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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电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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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你长大想做什么？想不想做警察，就和爸爸一样！”
“我不要，爸爸天天都在上班，我只想在家陪妈妈！”
“嘿你这臭小子。”
“诶小舟说得对啊，你天天不着家！还是儿子好，说公道话，要是你明天晚上十点前还不回家，你就给我睡客厅吧！”
“老婆你怎么这样！”
……
什么东西在颤动，柏舟用手背擦了擦脸，睁开眼，一只老鼠从他大腿上飞快爬过。这是第三只。因为一晚上都有人在哭，老鼠也不消停，他没怎么睡着，靠着墙壁在草席上坐了一夜。
旁边的男人叫周全安，和他同一辆大巴来的，快两百斤的人整哭了一晚上，哼哼唧唧的，后悔道自己不该贪便宜来这免费旅游，现在把自己卖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
柏舟想，大概率是不能了，他也一样。
他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走。”
“去哪儿？”
“上班。”
“你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打电话和聊天。”胡捷在前面介绍着。
昨天几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十来个人。柏舟大概看了一下，都是些二三十岁的人，年轻且看起来都读过书的样子。不知道那些老人和女人去哪儿了。
“来，听听我们的优秀员工是怎么聊天的。”
一群人在某台电脑前停下，拿着手机的人正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侃侃而谈，引导着电话那头的人在某个平台投资理财。
“哎呀先森，我们都是包赚的，之前给您透露的内幕消息您不似也跟投本金翻几倍了吗，这次可似专门针对您这样的VIP客户的特殊待遇哦，一般人我都不会跟他讲的……”
柏舟抬眼，悄然环视周围。这是一楼，很大的一个厅，几百台电脑开着，几乎都在打电话，话术如出一辙，换汤不换药，甚至好多话，光他自己都接听过不下十次类似的骚扰电话。偏偏有人信。
他将眼神落到二楼平台，铁栏杆前站着一个男人，黑色短袖，工装长裤，马丁靴，手指仍旧夹着一根烟。
纹哥。
他所得到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个人。
而这，是个危险的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不知道在盘算点什么，怀疑心极重，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好像能随时将他心挖出来看个透彻。而你对他却一无所知。得躲着点儿。
“那这样，您这次就先投个五万四四水，哎呀五万块又不多的啦，您上次还赚二十万的嘛，我这边还有其他客户，不跟您讲了，你赶快把钱打过来……”
在视线被捕捉前，柏舟低下了头，面前胡捷同步伸出手指：“5，4，3，2，1——五万块进账！”
胡捷与那打电话的人一击掌，朝众人吹了个口哨，满脸骄傲：“怎么样，简单吧，就这么几分钟，五万块到账，一线员工分百分之二十，一万块轻轻松松！”
有人问：“对方不是还赚了二十万吗？这样是亏本啊！”
胡捷大笑，手指头指着二楼：“二楼，研发部门，软件都是我们做的，钱有可能让他提现吗！就算小额提现，也是冻结的钱，我们随时可以追回。”
没人吭声。
胡捷摊着手：“不开心吗！一万呐，你们上班要上多久，现在只需要一分钟！”
周围人都躲避视线，只有周全安极其没脑子地小声说出真相：“这不就是诈骗吗！”
胡捷挑眉，笑容停滞，往前一步，手臂搭上周全安的肩膀：“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周全安缩了缩。
胡捷凝固住的笑再度弯起：“哎呀，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是吧，有问题提出来是个好事，大家解决了也更方便工作。”
胡捷拍拍周全安肩膀，“兄弟，投资理财玩儿过吗，股票基金有涨有跌，输钱简直不要太正常啊。和我们的投资是一个道理啊。我骗那个人什么了？我又没有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非要转钱给我，是他自己贪心，想赢。怪谁呢。”
“你们，你们就不怕他报警吗？”
“我看最应该去找警察的是你吧，反诈讲座听少了！”胡捷大笑起来，“钱一旦到我们手里，在水房24小时待命的操作手立刻就会将钱多级拆分、转账，最终将钱汇至境外或者提现，而完成这些步骤，不需要十分钟。就算他现在马不停蹄，从楼上跳下去爬去报警，来得及吗？钱已经到我们手里，难道我们还能吐给他！”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你信不信，这个人还会找我们帮他，相信天上的馅饼全掉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胡捷拍拍周全安的肉脸，走回凳子前，示意打电话的人继续：“来，给你的新同事演示演示。”
