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曼塔 ...
-
亚国和默索的边境地带，一辆破大巴正在行驶。车上载着不少人。车外壳印着默索人文风情的图案，有些褪色，不知道使用过多少年，图案旁边写着默索语，弯弯绕绕看不怎么懂。
柏舟简单思考了一下，猜测可能是什么宣传语，例如“默索好风景等你来旅行”之类的。
打开手机，是几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留言，来自联系人“德叔”。
“你是不是疯了柏舟！你知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玩儿游戏？过家家！”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还有机会。”
“别走死路。”
……
柏舟直接忽略，先查看最无关紧要的——自己的室友发过来的让交作业的提醒，并回复一句“我已经休学了，作业明年再说”。
简单将所有琐事处理好，确定没有遗漏后，柏舟听到了越来越夸张的吵架声。他坐在最后一排，抬头，正好可以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一对年轻恋人正在拉扯着本次旅行的导游，囔囔着走错路了，他们目的地是在另一个城市，怎么一觉醒来到了这个荒山野岭。
导游是个穿T恤人字拖的黑瘦男人，举双手做投降状：“朋友们，免费旅行还这么多要求啊，不能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啊，我们公司也要盈利的，大家安心，只是带你们去前面城市购个物消费消费，大家愿意买就买，我也好交差不是。”
“你放屁！”那个中年男人扯着导游的衣服，本就皱巴的棉麻T恤被扯得更宽大，“前面是什么地方，你当我不知道，那是边境，越过了线就是默索的曼塔，曼塔是什么地方，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诶诶诶别激动啊，我总共就这么两件衣服，给我扯坏了，可是要赔偿的。”
“赔偿你妈！老子要下车！下车！我不去旅行了，也不要你送我回去，老子就在这儿下车！”
“啧，不听劝啊你，”导游勾勾手指，车停了，冲上来七八个东南亚长相的打手，“上。”
那群打手，个子都不高，但力气是格外大，拿起棍子电击棒开始扫荡，见着人就是一顿猛打。
有胆小的表示自己刚刚根本没说话，但对方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根本不在意，闷棍直往脑袋上敲，砸出血了都不停手。
车里顿时尖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一片。而手还揪着对方领子的中年男眼看着一切，眼球快要瞪出来。瘦男人冷笑，反手往后一掰对方手腕，中年男便疯狂嘶吼起来。手腕似乎被生生掰脱臼了。
瘦男人伸手拍拍对方的脸：“都跟你说了，弄坏衣服是要赔偿的，不信，唉，用什么赔好呢？”
那只拍脸的手停在了中年男人的胸口：“就用这里面的东西赔好了。”
眼见那群打手快冲向最后一排，柏舟迅速蹲下抱头。那一闷棍还是敲中了他的肩膀，先是麻木，神经便迅速反应过来将剧痛传遍全身。几乎头晕目眩。
一个黑色头套蒙了下来，又一闷棍落下。这次正中后脑勺，剧烈疼痛伴随一阵滚烫火烧，他迅速失去意识。
“老板，这药能预防头晕吗？”柏舟拿起一瓶药。
“哪种头晕啊？”
“钝器击打脑部被打到头晕的那种。”
药店老板跟看神经病一样瞄他一眼，似乎对现在年轻人的脑子很不理解，随手拿起一旁药放桌上，“没有。这种预防晕车的，要不要？”
思考三秒钟，柏舟点头。
为了能早一点醒，药物说明只需要吃两颗的药，他吃了四颗。现在想来，是有用的。
柏舟用力睁大眼，透过黑色头套，隐隐能看见光线描摹出的大概情形——他还在大巴里，天还亮着。还有后脑勺的伤口已经肿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路平坦许多，车不再抖。又二十分钟后，车猛然停了下来，最前排有人摇下车窗，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了”，和一句默索语。
闸门开，大巴缓缓开进电网围墙内。
1，2，3，4……
柏舟数着时间，估算着大概距离：从进门开始到停下，是2公里，左转一次，右转一次……
车停，前面有人吼着让他们别装了快下车。跟着队伍，走大概两百米，头套突然被扯掉。眼睛有些不适应，柏舟闭了闭，片刻后，睁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栋五层楼高的金佛，面目慈悲，投射下巨大阴影，将底下人尽数笼罩。
两个男人站在佛像前，其中一个一身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双臂举起：“各位，欢迎来到龙神科技产业园，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小龙总。每次看到有新人进来我都开心啊，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挣钱是一件多快乐的事情啊！”
龙何平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最开始那个导游：“那个，那个谁，胡捷，干得好！一次性给我们公司添了几十员大将，这个月底发奖金啊发奖金。”
胡捷赶紧鞠了一躬：“谢谢小龙总！”
下面大坝里整齐站着这一整车几十个人，彼此面面相觑，沉寂一分钟后，有暴脾气的开了口：“你他妈有病啊！我们是来旅游的，什么产业园，什么老总，你们这群疯子，放我们走！”
有人带了头，所有人都附和起来。
