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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吻我 柏舟抽完烟 ...

  •   柏舟抽完烟准备离开,手机响了起来。是奶奶。
      他按下接通,电话那头乱七八糟的,似乎有一群人在同时吵架,先是个嗓门很大的老头“喂”了一声,柏舟认得这声音是小区门卫大爷。但那大爷耳背。
      最后是菜摊阿婆接的电话:“喂,小舟,你奶奶突然就不行了,晕了,已经打电话喊救护车了,你快回来!”
      柏舟站直,攥住手机竭力保持冷静:“你们叫的哪个医院救护车?”
      “第一人民医院,诶诶诶救护车来了,你快点来!等会儿到医院没人缴费!”
      “好。我马上到。”
      柏舟转身就往外跑,这儿是会展中心又逢搞活动,路堵上加堵,有出租车也没地方停。柏舟只能疯狂往前跑,一直跑到下一条路,终于拦住一辆出租。
      “去第一人民医院。开快点。”
      “好嘞。”
      司机正准备一脚油门,另一个人打开车门也坐进车里。
      柏舟已经无心理会,胸口一阵发闷,脑子像一团浆糊,他很想思考,但千头万绪搅合在一起,他什么都想不通想不出来。明明人还活着,他为什么会想到死这个字,为什么会想到葬礼想到黑色想到丧乐。不不不,他不能想这些。说不定等会儿他到医院,只是虚惊一场,什么都没有。奶奶会朝他笑,说这些老邻居太大惊小怪,她只是一下低血压没起得来。
      一只温暖宽大的手握住他的肩膀,说,“别担心。”
      从会展中心到医院,二十分钟的路程,柏舟煎熬到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不停催促司机。
      裴兢握住他的肩膀加了一些力气:“别慌,马上就到。”
      急救室外,阿婆见到柏舟就拽住人大声叫唤:“医生,家属在这儿!”
      医生拉开帘子,出来,冲护士台喊:“来个轮椅,推病人去做脑CT。”
      “没有了,全都用完了。”
      医生看准他们:“你们谁是张守芬家属,拿单子缴费,然后背她去三楼做脑CT。”
      柏舟往前一步:“我是家属。”
      他往前,想要走到病床前去背人,不知怎么,腿竟软了下去,差点跪倒下去。裴兢将他拉起来,抓住他肩膀:“冷静点柏舟,医生都没有慌,说明现在人还没有问题,你去缴费,我背奶奶去做CT,这样速度最快,听清楚了吗?”
      “……好。”
      裴兢将他往后推:“快去。”
      “好。”
      柏舟急匆匆转身,找到缴费处牌子,立刻往前跑。转弯前,他回头瞥见,裴兢高大的背影上背着一个瘦小的老人,看不清表情,只觉得他步履沉稳又快速,好像一座不会倒下的山。
      陆续做了三个检查,又等了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医生表示没有大问题,可能是心脏供血不足,有可能是其他问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预防突发心梗和脑梗。
      柏舟坐在病床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抚摸那双皱了的手。
      “柏舟。”
      身后有人轻声喊他,接着一份饭和水出现他旁边。
      裴兢说:“先吃饭吧。”
      “我不饿。”
      “医生说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醒,你现在先吃饭,要是她醒来,你也有力气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裴兢抚上他肩膀,“听话。”
      柏舟顿了顿,恋恋不舍地放下那双手,走出病房,在门口椅子上坐下。不少人和他一样,守在自己亲人的门前,唉声叹气。
      裴兢在他面前蹲下,一只膝盖着地,给他打开饭盒,拧开水,塞进他的手心里。
      “吃饭吧。”
      裴兢将筷子的包装纸撕掉,递给他。
      柏舟接过,舀起一勺米,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很慢地将那份饭吃了一小半。
      “还吃吗?”
