映着远处涌来的兽潮红光，“我有两仪镯护身，它们伤不了我。你们尽快破阵，我们在阵外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泠昭晞转身，面向兽潮，墨绿劲装衣摆无风自动，“相信我。”
戮守漪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活着等我。”
“走！”晷织朔拉住媞悯绚，量天尺星光一闪，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朝东南方向掠去。
兽潮已至百丈外。
腥风扑面，嘶吼震天。
泠昭晞独自一人站在血色荒原上，面对成千上万的妖兽，渺小如蝼蚁。
但她笑了。
左手缓缓抬起，腕间两仪镯青光大盛。黑白明珠脱离镯身，悬浮在她掌心上方，旋转间化为一幅直径丈余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转动，阴阳双鱼游弋，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威压。
右手虚握，玉琼灵骨冠从发间飞出，在她掌心化作那柄莹白骨剑。剑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与太极图的混沌之气交相辉映。
“正好，”她轻声道，“试试新招。”
话音落，兽潮已至五十丈！
冲在最前的是一群体型如牛的三眼魔狼，它们眼中赤红，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液，四爪踏地时溅起炽热的岩浆。
泠昭晞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两仪·阴阳割昏晓！”
左手太极图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幕！光幕左边纯黑，右边纯白，黑白交界处，时间仿佛停滞。冲入黑色区域的妖兽动作瞬间迟缓如陷泥沼，冲入白色区域的妖兽则被刺目的光芒灼伤双目，哀嚎翻滚。
但这只是开始。
“玉琼·万花朝圣！”
右手骨剑凌空一划。
荒原之上，虚空绽放出无数莹白的花朵——不是真实的花，是极致锋锐的剑气凝聚！每一朵花都在旋转，花瓣边缘锋利如刃。万花齐绽的刹那，方圆百丈内的妖兽同时被剑气贯穿！
鲜血如暴雨般泼洒。
然而妖兽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填补空缺。更棘手的是那些金丹期头领——一头十丈高的铁甲犀牛低头冲来，独角上凝聚着土黄色灵光，所过之处大地开裂；一条双头蟒蛇腾空而起，两个头颅分别喷出毒液与冰锥；三只飞天血蝠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声波攻击……
泠昭晞眼神一厉。
左手太极图骤然收缩，重新化为黑白明珠没入两仪镯。她双手握剑，莹白骨剑高举过头——
“两仪玉琼·混沌开天！”
剑身光芒暴涨！
那不是单一的剑光，而是混沌初开时阴阳分化、清浊分离的磅礴伟力！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错乱。铁甲犀牛的独角在触及剑光的前一瞬诡异地“老化”了千年，锈蚀成粉末；双头蟒蛇喷出的毒液与冰锥在半途互相抵消、湮灭；飞天血蝠的声波被剑光吸收，反震回去，三只血蝠同时炸成血雾！
一剑，清空前方三十丈！
但妖兽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泠昭晞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飞速消耗。两仪镯虽然能源源不断反哺混沌之气，但她的身体承受能力有限——毕竟还只是筑基期，强行催动这等威能的招式，对经脉负荷极大。
“不能久战……”
她目光扫向兽潮后方。那里隐约有一座血色祭坛，祭坛上插着一面黑色幡旗，幡旗无风自动，不断散发出催动妖兽狂暴的波动。
那就是阵眼之一——控兽旗！
“擒贼先擒王。”
泠昭晞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两仪镯脱离手腕，悬浮在她身前，镯身青玉光泽内敛，黑白明珠却亮如日月。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镯身上——
“以我精血，唤尔真名——”
“两仪造化镯，开！”
“轰——！！！”
镯身炸开刺目毫光！
黑白明珠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两条巨鱼虚影——一黑一白，头尾相衔，正是阴阳双鱼！双鱼虚影覆盖方圆百丈，缓缓游动间，天地法则都被搅乱！
这是两仪造化镯的终极形态：显化阴阳大道，执掌造化权柄！
虽然以泠昭晞现在的修为只能维持三息，但……足够了。
“阴阳逆转·万兽归寂！”
双鱼虚影同时张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是规则的律动。
凡是被双鱼虚影笼罩的妖兽，无论筑基还是金丹，无论地上爬的还是天上飞的，动作齐齐一滞。紧接着，它们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狂暴的气息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恐惧，最后……是崩溃。
妖兽开始互相攻击、撕咬、逃窜。
它们不再受控兽旗驱使，而是恢复了野兽本能——恐惧强者的本能。
泠昭晞抓住这刹那的空隙，身形如电射向血色祭坛！
莹白骨剑在手，剑尖一点寒芒凝聚了全身灵力——
“破！”
剑光如流星，贯穿祭坛！
黑色幡旗应声而裂，炸成无数碎片。祭坛崩塌的瞬间，整个血色荒原开始剧烈震荡，天空乌云崩散，大地裂缝合拢，幻象如镜面般片片碎裂。
阵法破了。
眼前景物扭曲重组，重新变回那片灰绿毒雾弥漫的密林。
泠昭晞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两仪造化镯的终极形态，让她经脉受损，灵力几乎耗尽。
但她顾不得调息。
因为毒雾正在散去，而雾散之后显露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这里根本不是鬼哭林。
这是一处她从未见过的绝地：四周是千仞绝壁，形成一个封闭的谷地。谷中白骨累累，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堆积如山。谷地中央有一座漆黑的石殿，殿门大开，里面隐约有血色光芒透出。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石殿门前，立着三座冰雕。
冰雕里封着的，正是戮守漪、媞悯绚、晷织朔！
她们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脸上还凝固着惊怒的表情，周身被玄冰封锁，生死不知。
而在冰雕旁，站着一个黑袍人。
正是杜长风密室中那个，幽绿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闪烁。
“欢迎来到‘万骨养魂殿’。”黑袍人声音嘶哑，“泠昭晞，我等你很久了。”
泠昭晞擦去嘴角血迹，莹白骨剑横在身前。
“放了她们。”
“放？”黑袍人低笑，“她们可是上好的‘养料’啊……尤其是这个戮守漪，天生战体，血气磅礴，正好用来温养殿中那件宝物。”
他顿了顿，幽绿目光落在泠昭晞腕间：“倒是你，居然能活着走出‘万兽血幻阵’，还毁了我一面控兽旗……看来两仪造化镯的威力，比记载中更强。也好，正好一并收了。”
话音落，黑袍人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小幡。
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面十丈巨幡，幡面绣着狰狞鬼首，鬼口大张，喷出滔天黑气！黑气中无数怨魂哀嚎，朝泠昭晞扑来！
泠昭晞眼神冰冷。
她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但……
她看向那三座冰雕，看向冰中戮守漪凝固的脸。
然后握紧了剑。
“想收我的镯子？”她轻声说，“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太极图再次在掌心浮现。
而这一次，图中阴阳双鱼的眼眸，同时亮起了血色。
那是她的精血在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