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泠昭晞 血色小 ...
-
血色小幡化成的万魂巨幡遮天蔽日，滔天黑气如活物般扭曲扑来，每一缕黑气中都裹挟着尖锐的怨魂嘶嚎。那声音直刺神魂，寻常修士听上片刻便会心神失守，沦为幡下亡魂。
泠昭晞立在原地，墨绿劲装的下摆已被黑气腐蚀出破口，裸露的脚踝处传来灼痛——那些黑气带着剧毒与腐蚀性。腕间两仪镯青光流转，撑起一层薄薄的混沌护罩，勉强隔绝了大部分侵蚀。
但她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
那是刚才破阵冲出时，被一道隐匿在雾中的阴刃所伤。刀刃上淬了阻遏灵力运转的奇毒，此刻伤口周围已泛起青黑色，整条手臂都开始麻木。
“哎呀，受伤了呢～”
黑袍人站在石殿门前，幽绿眼眸在兜帽下闪烁，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戏谑。他指尖把玩着一枚血色符箓，符箓上隐隐有与泠昭晞伤口处同源的青黑气息流转。
“毒名‘锁灵’，中者三个时辰内灵力渐封，最终沦为一介凡人。泠姑娘现在是不是觉得……左手使不上力了？”
泠昭晞没理他。
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伤口。右手莹白骨剑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左手却垂在身侧——确实，整条手臂的知觉正在迅速流失。
“真是倔强。”黑袍人叹息般摇头，“罢了，还是快些送你与同伴团聚吧。殿中那件‘噬魂鼎’，还缺最后一道生魂祭炼呢。”
话音未落，他手中血色符箓骤然燃烧！
万魂幡黑气暴涨，幡面上那狰狞鬼首竟脱离幡面，化作一颗房屋大小的真实鬼头，张开黑洞洞的巨口，朝泠昭晞当头吞下！鬼口未至，腥臭的阴风已吹得她长发狂舞。
泠昭晞抬头。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这一瞬褪去所有温度，化为极地寒冰般的淡蓝。
“聒噪。”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右手骨剑未动。
左手——那只本该因中毒而麻木的左手——却突然抬起！腕间两仪镯青光大放，黑白明珠脱离镯身，在她掌心上方疯狂旋转！
“阴阳逆乱·乾坤倒悬！”
不再是温和流转的太极图。
这一次，黑白明珠炸开的光华充满暴烈的毁灭气息！以她掌心为原点，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破碎！鬼头巨口在触及扭曲空间的刹那，如同撞上无形的绞肉机，被生生撕裂成无数碎片！
黑袍人幽绿眼眸猛地一缩：“你竟能强行催动灵力？！”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泠昭晞不是在催动灵力——她是在燃烧本源精血！那张绝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嫣红，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抓住你了。”
她身影消失原地。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在扭曲的空间中留下道道残影。下一瞬，她已出现在黑袍人面前，莹白骨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他咽喉！
黑袍人急退，袖中飞出七面黑色小盾，盾面刻满符文，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骨剑连破六盾！
第七面盾牌堪堪挡住剑尖，盾面却已布满裂纹。黑袍人被震得倒退三步，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枯槁如尸的中年男子面孔，脸上满是惊骇。
“你疯了？！燃烧精血强行动用两仪镯，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会根基尽毁！”
泠昭晞的回答是又一剑。
这一剑不再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剑光如电，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指向黑袍人周身要害。黑袍人狼狈躲闪，手中不断抛出符箓、法器，却都在触及剑光前就被扭曲的空间绞碎。
两人在石殿前厮杀。
剑气纵横，黑气翻涌。
泠昭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袍人毕竟是金丹巅峰修为，手中邪门法器层出不穷，更兼经验老辣，总能找到她燃烧精血后那短暂力竭的间隙，留下新的伤痕。
墨绿劲装已被血染透。
第七道伤口出现在她右肋下，深三寸，差一点就刺穿肺叶。泠昭晞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慢——
黑袍人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刃，刃身泛着诡异的紫芒。他猱身扑上，短刃直刺泠昭晞心口！
这一击蓄谋已久，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袍人心中冷笑：她这么厉害，总该有保命底牌，会躲的吧……
短刃刺入血肉的触感传来。
黑袍人愣住了。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护体灵光，没有法器格挡，甚至没有躲避的动作。短刃就那么轻易地、顺畅地，贯穿了泠昭晞的左胸。
“噗嗤。”
刃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袍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见泠昭晞低下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刃尖，然后缓缓抬起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愕，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淡蓝色的眼睛正在迅速失去神采，像褪色的琉璃。