      柏舟摇头。
      裴兢将剩下的收起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也不说话。外面夜有些深了,柏舟的头越来越往下坠。裴兢就伸手将他的脑袋揽进怀里,脸颊抵住他的头发,轻轻拍他的肩膀。
      柏舟睡了很短但很沉的一觉。
      醒来时,裴兢正攥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他还没看清,裴兢就将手机收了起来:“睡醒了?”
      “嗯。”
      “还想睡吗?”
      柏舟摇头:“你是不是有事?”
      “嗯。警局找到了新证据,我得……去配合一下。”
      “现在这个时间?”
      “嗯。”
      裴兢宽大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肩膀,那儿的皮肤都变得柔软温暖,也一如既往给他安心和力量。“先回去睡觉,保存好体力。再收拾一些日常用品带过来,奶奶会需要。如果有事你没法解决,可以请陈队帮忙。”
      柏舟没说话,等裴兢站起身要走,才攥住裴兢的衣袖,头埋得很低,像一只从来张牙舞爪保护自己的小狮子第一次趴下脑袋对人露出软弱的后颈。
      没人比裴兢更理解柏舟的骄傲和脆弱,他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兜里的电话震动个不停。他不理会,伸手将柏舟拽进怀里,抱得紧紧,揉着柏舟的头发,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我忙完就过来。”

      奶奶在次日转醒,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只需观察观察。
      柏舟将床摇起来,问需不需要喝水吃饭。
      奶奶望着他笑:“我没事。我刚刚梦见你爷爷了,他说闷,要我陪他。”
      柏舟握住她的手,将脸贴上去:“不陪他,陪小舟。”
      “你爷爷性格古怪得很,我也受不了他。我跟他说,小舟都还没有毕业、结婚,我怎么可能去陪他。”
      “嗯。您还要等我毕业、赚钱,买大房子,将您接进去享福呢。”
      “我们小舟未来肯定有出息,肯定比你爸厉害。”
      柏舟也笑,起身从旁边拿起水壶,倒一杯水递过去:“晚上想吃什么?”
      医院附近有很多家快餐店,不算贵,还能提供送餐服务直接送到病房门口。就是点餐的人很多,而有些慢。柏舟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商家表示送完前面三十多个人就送他那份,着急可以自己来拿。
      柏舟看一眼时间,给奶奶开了个电视后,出门去拿餐。没到十分钟他就返回了医院,在楼下等电梯。
      住院部一楼和门诊部一楼相连,人来人往,所以他的身影隐匿在人群没被裴兢发现,也很正常。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来进行下一阶段的康复训练。”一位女医生双手插兜,站在裴兢面前,语气耐心又专业。
      “等有时间吧。”裴兢回答。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你已经拖了很久了,一般人受了伤巴不得马上做康复训练好恢复正常,你怎么还要我一个医生来着急?”
      裴兢礼貌笑笑。
      杨医生往前一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但是康复一定不能拖,就算现在神经已经连好,你不康复也会退化,越早做你的手复原的可能越大。我知道一个警察手受伤意味什么,就像一个音乐家没了耳朵,相信我,只要康复就有希望。贝多芬不也在失聪后写出更宏大的作品吗。”
      “嗯。我会考虑的。”裴兢低头看手里的鲜花和水果。
      “这是?”
      “哦,探望病人的。”
      “朋友?”
      “不是。”裴兢补充道,“亲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哪个科室的,我应该认识主治医生。”
      柏舟走过去,“裴兢。”他看了看裴兢手里那好几袋子水果,“买什么了?”
      柏舟伸手进袋子里掏了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出来,一口咬上,汁水从嘴角爆了出来,他点头:“挺甜的。”
      裴兢皱了皱眉,嘴角却往上挑,下意识用手背给他擦掉:“还没洗呢。”
      “不用,挺干净的。”
      一旁女医生眨眨眼,好奇地看着柏舟:“这是,你侄子?”
