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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仓库 次日再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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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再经过那大佛时，那些被虐待的人还架在那里，跟烤串一样，不知道死活。
柏舟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那些人的脸，全是亚国面孔。
园区里几乎四分之三的员工都是亚国人。大多都是被朋友亲戚，用免费旅游、高薪工作这些大差不差的幌子所诱骗过来。而除亚国人外，其余国家的人则属自愿，这对他们来说是“工作”。
柏舟仔细地一一扫视那些人的脸，直到——他停下了脚步，皱眉，将目光放得更仔细，直到那张发灰的全是血污的脸与脑子里那份资料上的蓝底寸照彻底对上。
是他。
找到了。
在曼塔的第三天，与他一同入职的已经有人开了单，有了去食堂的权利。虽然只是一些烂菜叶馊饭，但也能勉强填饱肚子。而他，暂时也饿不死，宿舍背后就是公共厕所，里面有水喝，人类在不进食只喝水的情况下，能生存1-3个月，他只要在这段时间完成他想完成的，这辈子也算寿终正寝。
翻开行李，早上还好好放着的衣服，现在已经被乱七八糟揉成了一团。显然有人翻动过。柏舟回头，同一间房的两三个菲律人正穿着他的衣服，瞪大眼，冲着他吐舌头，样子挺贱。他一个毛头小子，年轻，也不壮实，是挺像软柿子的。
柏舟没计较，背过身小心藏好鸡蛋，拿起一块毛巾往公共厕所走。
公厕，恶臭熏天，相比宿舍环境只能说更胜一筹。不少人挤在这里，洗澡的洗澡解便的解便。他挑了个没人用的水龙头，脱下衣服，将全身擦了一遍。这是他进宿舍之后唯一能出来的半小时，虽然活动地图只在生活区内，但也够了。
门口打手正在换岗，他瞄了一眼，迅速穿好衣服，自然地走出门，在打手转头瞬间，快速拐向另一条路。
白天他观察过，厕所旁边有个仓库，用来关押那些得了疟疾或者被打得半死不活只等送去厂区另一边的人，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黑黢黢的拐角处，柏舟蹲了下来，一米高的杂草正好能挡住他。他原本想这样的地方看管的打手不会太多，但显然低估，唯一进出的大门被七八个人守着，全部持枪械，而唯一那扇窗户封了铁栏，翻都翻不进去，一点响动就会惊动其他人。
他正打算寻其他路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大喘着气跑到仓库门口，手里还拎着十几份盒饭。
“各位，辛苦了辛苦了。”
是周全安。
怎么会是他？
哦，对，他被安排去了厨房。
周全安给打手们分发完饭，那群打手开了门，很嫌弃地往旁边走了走，用电棍戳着周全安进去。周全安五官紧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口罩戴上，拿着盒饭就冲了进去。
将一切收入眼底后，柏舟站起身，打算回去，旁边却不知从哪儿冲出一条黑狗，直朝他吠叫。
柏舟立刻再度蹲下躲藏，却被凸起的钉子划过小腿，直抽了一口冷气。
而那狗似乎非跟他过不去，叫两声还不够，又朝他冲过来。
正在吃饭的打手注意到异样，用默索语交流几句，放下饭拿起棍子循着声走来。
柏舟停在原地，那狗扑了上来，他没客气，抓住狗的双腿就提起来往旁边草丛里一丢。那狗恼了，龇牙低吼着，但很快又莫名地跑了。
柏舟没空管一只狗怎么想的，他站起身，试图寻条安全的路，身后却有人捂上他嘴。
“要活命就闭嘴！”是个男人声音。
没迟疑，柏舟抬手一个肘击过去。没打中。膝盖反被一脚踹中，失重跪了下去。男人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一个监控死角。
等站稳，柏舟再次反抗，死力抠住对方的手臂想掰开，但下一秒，什么坚硬的伴随机械声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腰。是枪口。
“你再乱动试试。”男人压低声音。
双拳难抵有枪。他不傻。
柏舟没动了，松手，举起双手投降。
不消一分钟，几个打手跟到这里，拿着手电筒对他们所待的小巷一阵探照。那光只差那么一厘米就可以照到他的衣尾。柏舟垂下眼睫瞟了一眼，在横竖都是死只能相信背后这个人能够暂时救他一命的考量下，往后缩了缩，那枪口很没给面子，一点儿没动，几乎戳进他的肉。
打手没有发现他们，很快离开。
柏舟松了下来，鼻腔、口里的气息几乎将面上那只手的手心打湿，他拍拍那只手，示意可以放开他了，背后的男人更加用力掐住。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男人说。
怕，怎么不怕，没人会不怕死。这条命他是不想要，但仍然恐惧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刻。这是人的本能，他还没有无情到可以克服生理本能。
“你是谁——记者，警察？不管你是谁，这里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男人低着头，气息洒在他耳朵边，滚烫。
“听明白了吗？”
柏舟点头。
答应不代表会做到。他向来不是什么说到做到、言听计从的人。
男人松开他，将他往前推：“滚。如果回头，你知道后果。”
柏舟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还没跑两步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小腿正源源不断滴落出血，这是个隐患。他停顿下来，举手做了个投降姿态，听后面没反应，瘸着脚倒着退了两步，用洗澡毛巾快速将地面血迹抹除干净，又将伤口紧系，一路冲向公共厕所。就在拐角最后一米，他回了头。
要是他是这么任人摆布的怂货，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跑到这个地方来。这个人是敌是友，他必须清楚。只可惜对方似乎已经猜出他的想法，早就消失不见。
打手已经在吹哨，是倒计时。柏舟冲进厕所，人已经走光了，他麻利地将小腿、裤子血迹冲洗掉，用毛巾系住伤口，拉下裤子遮掩，在最后半分钟跑回宿舍。
门锁住。所有人站成一排，点名答到。
周全安替他好好吸了口凉气，问他去干嘛了。
柏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摸黑换了条裤子。
“柏舟，你到底干嘛去了？”
柏舟随意扯了个借口：“厕所人太多了，在排队。”
“哦，那你下次可要看着点时间早点回来，”说着，宿舍外传来惨叫，周全安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抱紧自己，“千万不要迟到！”
柏舟点头：“好。对了，你今天在厨房怎么样？”
“还行，就是做做饭给人送送餐，只是园区太大了，我这体格，没跑两步就得喘，累得慌。”
柏舟将湿裤子搭在窗户上，瞥了周全安一眼，语气自然：“我可以帮你。”
“那倒不用，我还是能送得过来，”周全安想起那间恐怖的仓库，瞳孔一缩，打了个冷颤，手控制不住有些发抖，“你，反正，你别去。”
柏舟不再多说，躺了下来，手在黑暗中摸向自己的脖子，那儿还泛着隐痛。
那个男人力量之强悍，下手之狠厉，动作之利落，都远远超过他。对方刚还只用了巧劲儿，要是真下死手，他只会被活勒死。但对方为什么要救他？什么目的？警察卧底？还是别有用心？他现在已经被发现身份，如果那人是敌，那就是个隐患，绝留不得。
他思考着，伸出手，在墙壁上划出一道痕迹。已经第三天。
次日他早起了半小时，绕开打手回到了昨夜那片杂草丛，那儿的确是个监控死角，不是绝对熟悉在这待过长时间的人绝不可能知道这样一个小夹角。
他打量一圈，没找到什么线索后，将那颗划伤小腿的锈钉子拔了下来，揣进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