“你……”黑袍人喉咙发干。
泠昭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黑袍人下意识抽刀。
短刃离体的瞬间，鲜血如泉喷涌。泠昭晞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倒向冰冷的地面。眼睛半睁着，里面最后一点光芒正在熄灭。
直到这一刻，黑袍人才真正意识到——
她没躲。
她是真的……没打算躲。
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打断！
“轰——！！！”
三座冰雕中，戮守漪所在的那一座，炸了。
不是碎裂，是炸！玄冰如同被内部爆发的火山冲击，化作漫天冰晶！冰晶中，一道玄色身影如陨星般冲出，周身燃烧着实质般的金色火焰！
那是战意凝成的火焰！是愤怒点燃的血气！
“昭晞——！！！”
撕心裂肺的咆哮。
戮守漪甚至没看黑袍人一眼。她扑到泠昭晞身边，颤抖着将人抱进怀里。触手冰凉，胸前伤口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不……”她语无伦次，掌心金色灵力疯狂涌出，试图堵住那个可怕的伤口。但短刃上淬了破坏生机的邪毒，伤口处血肉坏死，灵力灌入如泥牛入海。
黑袍人反应过来，急退数步，同时催动万魂幡护体：“戮守漪！你竟能冲破‘玄冥冰封’？不可能！那冰封连元婴修士都能困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戮守漪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已完全化为纯粹的金色，里面翻涌着尸山血海、金戈铁马，是历经万战而不灭的杀戮意志。眼角有血泪滑落，不是悲伤，是杀意浓到极致的外显。
她轻轻放下泠昭晞，用自己最外层衣袍裹好，以残余的灵力结成一道守护光罩。
然后起身。
转身。
看向黑袍人。
破军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身暗金龙纹完全苏醒，整杆长枪发出兴奋的嗡鸣——那是遇见真正强敌、渴求饮血的战意。
“你，”戮守漪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该死。”
没有多余的话。
她动了。
不是先前任何一次战斗中的身法，而是一种近乎蛮荒的、纯粹的力量爆发！地面在她踏出的第一步就龟裂塌陷，身影快到拉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凝实不散，竟同时刺出一枪！
“万影·破军！”
黑袍人骇然急退，万魂幡黑气凝结成一面巨盾。
“轰——！！！”
枪尖刺中盾面的瞬间，黑盾炸碎！余波如涟漪荡开，将地面犁出深达三尺的沟壑！黑袍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石殿门柱上，喷出一口黑血。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二枪已至！
这一次，戮守漪双手握枪，枪身金芒凝如实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破军·贯日！”
黑袍人咬牙祭出七件保命法器，在身前结成连环防御。
“砰砰砰砰砰——！！”
连破五件！
第六件是面骨盾，盾面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发出尖锐哀嚎——那是生炼活人魂魄制成的邪器，防御力极强。
枪尖刺中骨盾。
僵持一瞬。
戮守漪眼中金色火焰暴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吼声。双臂肌肉贲张，枪身金芒再盛三分！
“给我——破！！！”
“咔嚓！”
骨盾碎裂，人脸哀嚎戛然而止。
第七件法器是枚血色玉佩，自动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裹住黑袍人，将他传送至三十丈外——竟是罕见的保命传送符。
黑袍人刚现身，还来不及庆幸——
戮守漪已在他头顶。
她不知何时跃至半空，破军枪高举过头，枪身金芒与周身战焰融为一体，在她身后凝成一尊高达十丈的虚幻金甲神将！神将怒目圆睁，手持巨枪虚影，与戮守漪动作完全同步！
“破军真身·神将降世！”
这是戮守漪天生战体觉醒后，第一次完全释放战魂真身！
枪落。
如天罚。
黑袍人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他疯狂燃烧精血，祭出所有压箱底的法器、符箓，甚至咬碎舌尖喷出本命精元，在头顶结成一面厚重的血色护罩。
没有用。
金色枪芒摧枯拉朽般撕裂一切防御，精准地刺入黑袍人丹田——那是修士金丹所在，一旦破碎，修为尽废，魂魄都将受损！
“不——！！！”
凄厉惨叫中，黑袍人丹田处炸开一团血雾。一颗布满裂纹的黑色金丹飞了出来，还没逃远，就被戮守漪一把握住。
五指收拢。
“噗。”
金丹在她掌心化为齑粉。
黑袍人瘫倒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你……你毁我金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你没有做鬼的机会。”
戮守漪蹲下身，右手按在他天灵盖上。
掌心金焰吞吐。
搜魂！
她要找出所有幕后黑手，所有同谋，所有可能威胁到泠昭晞的人——然后，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黑袍人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三息后，搜魂结束，他彻底成了一具空壳。
戮守漪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奔向泠昭晞。
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石殿深处，那一直隐隐透出血色光芒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殿门，缓缓自行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