“OK啦捷哥，这猪本来还有存款呢，没那么早杀。”那人又在聊天框里说了些什么，问对方还要不要追加投资，没两分钟，又是三万块转来。
胡捷很满意：“看到了吗，这就是人心！这些人没什么好同情的，反倒是你们，”他走上前，打量着每个人，“每月业绩倒数第一，会有惊喜哦。”
“什么惊喜？”
胡捷没回答，在人群中突然突然与柏舟对视上：“诶你，不爱说话那个。”他往前一步，用力扯住柏舟胸口前平安符，表情陡然一变。
柏舟露出一个讨好般的笑：“怎怎怎么了捷哥？”
胡捷将他浑身上下看个遍：“人看着挺小，胆子还挺大，一路上挺淡定啊，都没见你哭两声。”
“我我我，”柏舟结巴起来，没两声就红了眼睛，“对不起捷哥，我太害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我不敢当你们面哭，怕挨打，昨晚上我哭一晚上呢，不信你问他，”柏舟扯着周全安。
周全安连连点头。
“妈的怂货。”胡捷笑了，“一大男人哭一晚上。还带着平安福，求神也没有，这儿，我们才是神！”
胡捷将平安福甩回给他，带着人继续往前分工位，又将一堆话术丢给每个人一份儿，“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内容，每个人都必须把话术给我背熟，没业绩也就没饭吃，不想饿死就自己争气！还有——”他眼神阴狠起来，“别想着报警，这里每一台电脑、手机，都被领导们监控着，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
“是。”
晚上，下班。周全安捂着自己的大肚子哼唧着，其余人也都垂头丧气，有人良心不安没敢骗，有人想骗但手生没成功。没人吃上了饭。前面有持枪的打手将下班的人分批送回生活区以防逃跑。他们连去食堂偷吃的也没可能。
柏舟抬头，悄然环视一圈。据他之前所知，龙氏家族和当地武装势力有所勾结，对方提供了不少人和枪械，厂区当然有岗哨布防，只是他并没有具体数据，现在来看，大概七八十米就有一岗哨亮着灯，人还真不少。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啊啊啊啊啊啊——”
压抑的人群间突然投入一道重击。
众人回头，不远处，金色大佛旁边，有个架子，上面吊着几个人，浑身没一块儿好肉，正遭受折磨。
“作孽啊。”旁边人捂住眼睛，“简直是地狱。”
周全安傻住了：“他们在干嘛！”
“没看出啊，那些都是逃跑被抓的，活不成了，用来杀鸡儆猴！完了就要被送到小龙总那边。”
“送那边去干嘛？”
旁边人不说话了，抬头望一眼前面的打手，闭上嘴快步走开了。
周全安又傻愣愣地抓住柏舟：“柏舟，送到那边去干嘛？”
柏舟看他一眼：“□□。”
周全安愣在原地，目眦欲裂，下一秒，他捂住嘴，跑到一边草坪里疯狂呕吐起来。柏舟转头，那些打手已经快步走过去，操起棍子就往身上砸，周全安叫唤起来。没人敢上前。
“擅自离队是重罚。”旁边人语气很是恐惧和庆幸。
幸而没砸几下，胡捷追了上来，“哎呀，你们干什么！”
胡捷模样疼惜地将人扶起来，踹了两脚那些打手：“干嘛呢，都是同事！”
打手退下，胡捷给周全安拍拍衣服，让他跟他走，周全安满脸惊恐，几近腿软到瘫坐在地：“捷，捷哥！”
胡捷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一脚，告诉周全安只是听说他之前是厨师，让他去做个饭去领导吃。
周全安这才回魂，颤巍巍跟着走了。
半夜，本就睡得浅的柏舟察觉到有人在碰他，立刻警惕地睁开眼，手蜷曲成拳。
那人在背后挪动着，手又摸上他的肩膀，配合沉重的呼吸，他正准备一击致命时，对方说话了。
“柏舟，快醒醒。”
透过微弱的光，柏舟看见是周全安那张大脸，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塞给他两个光滑的圆状物，手感略糙。他放到眼跟前仔细看了看，是鸡蛋。
“快吃。我做饭的时候顺的。”周全安压低声音。
已经空荡几天的胃在这一刻叫嚣，柏舟忍住，问：“为什么给我？”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没吃饭吗？”周全安半爬起来，“你快吃吧，我给你挡着。”
看周全安转过头去，自己又实在饿得慌，柏舟将鸡蛋放在眼前再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针孔之类的痕迹后，张口狼吞虎咽下，蛋黄跟个石头一样哽在他喉咙，将他呛得不行。
周全安赶紧给他拍背：“慢点儿。”
还剩一个，柏舟没再吃了，握住鸡蛋朝周全安道了谢。
“哎呀没事，都是一起进来的，互相照顾应该的。”
“你吃了吗？”
“吃了，但没敢吃太多，怕被发现。”周全安看柏舟跟个护食的小孩儿一样把鸡蛋攥着，说，“还有一个，不吃吗？”
柏舟摇头，将鸡蛋塞进草席下，“明天吃。”万一接下来几天又没吃的，起码还能续命。
“他们说我做饭好吃，让我每天下班去厨房帮忙，给我算两份工资。以后我每天给你带点吃的。”
“好。”柏舟坦然接受。即使两个小时前，他刚冷眼旁观周全安被打手狠揍。
“柏舟，你多少岁了？看着很小。”
“二十一。”
“和我弟弟一样，他也是二十一，在上大学。你呢？”
“我也是。”
“本来这次旅行还想带他一起来，他说要打工挣学费不来。幸好他没来，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了。”
柏舟没回答。他向来懒得撒谎。
周全安笑笑，“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