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开单 ...
-
宿舍。柏舟几乎躺下床就睡着了。身上太疼，不睡觉就只能干熬。
这个大通铺并不好睡，底下铺着稻草，磨人得很，唯一的席子他洗过也晾了，但还是发臭。
“柏舟。”周全安在背后小声喊他。
他实在没力气抬头，勉强哼了一声。
周全安“哎呀”一声叹口气，接着将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快喝一口。”
甜甜的、略带腥味儿，味道无比熟悉——牛奶？柏舟睁眼，看清那白色盒子上的默索语和奶牛图案，将吸管吐了出来，费力爬起来：“哪儿来的？”
如果是在亚国，一盒牛奶没什么珍贵，贵的六七块，便宜的两块，再穷的人家也喝得起，但这是曼塔，魔鬼三角洲的电诈园，他来这么多天，只见过那些所谓领导喝过，现在却出现在了周全安的手里。偷似乎是唯一的来源途径。
“你在厨房拿的？快还回去。”柏舟抬起手臂，有气无力地推着周全安，“趁还没被发现。”
“你别担心，这不是偷的。”周全安凭借体重岿然不动，手里捏着那瓶牛奶又像在笑又像在哭，“这是买的，还有这个。”他掏出一颗胶囊给柏舟，那是一颗药，从铝箔板上剪下的，边缘挺锋利。
“这个药你吃了就不痛了。”
“这些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周全安解释道：“园区里面其实有医院和超市，只是你还没机会去过。”
周全安很肯定地点头：“是真的。等你开单了你也能去。”
医院、超市。这荒郊野岭如果需要药物，确实不方便，有医院能说得过去，可是超市，园区会有这么好心，设立超市。这儿是园区，又不是小区。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柏舟看着周全安有些心虚的表情，抓住那颗药对准窗口，即使腹部绞痛，还是喘着没松气，“告诉我，不然我就扔了！”
“哎呀，没什么，这里真的有医院和超市——就是有点儿贵！”周全安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一盒牛奶，三千，一颗药，两万。”
“你哪里来的钱？！”柏舟疯狂咳嗽起来，像是被气的，捂着肚子像是要咳出血。大通铺上的其他人被吵到，咒骂起来，周全安一边赔笑道歉，一边给柏舟拍背，“没事儿没事儿，我开单赚的。”
“真的？”
“真的！快吃吧！”
柏舟吃了药后睡下，一个小时后药效起来后就不怎么疼了，只是咳得厉害。
“你好，我们公司咳咳咳正在招募唰单员咳咳咳，工作简单，日薪上不封顶，时间自咳咳咳咳咳……”
柏舟挂断电话，手机顺着手心滑落到桌子上，他懒得管，捂住胸腔一阵咳嗽。
打电话是行不通了，再没脑子的人也不会相信一个要自己都快咳死了的骗子。
他弯下腰，打开电脑。主机却没反应。重复两次后，他蓦然察觉到了什么，顺着电源线往里摸，果然找到断裂点，还挺整齐，一摸就知道是被割开的。
他抬头，胡捷就在那边得意洋洋看着他。
他缓口气，举手：“报告，上厕所。”
这一层有个公共厕所，水龙头里的水明显比他们宿舍外那个公厕的水清一些，柏舟用舌头比较，这儿的水也更好下咽，他甚至饿极了的时候还能品出点儿甜味。
柏舟用手捧了一把喝了一大口，又洗了个脸。
一个上午每个人只有一次休息机会，虽说喝一次水也够了，但他还挺想有个杯子的。也不知道那个超市里杯子标的价格会是几千？
滋啦，木门被推开。
胡捷堵着门，背后还跟着两个打手，他敲了敲手腕上的表：“你超时了。”
“不是十分钟？”
“已经十分钟了。”
根本没到十分钟的十分之一。柏舟甩干手上水珠，无所谓，胡捷怎么都会找他茬的。
“违反规矩就要受罚！”胡捷冷笑，“扣工资三千。”
“是，捷哥。”
柏舟点头，表示接受，直接往外走去，却被胡捷一把逮住头发，反手将他按倒在厕所瓷砖上，人字拖用力踩上他的肚子：“柏舟，你看我对你多好，我明明可以当场弄死你，还给了你三天时间。这都是为了其他员工的心理健康。当然我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打脸，没到三天，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今天就让你做个轻松的活。”
打手在后面递上一块抹布，胡捷接过，掰开柏舟的下巴，用力塞进他喉咙：“今天你就在这里打扫厕所，不用打电话了，好好休息！”
“唔——”
人走了。门也被锁上。
柏舟从地上爬起，将抹布扯出，大步跑到水龙头前干呕。空空的胃只能呕吐出酸水。柏舟缓了好半天，才有些能呼吸过来。
他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然后用力拧紧，手指抠住水池，几近咬牙切齿。
这个胡捷，别落到他手里。不然绝不会让他好过。
柏舟将视线落到厕所内唯一那扇铁窗上，走过去一脚踩上小便池，往外探看，正好对着一个岗哨：十个人，六小时一换岗，全都持枪械。这样的岗哨每一百米就设立一个。无论是外面的人想进来，还是里面的人想出去，都难于登天。更别说还有四米高的围墙和电铁丝网。
厕所门被推动，柏舟没在意。门已经被胡捷锁上，里外都打不开。但很快锁响了。柏舟匆忙跳下小便池，找了个位置缩好。抬头，正好与对方那双眼睛对视上。
“不是打扫卫生吗，摸鱼可不是好习惯。”纹哥声音冷冷。
心跳还没彻底平复，刚刚快速跑动腿还有有点抖，柏舟深呼吸一口气，瘪下嘴角，大眼睛有些湿：“纹总。”
纹哥挑眉：“嗯？”