      擦嘴的手缩了回去,裴兢退后一步:“嗯。”
      “哦你好啊。”女医生朝他伸出手。
      柏舟又咬了一口苹果:“我手脏,握手可能不太方便。”
      “没礼貌。”裴兢瞪了他一眼。
      “人家还小嘛,别怪他,弟弟你大学毕业了吗?”
      “还没呢。”裴兢替他回答。
      “那在读哪个学校?大几啊?”
      柏舟不喜欢这样的处境,他好像不是一个能够和他们公平对话的同样值得尊重的成年人,而是一个被提作话题的小孩。他失去了自己的主体性,好像成为他们两人的局外人。
      苹果被塞回裴兢手里,柏舟脸色沉下,转身就往电梯走。
      “怎么啦?”女医生有点懵。
      “哦,没事。”裴兢朝对方点点头,“我们先走了杨医生。”
      “好,记得来康复。”
      柏舟冲进电梯,按下楼层,后面的裴兢仗着腿长,没两秒也跟着走了进来。
      柏舟脸色很冷,裴兢有些无奈,拿起苹果:“还吃吗?”
      见柏舟还是不说话,他便故意将苹果递到自己嘴边:“那我吃了?”
      柏舟仍不肯搭理他,白净的脸蛋此时有些鼓鼓的,柔顺的头发都冒起来往上飘。好像只要轻轻一戳,就会跳起来露出尖牙咬他一口。
      裴兢轻笑。
      柏舟终于肯理他,盯住他,好像在问笑什么。
      “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裴叔叔。”
      裴兢像似恍然大悟:“哦,就为一个称呼?我只是随口一说。”
      裴兢不理解,但对柏舟他向来充满耐心:“那要怎样才能消气?”
      “吻我。”
      “……”
      “裴兢,你知道的,我没你那么自制,我卑劣、自私、善妒,本质就是一个坏人。你是我的,就不能和其他人那么亲近。我会发疯。”
      裴兢表情严肃起来:“我为什么是你的?”
      “因为——”
      柏舟停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理解。
      为什么裴兢在他心里分量如此之重。为何能一再牵动他情绪,让他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情。他一直逼裴兢承认对他动心,要裴兢的怜悯、偏爱,贪恋裴兢的陪伴,为这个人一举一动而欣喜痛苦……促使他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愿承认,但证据确凿,他没法撒谎。他这个不需要爱的人,产生了爱。如果坦然承认能得到裴兢的青睐,他愿意放下自尊,承认——承认一个卑劣的人爱上了一个道德的人。
      “因为,我爱你。”
      话未说完,水果掉落一地,那束花也落下,柏舟被压上电梯冷硬的墙壁,唇上被另两片唇瓣完全覆盖。
      裴兢吻了他。
      不敢置信,却能闻见裴兢身上的气息,熟悉,充满安全感。柏舟软了下来。
      裴兢压住他,从上往下,手搂住他的后腰,动作强势,吻却极其克制,像生怕他感受到一点点不适。
      柏舟配合着,在喘息中半睁开眼,瞥见上方的监控早被裴兢一只手遮住。不愧是警察,做事滴水不漏。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电梯上行的速度能够更慢一点,慢到他也能听见裴兢说一句爱他。
      裴兢松开了他,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他的唇瓣,又给他整理碎发,眼神眷恋:“现在还生气吗?”
      柏舟摇头。
      电梯到达,发出声响,裴兢收捡好一地的水果和花束,和他一起走出电梯,将花束递给他。
      “我去重新买一些水果,很快回来。”
      柏舟看了看那些水果,伸手提过来:“无妨。奶奶不喜欢吃凉的,你买再多也是我一个人吃。”
      他转身往病房里走,“就当我买的。”
      裴兢点头:“那好,你和我说奶奶喜欢什么,我明天带来。”
      柏舟拉开门把手:“她喜欢孙媳妇。你已经送上门了。”
      裴兢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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