龙何平“啧”一声：“又到了我最不喜欢的环节，为什么大家的反应总是这样让人恼火呢，要是我遇到这样的好事不知道多高兴。”
他摊手，模样无奈，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轻轻一挥，优雅地转了个圈，“纹哥，交给你，我先去忙。”他拍拍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的男人。
柏舟这时眼睛才算完全适应。他抬起头，看见灰色的天空下，金灿灿到有些刺眼的巨大佛像前，被称作纹哥的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后吐出了乳白色烟雾，似乎对这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许是柏舟的眼神太直接，那纹哥在底下一片黑色脑袋中，精准地看回他，柏舟心一抖，被那锐利的眼神差点看破。
而纹哥笑了：“免费旅游？多缺钱、又爱贪小便宜的人才会上这样的当，我猜各位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吧，一年能挣到五万？大家别看我们这个产业园偏僻了点儿，但想赚大钱，这儿可是个风水宝地，我给各位开个薪资，各位先看看行不行，”说罢，纹哥举起五根手指。
底下人怒斥：“五千块钱就想收买我们？！”
“是五万。底薪。”纹哥咬着烟，“加上奖金提成，一个月起码是二十万打底，怎么样，是不是比得上各位几年的收入了。”
“二十万！”
“二十万，一个月！”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们！”
胡捷打断：“怎么说话的，我们这儿一个月上百万的都有，只要你肯做肯干，没什么不可能的。不需要你磨破嘴巴当牛做马，不需要看老板脸色，没有同事陷害，多劳多得。跟着我们干，美女钞票天天看！哈哈哈哈！”
底下人开始放肆议论起来，有人已经被巨额月薪迷昏了头，想着来都来了不如留下捞一把；有些还保持着清醒，对这天下掉馅饼的事情持怀疑态度；极少数人已经看穿背后违法犯罪的本质，劝旁边眼里全是钱的人迷途知返。
一支烟抽完，烟头落在地上，被碾碎，纹哥拍三下手：“各位，商量好了吗？我们这儿也不是什么□□，是挣钱的地方。想留下挣钱的，尽管留，纹哥管吃管住，不想干的，门就在这边，请便。”
“你真的让我们走？？”
底下传来微弱一句。
而佛像下的人不置可否。
一秒、三秒、十秒、半分钟，一分钟过去，终于有胆子大的迈开了腿。羊群效应下，有了领头的，更多人跟着跑了。
柏舟还停在原地，看着台上人又点燃一支烟，而一旁胡捷领着一群打手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对领头人一个板砖拍下去，鲜血四溅。
跟着逃的人全都吓愣在原地。
胡捷笑了笑，又从背后掏出电棍朝着倒地的人一击，那人如弹簧般扯直了身子，又蓦然蜷缩，哀嚎着“好痛好痛啊啊啊”，身上的血将地面都弄得混乱不堪，电棍又翻来覆去几下后，那人裤子湿了，是失禁了。
胡捷站起来，笑着问：“还有人想走吗？”
没人敢回答。
“既然不想走，那就是选择留下来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好好工作，早日挣够钱，回家买别墅。”纹哥看一眼胡捷，“给他们分一下工作，明天培训。”
胡捷往前走两步，低声道：“纹哥，小龙总说他那边还缺一些人，想让我们把这批送一半过去。”
升起的烟雾中，纹哥咬着烟，轻轻瞥向对方：“胡捷，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小龙总关系那么亲密？”
“不敢！”胡捷迅速弯下腰。
“知道你不敢，”纹哥拍拍他的脸，“不然你还活得到现在？”
“谢纹哥大恩。”
“去办。小龙总那边我会去交待。”
“是。”
柏舟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人堆往前走。
这是一个看管森严的大型园区，沿路都是持枪持械的打手，以目测，那尊大佛应就是园区的中心点。不远处有一整栋大楼，是工作区，大楼后是小楼，柏舟进去才发现是宿舍，环境只能用恶劣来形容——恶臭扑鼻，大通铺，但没人打扫过，地上甚至还有大片血迹霉菌。
每个人的行李都被撬开，所有电子设备、护照、值钱的东西都被摸走，只剩下一些衣物。柏舟找了个角落放下行李，走到唯一一个窗户前往外看：荒僻，无人，只有山，天然牢笼，绝佳之地。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你们也是被骗进来的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背后有人在焦急地打听，可那些菲律人柬埔人叽里咕噜的话没人能听懂，还有同样亚国面孔的人已经木讷得没有人样，没人敢回答。
柏舟觉得那个男人问错人了，应该来问他才对。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曼塔，地处默索北部，是默索和亚国交界处的一块区域，因为形似三角形又是世界闻名的犯罪天堂，而被称为manta——魔鬼鱼三角洲。龙氏家族已在这儿盘桓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罪恶深植这片土壤，连带这块土地腐败不堪。而他们脚下就是臭名昭著的龙神园区，电诈天堂。
天快黑了，一道红色夕阳悬在绿山和靛天正中，柏舟回到角落坐下，用指甲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痕迹，两只手紧握住脖子上的红色平安福。
这是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