柏舟捂住胸口咳嗽起来：“我咳咳咳，对不起，我没有摸鱼。我休息的时候超时了，被捷哥惩罚打扫卫生。您放心，我已经打扫干净了，只是肚子太疼，才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咳咳咳咳咳。”
“肚子疼？”纹哥靠上门，“昨天被打的。”
柏舟不说话了，垂下头，过会儿直接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动，从指缝里漏出一些抽噎声，声音从游丝越来越大，肩膀也抖得厉害。
“哭什么？”
“纹总，您别怪我怂，我可能完不成任务了。我是真心来这儿想跟您挣钱的，但怪我没能力，没用，给奶奶盖不了新房子。如果可以，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儿？”
“求您下手的时候，给我打个麻药。我从小就怕疼。”
“麻药？”纹哥眼皮耷拉下一半，斜斜瞥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地方，麻药多少钱？你值几个钱？”
柏舟吸一口鼻子，有些焦急地往前一倒，手掌着地，膝盖撑在水泥地上，仰着头：“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我也不是白提，我——”
话堵回喉咙里，有脚步声来，停在纹哥旁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纹哥走了。
柏舟眨眨眼，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膝盖，出门。
周全安晚上给他带了半根胡萝卜回来，说让他补充维生素，至于藏在哪儿拿回来的，周全安抠抠头没说。
柏舟没嫌弃，趁人都去洗漱，大口啃完了。他不怎么爱吃蔬菜。小时候，母亲会满屋子追着他给他喂，被追到后他会跺脚尖叫，誓死抵抗，不过父亲在的时候，他就不敢了，皮带抽他屁股他的哭声整栋筒子楼都能听见。
夜深时候，他躺在大通铺上，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也对他这么好的人。自从父亲去世，就在他生命中充当了亲人的人。
柏舟翻个了身，从铁窗的狭小缝隙瞥见一块月亮。
也不知道德叔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要想办法帮他骗奶奶。
也许他可以告诉他，现在他的情况。也算给他们传个线报了。
嘟——嘟——嘟——
柏舟握紧手机。
大约二十秒后，手机接通。
柏舟呼吸都慢下来，一字一句：“你好，请问是陈德仁先生吗？”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应答，传来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中年男声：“干什么？”
“我是南城公安局的，你名下的一张银行卡涉嫌一起重大洗钱案件，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远程笔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话每个字都会被记录在案，您听明白了吗？”
“你说。”
柏舟打开话术本，声音自然：“现在请您跟着我说的进行操作。”
“好。”
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靠上他的桌子，那双修长的腿随意曲着，手指不停摆弄掌心的火柴盒。
继续。纹哥对他打嘴型。
柏舟低下头：“现在请您将这二十万块钱转入我们的安全账户，验证码是——”
指尖戳过他的手掌，手机被剥离到另一个手掌里，纹哥拿着手机对他笑：“抱歉，刚刚检测到您的账户是五十万余额，请将所有钱一并转入。”
柏舟下意识夺回。纹哥伸长手臂将手机举高，挑眉。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你没有搞错吧警官，到底是哪张银行卡？？这张银行卡里的钱我起码好几年没动过了！你确定是这张吗？我把卡号念给你听啊，6,8,6,14,25,1,18哎哟我这老眼昏花的，看不清，也不知道读到哪儿了。”
“您不用担心，把钱转过来就行，不然我们将直接没收您这笔违法所得。”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银行转！”
电话挂断。
柏舟皱眉，嘴角扯着笑：“纹总，不是说二十万吗？”
“二十万怎么够呢？”纹哥指着他，“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哪个地方单拿出去卖都不止二十万。”
很快，电话再回过来：“诶转过去了，我的账户现在安全了吧？”
“您放心，您的账户绝对安全。”
“好好好麻烦你们啦。哎呀，都怪我这个大侄子，偷刷我的卡都给我整违法犯罪了，你们尽快给我弄好哈。”
电话挂断。
纹哥立起身，举高手鼓掌：“各位，注意。”
所有人目光都投过来，纹哥拽住身后人手臂，将他推到人群焦点：“让我们恭喜这位新人，开单第一单就是五十万，成功进账十万块！成为百万富翁不是梦！”
所有人一起鼓掌。
纹哥伸出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他甚至能闻到那指尖烟草味道：“别丧着脸了，笑一个，等下次你开单一百万，纹哥给你放烟花。”
“烟花！烟花！烟花！”
众人起哄中，柏舟咧开嘴角笑了：“谢谢纹总。”
